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屿峰站在那个被单拎出来的胶囊面前,和其它胶囊不同,里面充斥着亮蓝色的溶液,周遭还冒着寒气,似乎在努力封住那逐渐逸散的灵魂。

  穆凌霄平躺在里面,头发已经变成了干涸的银白色,眉眼闭合,还透露出几分安详,双手交叉搭着,姿势比周围其他人端正多了。

  像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再进行任何多余的挣扎。

  她总是很安静的。

  只是以前她是端坐幕后,随时准备收割残局,如今她交代好了一切,却选择了自己的永眠。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沙屿峰看着胶囊里沉睡的人,狠狠咬牙。

  “你总是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脱你的计算,自以为是地把所有都规定好,可偏偏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按你想要的进行下去了。”

  “所以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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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在这?”梅薇丝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荧铎。

  她以为荧铎会一直留在装置里,短时间内不会出来。

  “哦,我被赶出来了。”

  荧铎淡淡道,随意地就在梅薇丝旁边席地而坐。

  反正数据体也不用担心这些,脏污根本不会沾到他身上。

  闵星瑶不用猜都知道,杨亦谐留下来多半是想看那两人的乐子,所以早早地就把他给打发了出来。

  穆凌霄和沙屿峰之间地关系比他想象的复杂,真要说的话,他们过去更像是追随者与被追随者的关系。

  一个因为对方的性格缺陷直接排除在外,一个认为对方有能力却不去做恨铁不成钢。

  事实却是,沙屿峰曾在穹顶的起义军里混过一些日子,也尝试过去保护那些难民,他其实做的很好。

  而穆凌霄真正想做的事情远比沙屿峰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还成功让她给做成了。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出了些意外,说不定沙屿峰早就被穆凌霄当成不稳定因素铲除了。

  “啧,这命运还真有点东西。”

  不然到底是怎么做到,刚好把所有彼此有仇的人,留到了这个世界的最后?

  “说起来,方部长还活着吗?”

  梅薇丝突然想起了方卮言,之前她问过荧铎一次,荧铎的回答是,共蚀不少人运气都不错,跟着教会偷渡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虽然他们到那边说不定会变成人人喊打的怪物,但这也是他们选择的路,也比留在毫无人际的荒漠好吧。

  只是,如今异变占领了这个世界,那对异变最为痴迷的方卮言到底去了哪里?

  “你要是想泄愤的话,倒也可以去鞭个尸,我把他尸体埋的位置告诉你?”

  荧铎显然误会了什么,方卮言确实做了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甚至很多自己人都想要他的命,他以为梅薇丝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不必。”

  梅薇丝直接婉拒了。

  有的人会怨恨方卮言,但她后来所获得权力、甚至是活下去的资格,都是因为方卮言的实验。

  虽然在方卮言看来,她也不过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实验材料,但如果没有那场实验,她也没有成为“梅薇丝”的机会。

  所以,就这样吧。

  只是有些可惜了。

  如果方卮言在的话,荧铎他们要做的事情应该能顺利很多,毕竟你能怀疑方卮言的人品,怀疑他到底有多疯,却唯独不能质疑他的研究。

  对此,荧铎深有同感。

  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闵星瑶那边的尝试能有所进展,毕竟穆凌霄作为一个研究人员的可靠性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那边恐怕还要一会儿,我们找点八卦来聊聊?”

  梅薇丝主动转移了话题,好像只有在她说起那些多少掺杂了她主观想法的八卦时,荧铎脸上才会露出些许像是小孩子的明亮。

  像个小弟弟。

  如果是以前还在共蚀,所有人没有分开,一切不幸还没到来前,有这么一个呆呆地小家伙加入,那梅薇丝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但事实却是,无论外表怎么呆板奇葩,荧铎都是货真价实的荧光大魔王。

  无论穆凌霄能不能醒过来,也就是他们的未来能不能过的轻松一些的问题。

  荧铎自己也能搞研究,只是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不过如今的荧铎也完全不需要考虑寿命长短之类的东西。

  他有很长的时间去收集,哪怕是编织一个欺骗整个世界的谎言也好,他会让重要的人回到他身边。

  “说起来,林蕈其实人也不错,就是性格弱势了点......”

  “部长有和你说过吗?林蕈和邢柯以前还是一个高校毕业的同学,后来一个进了穹顶,一个远赴天冕城,只是因为邢柯更有天赋,不过对于部长而言,他的天赋却有些歪了,不然韩寰也不可能把人要走......”

  梅薇丝还在说着什么,但当她目光落在荧铎脸上的时候,她却突然止住了话头。

  风从废墟的缝隙间吹过,带起走了那些尚未被说出口的话,梅薇丝贴心地用那块方巾给沙屿峰盖了下,手臂把方巾压住,也不至于被吹走了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弄脏了的裙摆边缘,用指腹把一小块干涸的泥屑捻碎,看着它从布料表面脱落,飘落到地面上被风吹散。

  “......算了,”她道,“我们时间很多。”

  有些故事,也不必着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讲完。

  那些废墟已经在风沙和时间下磨损了许久,边缘的棱角正在逐日变钝,已经看不出原本属于哪座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等时间继续流逝,或许他们也无法再找出过去天穹城熟悉的模样,但那些发生过的事、遇见过的人,却依旧在他们的记忆中。

  好似信纸被水浸湿后再晾干时留下的毛边,难以辨认原貌,却依然带着一笔旧墨的余温。

  虽然已经有了目标,但这个目标过于遥远,过于不切实际,可能在很久以后的未来,他们想要的一切才会成功吧。

  在那之前,他们有太多时间,在这个毁灭之后的世界里慢慢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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