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儿深吸了一口气,“井下的通风管全被妖气倒灌了。领头的工头传了话过来,十二小时后全员妖化。他们求指挥部给矿坑送一枚核弹过去……他们不想活着变成畜生。”

  明道一把扯开薄毯,赤脚踩上地面。

  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膝盖发软,右手五指死死抠住床沿护栏,指节泛出森白。

  “国长!”张婉儿急忙上前伸手。

  “别碰我。”

  明道吐出一口浊气,“不能等了。”

  白狐化作一道流光,轻巧落上他的左肩,蓬松的长尾收拢,覆住他脖颈后的伤口。

  明道推开医疗室重门,迈步踏入主廊道。

  赵虎按着玄铁战刀守在电梯门前,见人走出来,魁梧的身躯猛然绷直:“老大!”

  他眼眶通红,咬牙问道:“集结部队吗?”

  “不集结。”明道脚步不停,“跟我上世界树顶端。”

  重力梯破空拔升,狂暴的罡风在天城高空呼啸拉扯,撕扯着明道身上的风衣。

  百米高的世界树顶冠上,整整五千枚光茧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银绿交织的微芒在灰蒙蒙的晨色里微微荡漾,聚成一片死寂的萤火之海。

  每枚光茧的中心,都封着一片饱含生命本源的世界树嫩叶。

  耗时整整十二个小时,以骨血为鼎炉,生生炼出的五千点火种。

  “国长,真要一次性全放出去?”宋开明伏在控制台边缘,额角冷汗涔涔,“空间矩阵超载度已经冲破八成了!一旦通道结构坍塌,虚空反噬能当场把你的丹田震得稀碎!”

  “不开,华夏百万同胞今天就得烂在泥里。”

  明道行至树冠主干的分叉点,撩开衣摆,席地跌坐。

  “开。”他冷声开口。

  虚空猛地一颤。

  一幅无垠浩瀚的全息星图在明道眼前轰然铺展。

  五千个暗红色的光斑在星图各处剧烈震颤,每一个光斑,都深陷在翻涌的灰绿妖雾之中。

  坐标边缘,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有的余下十四个小时,有的只剩三个小时。

  距离临海避难所最近的节点,倒计时甚至已经跌进了一百分钟以内。

  “坐标对齐完毕!”张婉儿在后方厉声高喊。

  “接入华夏大区空间通行矩阵。”明道双目微阖。

  神魂本源毫无保留地自识海深处倾泻而出。

  LV7精神法则全面爆发,万灵共鸣的无形感知网化作千百万缕纤细银丝,自眉心向外暴射。

  银线跨越虚空维度,精准死死缠住每一个坐标节点上脆弱的空间褶皱。

  “开!”

  喉咙深处炸开一声低沉如雷的断喝。

  丹田最中心,那枚布满细碎裂痕的靛蓝空间种子轰然逆旋。

  幽蓝的光芒透体而出,整颗种子在经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悲鸣。

  咔嚓!

  大道的锋芒悍然切落,虚空中五千个微观弱点被硬生生凿穿针尖大小的孔隙。

  “投!”明道面无表情。

  悬于树冠上方的五千枚光茧齐齐震颤。

  不再轻飘飘游荡,而是如五千枚刚出膛的重型穿甲弹,撕开气流,发出刺耳的锐鸣。

  咻!咻!咻!

  光茧快得化作残影,凶悍无匹地撞入微缩裂口。

  撞穿屏障的刹那,裹在光茧外的空间外壳与维度壁疯狂摩擦,爆出一圈又一圈刺骨冰冷的蓝白光环。

  天城之巅,光耀千丈。

  五千道银蓝光束呈放射状暴射八方,整座压抑阴沉的天幕被生生切成千万块碎片。

  天城之下,蓝湾半岛。

  刚刚换班的民众、帐篷里的伤卒、握枪巡视的卫兵,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争先恐后冲出掩体。

  所有人抬着头,呆呆望着天穹上铺开的光织巨网。

  “那是……什么?”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

  “是国长!”

  一名老兵手里的铁锹当啷砸在泥地里,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国长把路给砸开了!”

  ……

  华东集群,临海避难所。

  地底掩体深处,潮湿阴冷。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发酵烂糖般的甜腻腐臭,每吸进一口,肺管子里都像被粗砂纸狠狠磨了一遭。

  周海生坐在冰凉的水泥阶梯上,满头满脸都是灰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捆用电工胶带缠得结结实实的土炸药,引线死扣在底部的击发柄上。

  只要拇指往下一扣,这间地下防空洞,连同里面蜷着的两千三百条人命,眨眼就会变成一炉碎骨烂肉。

  “队长,手指稳着点。”

  墙根底下,一个断了腿的年轻汉子低声开口,腰间胡乱裹着的破布早被血水浸透。

  “放宽心,老子干了二十年爆破,摸雷管比使筷子还顺溜。”周海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嘴被糙烟熏得蜡黄的牙。

  三十来个尚存神智的汉子散坐在周围。

  他们身后的沉重铁门里,不时撞出类似野兽的嗬嗬粗喘,伴随着铁链绞紧钢柱的刺耳脆响。

  那是已经彻底异化的昔日弟兄,被他们合力捆死在了里面。

  一名戴破眼镜的中年文员缩在墙根,双眼失焦,嘴皮子神经质地碰在一起:“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另一头,两个手背糊满血污的青壮正攥着脏毛巾,拼命去擦一名抽搐守卫嘴角渗出的灰绿涎沫。

  “队长,我……我好像见着我太奶了。”擦脸的汉子冷不丁哭出了声,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道道白痕,“她在河滩上喊我过去吃饴糖。”

  “给老子咬舌头!别听!”周海生粗暴地吼了一句。

  汉子猛地一咬,嘴角溢出血沫子,涣散的眼神才勉强聚拢回来。

  角落的烂草席上,七岁大的男童缩在母亲单薄的怀里。

  他怀里抱着一只掉了半边耳朵的破布熊。

  他不哭了,眼泪早在这十几个钟头里淌了个干净,小嗓子干瘪得只能挤出一点微弱的气声。

  周海生抬起腕子,瞥了眼被震裂表盘的旧电子表。

  距离他在大区论坛敲下《不投降》那三个字,已经过去了十九个小时。

  距离前线守卫队长神智彻底清零,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没有后援。

  不会有神仙下凡。

  主力部队在大明防线上跟东瀛妖修死磕,谁顾得上华东泥水洼里这两千多口泥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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