但不管如何,女儿死了,宋夫人肯定很快就会赶过来。

  陆时寒看向方晴道,“一会儿死者家属来了,你注意安抚家属情绪。”

  方晴连忙点头,“好的好的,队长你放心!”

  一般他们刑警队办的案子都比较严重,不管是哪方的家属来了情绪都会相当激动,所以警局也有专门负责安抚家属的警察。

  方晴当初选修了心理学,能很快安抚家属。

  趁着家属还没来,陆时寒打算快速的侦查一遍现场。

  他站在池边,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重新落回池底。

  刚才沈黎检查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但法医检查尸体和刑警检查现场还是不太一样。

  陆时寒把夹克脱了,随手搭在池边的栏杆上,里面那件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先从池边开始。

  池壁的瓷砖缺了不少,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

  他蹲下来,沿着池壁慢慢走了一圈,目光贴着墙面往下扫。

  走到东侧池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边的瓷砖的缺口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侧着光打上去,只见划痕从池边往下延伸了大概半尺长,线条很细,像是被什么硬东西刮的。

  他用手指比了一下宽度,大概和一支笔差不多。

  他把手机收好,继续走,踩着斜坡下到池底。

  他在尸体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她。

  死者的校服衬衫皱得很厉害,后背那一块尤其明显,布料被拉扯过,有几道斜向的褶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比了一下死者后背的褶皱方向,从肩膀往腰侧拉,像是被人从后面拽过衣服。

  后面?

  陆时寒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绕着尸体走了半圈。

  走到死者脚部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死者翻在角落的那只鞋,形态很可疑。

  那只鞋的鞋带散开,鞋面上有一层薄灰,但鞋底比鞋面干净。

  他看了一眼鞋底的纹路,又看了一眼死者脚上那只鞋的鞋底,都是差不多的,这说明死者脚上的鞋子一直穿在脚上,直到散落后死者就直接失去自由了。

  换一种说法,要么死者生前被控制住,要么死者死的时候都没有再走路,这双鞋子跟着死者到死,才掉了一只下去。

  陆时寒又站起来,走到排水口旁边。

  排水口在池底靠近中央的位置,铜制的盖子锈得很厉害,边缘有一圈暗绿色的铜锈。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盖子的缝隙。

  突然,陆时寒发现缝隙里卡着一些细碎的东西,他用镊子夹了一点出来,对着光看。

  是纤维,和沈黎提取的那种差不多。

  不过这是什么纤维?

  陆时寒皱着眉,细细的观察,但肉眼不太好区分。

  盖子的一侧有轻微的撬痕,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凑近看了一眼,撬痕的方向是从外往里,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撬过盖子的边缘。

  但盖子本身没有被撬开,只是边缘被刮掉了一小圈锈。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环顾整个池底。

  池底很干。

  除了尸体周围和排水口旁边那片水渍,其他地方都是均匀的干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过来的脚印,又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脚印。

  至少没有明显的。

  那么问题来了……

  在周围都没有脚印的情况下,死者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个泳池的底部,还死亡的?

  总不能是杀人的是鬼,最后脚不沾地吧?

  这里显然不是第一犯罪现场……

  那凶手是怎么把死者运到这里的?

  竟然能不留下一个脚印。

  陆时寒抬起头,看向高处那几个窄窗。

  这里的窗户很小,离地面很高,大概有三米多。

  其中一扇窗户的玻璃缺了一个角,但那个缺口很小,连一只猫都钻不进来。

  然后陆时寒走向门口。

  门是双开的,很沉,外面包着一层铁皮,锈迹斑斑。

  他推开一扇,走到门外,蹲下来看门锁。

  锁已经锈死了,锁舌卡在锁扣里,但锁扣的螺丝松了,歪在一边。

  他用手推了一下门,门能晃动,但推不开,锁扣虽然歪了,但还卡着锁舌。

  他站起来,看了看门框周围的地面,终于发现了一些直接的痕迹。

  这里的地面是水泥,同样也积了一层灰,而这里的灰上竟然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这拖痕从门的方向往池边走,拖痕不长,大概半米,但方向明确。

  陆时寒把手插回口袋,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这里的线索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多,然而却都是些断断续续的东西。

  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说的上是有痕迹,但又没办法拿来做推理的证据链。

  另一个警察跟在他身后,把该记得都记录了,他们每个刑警身上都带着记录仪,方便后面复盘。

  时间差不多了,陆时寒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走回池边,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夹克,抖了抖灰,穿上。

