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河的眼泪,砸在了小战士的脸上。

  “好!炸!这就炸!你撑住!老子带你回家!!”

  小战士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的一下。

  然后,抓着老将军手腕的那只手,垂了下去。

  房梁上,青行灯发出凄厉的尖笑,青色灯火烧得更旺,鬼影再度扑落。

  段天河双眼通红,抱起小战士的尸体,转身就跑。

  “撤!!全体撤退!!!”

  神社外,最后四名爆破手用子弹织成一张网,拼死封住那盏青灯。青行灯的身形在弹幕里穿梭,灯焰扫过之处,弹头寸寸锈蚀。

  10。

  9。

  段天河冲出神社大门,尖啸贴着他的后脑掠过。

  8。

  7。

  腿像灌了铅,肺里全是火。怀里的小战士很轻,轻得像一片纸。

  6。

  5。

  身后,神社里的血色符文疯狂亮起,整座黑色石碑都在震颤,像是嗅到了死亡。

  4。

  3。

  青灯的鬼爪,抓碎了他身后的空气。

  2。

  1。

  轰!!!!

  天崩地裂。

  十公斤C4,把整座神社从大地上抹掉了。冲天的火球吞没一切,黑色石碑在爆炸中心被撕成千万块碎片,那些血色符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烧成了灰。

  冲击波追上段天河,把老将军掀出去七八米,狠狠砸在瓦砾堆上。

  他抱着怀里的尸体,翻滚了三圈,用背脊扛住了所有砸落的碎石。

  火光升起的同一秒。

  名古屋上空,那根血色光柱,轰然崩塌。

  正在屠杀的十一只百鬼,同时僵在了原地。

  “啊!!!”

  凄厉的惨叫从十一只鬼物的喉咙里同时炸出。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

  飞头蛮的脑袋寸寸碎成黑灰。雪女的躯体从边缘剥落,像被风吹散的雪。膏药鬼的脓疮一个个爆开,化作青烟。

  断了源的水,熄了芯的灯。

  “节点没了!!它们的根被拔了!!”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十一只百鬼夜行,在半空彻底崩解。漫天灰烬混着血雨,簌簌落满了整座名古屋城。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山呼海啸。

  “炸掉了!!节点炸掉了!!!”

  “大明万胜!!万胜!!!”

  废墟中央。

  段天河跪在地上。

  军大衣烧出了七八个洞,白发被血黏在额角,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名小战士。

  小战士的头盔不知什么时候磕掉了,滚在一旁。盔沿的内衬上,有人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娘,等打完这仗,儿回家给您修房顶。

  段天河打了三十多年仗,从死人堆里爬进爬出,眼泪早就流干了。

  可现在,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一道一道往下淌,滴在小战士年轻的脸上。

  “孩子……”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替小战士擦去脸上的血污。

  “我们赢了……”

  “你看,鬼,全死了……”

  “我们赢了啊……”

  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卷着硝烟冲上云霄。

  废墟高处,铁蛋收拢金翅,落在断裂的炮塔上,仰头长鸣。

  鸣声穿过整座燃烧的城,落在老将军的肩头,久久不散。

  ……

  名古屋国脉节点炸碎的那一刻,整座东瀛列岛,在同一秒剧烈震颤。

  从九州到北海道,从日本海沟到太平洋沿岸,大地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像有什么东西撑了整整一年,在这一刻,断了。

  东京废墟的残楼上,玻璃碴簌簌而落,砸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大阪港口的黑水无风起浪,一记接一记,拍碎了防波堤。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海道雪原,积雪成片滑落,露出底下黑色的山岩。

  所有还活着的东瀛人,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每一个被妖气腌过的灵魂,都在本能地发抖。那颤抖来自骨头深处,来自烙进神魂的妖印——像一群拴在沉船上的老鼠,突然觉出脚下的船底,裂了。

  ……

  富士山,地底三千米。

  神殿里,血池翻涌得比平时急了三分,八芒星法阵的红光明明灭灭,三百名半妖武士跪伏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和盘坐在血池旁,周身缠着一层淡淡的血雾,闭目调息。

  名古屋失守的战报还没送进来,他先等来了另一样东西。

  轰!

  一声闷响,直接在心口炸开。

  “噗!!”

  高和身子剧震,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泼在池边的黑岩上,滋滋作响,把坚硬的岩石蚀出一个个指头深的小坑。血池像被烫着了似的掀起一片血浪,池底怨魂齐齐哀嚎,悬在池面上方的倭妖图鉴无风自动,画纸深处,传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殿内三百名武士齐齐一颤,头埋得更低,没有一个人敢抬眼。

  高和撑着骨座,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阵阵发甜。

  他身后,八岐大蛇的庞大虚影盘踞在穹顶的黑暗里。九条蛇颈撑开天地,其中北海道与四国方向的两条,早在数日前,就被那柄千米银剑打回了半休眠。

  而现在,第三条——正对着名古屋方向的那一条,开始黯淡。

  肉眼可见,那截粗如山岭的蛇颈上,深红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像深秋的落叶纷纷扬扬。鳞片坠进血池,连水花都没砸起来,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蛇颈上燃烧的血色妖火,从颈顶开始,一寸,一寸,熄灭。

  高和浑身发抖。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国运,正在流失。像沙漏被人一拳砸穿,像血管被人豁开一道口子。那股托着他登上国长之位、喂大了八岐大蛇的力量,正顺着断裂的名古屋节点疯狂外泄,一去不回。

  力量,也在跟着衰减。

  丹田里的妖力在缩水,契约另一端的八岐大蛇在虚弱,整座富士山地底的妖气网络缺了一块,正呼呼地漏着风。

  血红色的系统提示,就在这时弹了出来。

  【叮!】

  【东瀛国脉节点“名古屋”已被摧毁,国运削弱8%,国土面积强制缩减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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