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赤红色的曳光拖曳着浓烈的白烟拔地而起,在惨灰色的云层下方轰然炸裂成一团猩红的血环。

  整座滩头清晰可辨。

  邪·麒麟的脚步终于停了一顿。

  它微微扬起硕大的头颅,金色的竖瞳横穿数十米的灼浪,冷冷落定在陈海身上。

  周围的气流烫得近乎扭曲,陈海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水泡,每吸一口气,肺叶都像被倒灌进滚烫的铁砂。可他的双足如同铸铁般扎在原地,将那面裹着炸药的血旗高高扬起。

  “喂——”

  他扯开嗓子狂啸,音线早已撕裂,破败得宛如老旧的风箱:

  “披毛戴角的畜生!看这儿!”

  邪·麒麟彻底定住了。

  那双毫无温度的金瞳微微眯紧,视线牢牢锁死了陈海掌中那团灰黑的布包。旗面上凝结的汪洋之血,那属于人族顶尖强者的滔天气机,瞬间勾动了异兽嗜血的本能。

  它当真没有再动。

  一秒,两秒。

  十公里外,狂澜倒卷的海峡东侧。

  霖赤足立于孤礁之上,十指骤然虚按。

  轰隆!

  横亘海峡十五公里、拔空三十米的两堵滔天水墙瞬间断了法则的牵引,宛若两栋被拦腰抽断地基的摩天巨厦,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中心疯狂挤压合拢。万顷海水当空撞在一处,迸溅出翻江倒海的白浪,声震数里。

  水廊覆灭,海潮重合。

  然而就在水墙坍塌的电光石火间,霖周身筋络根根绷紧,神海深处残存的底蕴被生生压榨而出,尽数涌入右臂。

  自肩膀往下,他的整条右臂已完全化作晶莹剔透的水态,在此刻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靛蓝幽芒。

  再凝,再缩!

  那条半透明的臂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粗变细,由明转冽,整道水相化作一束凝练到极致的蓝芒,顺着脚尖径直刺入沸腾的海面。

  “破。”

  他舌绽春雷,唇齿间只蹦出一个字。

  海面上并未掀起巨浪,唯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

  那不是水柱。

  那是一道被神念压缩到极致、仅有数米粗细的极压水刃!内里的每一滴水珠皆被水系道韵死死咬合,硬度胜过玄铁千百倍,脱弦的刹那流速直接破开数倍音障!

  它贴着翻滚的海面激射而出,划破十公里的苍穹,撕扯出一道横贯海天的雪白音爆云,直取四国岛滩头!

  从起势到降临,不过一息。

  邪·麒麟体内的凶煞神性在千钧一发之际疯狂示警。

  它的竖瞳骤缩成针,猛地回首,入目已是一线割裂天际的湛蓝闪电。护体妖炎毫无保留地全面炸裂,漆黑麟甲上的白焰狂涌而出,化作一方十米见方的凝实火狱,空气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融化。

  然而,水刃已至。

  水与火在沙滩上悍然对撞。

  最外层的水雾与妖炎相触的瞬间化作漫天炽热的白汽,但在那层白雾的内部,由天地至理压缩而成的湛蓝刀芒没有半分停滞。水系对于火属妖物的先天天堑在此刻轰然降下,每一滴极压流体都带着抹杀生机的湮灭意志。

  那层足以熔化精钢的护体火球,宛如宣纸遇着了烧红的刻刀,被轻而易举地从正中剖开、消融。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进了邪·麒麟的头颅。

  天地间没有炸开巨响。

  流速超越了声波,画面在死寂中先行定格。

  陈海的视线里,那颗生着峥嵘独角的金瞳巨颅,自鼻梁中线平整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得匪夷所思,左侧身躯连着小半边残角向左倾颓,右侧躯体向右垮落,中间露出一道笔直的、冒着森森寒气的焦痕。

  那双黄金瞳里的神光,在分崩离析的瞬间,寂灭无声。

  轰!

  两截庞大的残躯重重砸入滩涂,激起漫天泥沙。残留的白焰仅仅扑腾了两下,便如风中残烛,噗的一声散了个干净。

  整座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足足过了三个呼吸。

  队伍后方陡然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狂乱咆哮。

  紧接着,两千人、五千人……整条防线上所有还残存口气的活人,如发了疯一般捶胸顿足,有人将染血的钢盔狠狠砸在沙砾里,有人脱力地瘫坐在泥洼里抱头痛哭,吼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片沙滩。

  陈海没有吼。

  他紧攥着那包血旗,躬着身子剧烈地倒吸冷气,汗水夹杂着泥灰从下巴滴落,打在旗面上。

  他望向海峡。

  水墙没了,海妖的脊鳍已经密密麻麻地划破浅滩的浪花,黑压压地压了上来。

  “全军听令!”陈海将裹着炸药的残旗往肩头一搭,粗粝的吼声传遍残部,“跟老子冲进古城!平了妖碑!”

  九千残兵裹挟着滔天煞气踏过邪·麒麟的尸身,如同一把生锈却依然能杀人的铁锉,狠狠凿进了古城废墟。

  巷战残酷而短暂。

  失去上位者庇护的杂兵在集火的火箭弹下支离破碎,随着最后头颅生角的半妖武士被斩下头颅,城内的妖气彻底断了流。那些靠邪术催生出来的怪物动作肉眼可见地僵死、迟滞,灰绿色的瞳仁涣散开来,身上的鳞甲片片脱落。

  “它们没力气了!”

  “斩断妖脉了!杀!”

  陈海抽出一柄短刃,反手刺穿一名僵直妖兵的咽喉,鲜血喷涌间厉声喝道:“别停!端掉源头!”

  部队一路碾碎三条废街,直插核心。

  古城中央的宽阔广场上,一尊丈余高的黑曜石碑森然矗立。

  碑身缠绕着无数蠕动的血色妖纹,外围三道猩红的阵法光晕彼此嵌套,明灭不定,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作最后的抽搐。

  “上爆破!”

  两名工兵顶着火力冲上去,将仅存的三块塑胶炸药贴在最外层光幕上,滚身扑回掩体。

  起爆!

  震耳欲聋的烈焰腾空而起,然而硝烟稍退,陈海的瞳孔却是一凝。

  阵壁上崩开的裂纹仅闪烁了片刻,猩红的符文迅速涌动,眨眼间又平整如初。

  “不行……常规炸药震不碎这层阵膜,它会自行回血!”工兵满脸绝望,“没炸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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