  门外传来快速的脚步声,周沛推门进来,脸色有点紧。

  “队长,家属到了。”

  陆时寒点了一下头,往外走,周沛跟在他后面,低声补充了一句,“死者母亲……情绪很激动,方晴在外面挡着,但快挡不住了。”

  陆时寒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他眯了眯眼,看到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开着,旁边站着几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被两个人搀着,她的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泪,妆花得不成样子。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套装,料子很好,但此刻皱成一团,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被拽出来的。

  “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儿!”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喊了很久了,正拼命挣扎着要往里冲,旁边的两个人架着她,但她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撕开,完全看不出来竟然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

  方晴站在她面前,伸着手挡着她,嘴里说着安抚的话,但声音完全被盖住了。

  “你们学校怎么回事!我女儿好好地送到你们这里来,你们给我看的是什么!你们还我女儿!还我!”

  她一边喊一边哭,眼泪把脸上的妆冲成一道道黑印,她抬手去推方晴,方晴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让开。

  “宋太太,您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女儿死了!你们学校赔得起吗!你们——”

  她的话突然哽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从游泳馆方向走过来的陆时寒。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猛地挣开旁边的人,朝他冲了过去。

  方晴想拦,没拦住,只能着急的喊了一声,“队友!”

  宋夫人冲到陆时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是警察?你是负责的?我女儿到底怎么了!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你们有没有在查!你们是不是在拖!”

  她的指甲掐进了陆时寒的袖口,力道很大,陆时寒没有挣开,只是低头看着她。

  “宋太太。”

  陆时寒表情平静,语气很沉,“对于令爱出事,我们都很遗憾,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保持冷静,配合我们的调查。”

  “配合?我女儿都没了你还让我配合——”

  “你冷静下来,我们才能更快找到人。”

  陆时寒一字一句道,“凶手还没找到,时间不等人。”

  宋夫人盯着他,嘴唇抖着,眼泪还在往下淌。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喘不上气,方晴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宋太太,我先带您去旁边坐一会儿……”

  她这次没有挣开,方晴半扶半架着她往旁边走,宋夫人的步子很乱,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游泳馆的门,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被方晴架着走了。

  陆时寒站在原地,把被扯歪的袖口整了整,周沛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位宋太太,从接到电话开始就没停过。在车上哭了一路,到了之后直接往里面冲,方晴差点没拦住。”

  陆时寒没怎么在意宋夫人刚才的失态,女人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听起来十分悲痛。

  “让她先发泄一下”,陆时寒揉了揉眉心,“等她冷静了再做笔录。”

  “好的队长。”

  陆时寒转身,往旁边那栋废弃的楼走,“死者父亲呢?”

  “不在国内。管家在对接,说是最快明天才能到。”

  陆时寒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废弃楼在游泳馆的东侧,一栋两层的旧楼,比游泳馆新一些,但也很久没用了。

  一楼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

  门开着,里面有光。

  陆时寒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顾昭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水杯,没怎么喝,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看着气质很冷。

  陆时寒皱了皱眉,走进去。

  顾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点点头,把面前那叠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

  “陆队长,这就是关于宋瑶的一些资料。”

  陆时寒看向陌生的男人,问道,“这位是?”

  男人轻轻推了推眼镜,抬眸看向陆时寒,语气平静道,“陆队长,你好,我是校董会秦政寮校董的秘书,白樾。”

  没错,正是白樾。

  秦政寮暂时也无法回到京市,唯一庆幸的就是当时白樾留在秦氏没有跟着他离开。

  得知璟华出事后,秦政寮就立刻派白樾来璟华给顾昭帮忙。

  在陆时寒来之前,顾昭就和白樾交流完了。本来按照顾昭的脾性,再次见到白樾,肯定要狠狠调戏一下。

  但现在失态严重,所以白樾侥幸逃过一劫了属于是。

  秦政寮这个名字对于京市的人来说不算陌生,毕竟秦氏在京市的地位那可真是无法忽略的。

  因此秦政寮手下的这位董事长秘书也算是很出名。

  陆时寒家世并不简单,不然他不能年纪轻轻就升到京市总局刑警队长的位置上。

  因此他只是略微动了一下神色,就干脆利落的对白樾点了点头,“原来是白秘书,事发突然,其他的就不用说了,我们先聊一下案件吧。”

  【写不完了还差几百字,先发,明天补一下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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