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求生欲,在她被赋予的使命完成之后,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背负剩下的所有罪孽。

  “是吗?”

  杨亦谐不是什么有特别大抱负的人,但他生活在这个世界,在知晓他们的计划之后,也很难不为之震撼。

  欺骗神明、混淆法则、甚至是玩弄两个世界的法则。

  在有些人眼里,他们或许是一切灾难的根源,但他们却又实实在在地让这个已经彻底毁灭的世界,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现在,这个世界彻底毁灭了。

  异变占领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或许只有极少数没能搭上“诺亚方舟”的人类还在废土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苟活吧,但现在的这个世界,随便一处的异变因子拖出来,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一个人的异变值直接突破50。

  这里已经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了。

  哪怕有幸存者,也早晚会被那些异种吞噬。

  而他们现在要思考的只有一件事,该怎么让这里的人复苏,重新“活”过来?

  “果然,还是得重新制作一具新的身体吧......”

  杨亦谐喃喃自语,只是他将他的异术也全部送给了另一个他,作为能掌控如此大量异变的代价,少了可视化窗口的陪伴,处理一些数据的时候麻烦了许多。

  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异变已经是所有存在都必须接触的一环了,他们能找来重塑肉身的材料也都富含极高的异变。

  说不定在不久后,这个世界就真要被全都是“新人类”的存在占据了,如果共蚀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混成新型教会。

  啊,这好像有点太地狱了。

  不过肉体彻底变成怪物,只要内在还是那个人,杨亦谐就还能接受。

  “对了,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希望你能去西部一趟。”

  闵星瑶开口,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合作早就在不久前迎来了终止,闵星瑶根本没资格让荧铎做什么。

  只是她的灵魂如今也是依靠这里的装置侥幸残存于世,没有了闵天悠的存在,一旦她离开这里,她有很大的可能会就此迷失。

  只有杨亦谐能像这样来去自如。

  “我尝试用异术探测了一下,西部那边还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她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

  “数量不多,可能是没赶上‘诺亚方舟’的幸存者,我希望你能去看看。”

  如今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正常人类几近于无,他们也需要人手,哪怕只能带回来灵魂也好,只要是没有被异变过度扭曲,带回来就依然有救。

  荧铎的目光从父母和哥哥的那三枚胶囊上移开,“知道具体位置吗?”

  “我不知道,”闵星瑶摇了摇头,“虽然暗流在西部的势力不小,但却不在凌霄的手里,西部常常是沙屿峰活跃的区域,多是大漠,人迹罕至。”

  而大漠也是异种高度活跃的区域,那里的人能在西部生活下去,想必还是有一定手段的。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靠什么才活到了现在。

  “我知道了。”

  荧铎应下了闵星瑶的请求。

  她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确实很缺人。

  “正好,我也要回天穹城一趟。”

  这个已经毁灭的世界里,尚且还保持着清醒的寥寥无几,除了他们这些苟活的残魂,可能就是意志力格外出众,或是侥幸吸收了灵魂碎片恢复了为人时意志的异种了。

  荧铎转身,朝空间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形在行走的过程中周遭开始浮现像素颗粒。

  因为荧铎吸收了相当多数量的神明碎片,连带着异变都带上了他的颜色,无论他想要去到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风沙在他重新凝聚身形的时候立刻涌了上来。

  干燥、灼热,他站在一片起伏的沙丘顶部,他朝西边望去,天际线在风沙中模糊成一条暗黄色的线,没有参照物,没有道路,只有不断移动的沙丘和偶尔暴露在风中的岩石碎块。

  这就是西部的大漠。

  杨亦谐只在穹顶的科普传闻中听说过这里的事情,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虽然他失去了身体,但如今的他比从前更加自由,更加随心所欲,就像是......

  神明一样。

  但他距离那传说中的神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神明的碎片被时空分成千片万片,他得到的也就是其中一部分。

  他在风沙中穿行,风沙没能成为他前进的阻力,荧铎在一座被风蚀过的矮丘背面停下,那道痕迹在沙地上很浅,边缘已经被风磨平了大半。

  但他却在这里发现了一串被靴底踩过的印记,方向一直朝着西边,步幅均匀,他化作数据流沿着那道痕迹追了上去,也不知道追了多久,远处的风沙中开始出现一个轮廓。

  那道身影的边缘被风沙磨得模糊了,时隐时现。

  那个人影也像是突然察觉按动了什么,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顶着风沙向前走。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一块深褐色的挡风巾遮挡住了他大半个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只能看到从中露出的几缕深蓝色的碎发。

  但最显眼的,还得是他那双暗红的眼。

  暗红色的瞳孔边缘透着一层诡异的光泽,像是某种凶猛的野兽,与周围沙土的暗黄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是这片荒漠之中唯一不被风沙掩埋的色彩。

  风沙还在把他留在沙地上的脚印一点点填平,如果不是荧铎追踪到了对方身上过于浓郁的异变因子,恐怕根本找不到这人的身影。

  看来闵星瑶的想法注定是落空了。

  荧铎这么想着。

  那根本不是侥幸在这个世界幸存下来的纯人类,只是一个同样吸收了神明碎片,恢复了为人时意识的野生异种。

  不过,只要还能正常沟通就行。

  在这个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的世界里,荧铎对自己人的要求已经放的相当低了。

  “知道怎么说人话吗?”

  荧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冷冷质问道。

  “......当然。”

  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有些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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