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指挥室,全息沙盘在幽蓝光晕中沉浮。

  光芒照在明道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张婉儿手中战术笔每落一次,沙盘上便多出一块暗红。

  那是沦陷的标记。

  大明的军队踏入战场时,目标就钉死在东瀛的国脉节点上。但在伊甸园底层规则里,国脉节点不会凭空浮现。它像深埋地底的巨龙,必须靠成千上万个微型位面的碰撞与胜负,一层层剥离虚妄表象,才能显露真容。

  大明在等。

  等大局初定,等国脉破土,这样才能精锐齐出,直斩黄龙。

  然而第003号政令发布后的四十八小时,整个华夏大区面临的局面,呈现出撕裂般的冰火两重天。

  那记搜魂影像如同滚烫烈油,将民间积压数十年的怒火彻底点燃。无数龟缩在地下工事、挂着免战牌苟延残喘的散人位面,红着眼撕毁协议,咆哮着冲出掩体,主动推进环境竞赛。

  但愤怒不能当饭吃,更挡不住法则级剧毒。

  妖气侵蚀带来的物理伤害与精神污染,不会因为幸存者胸腔里跳动的热血而减少半点。

  “最新战损统筹出来了。”

  张婉儿停下战术笔,声音发哑。

  眼眶底下带着淡淡乌青,显然已经连续数十小时没合眼。指尖在虚空中一划,庞大数据流如瀑布般在全息沙盘上方垂落:

  【国战开启时间:72小时】

  【华夏全域完成环境竞赛并开启领地争夺战位面:10000个】

  【当前战况分流:】

  【成功占领东瀛领地:6000个(均为人口基数过万、具备完整旧纪元重武器或重工业基础的大中型位面)】

  【双方陷入阵地僵持:3000个】

  【华夏位面被反向占领:1000个】

  一千块华夏领地沦陷。

  这数字比四十八小时前那屈辱的七块,翻了将近一百五十倍。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这一千个沦陷位面,全都是底层小型据点。”张婉儿调出一张张残破的据点全息缩略图,指尖微颤,“人口普遍不足一千,武装力量几乎为零,大部分是靠废墟里烂铁和泥土拼凑起来的流民避难所。”

  “在中度妖气的无差别侵蚀下,这些据点的幸存者,平均坚持不到四小时。”

  张婉儿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痛苦:“精神海最先崩溃,随后是不可逆的妖化失控。不需要东瀛武士挥刀,自己人就在幻觉里把刀捅进了亲人和同伴的胸膛。等据点里流干最后一滴血,东瀛幸存者才慢悠悠走进来,把领地核心天幕摘走。”

  更致命的还在后头。

  张婉儿在沙盘边缘轻轻一抹,调出一段论坛上的实况画面。

  画面中,一座满是残垣断壁的华夏小型避难所内,数十名已经彻底妖化的幸存者并没有死。四肢扭曲,皮肤表面覆盖着灰绿色鳞片,瞳孔化作浑浊死白。但后颈处,赫然被强行烙印上一枚散发着暗红色血光的八角阵纹——那是东瀛方面利用倭妖图鉴残存威能植入的“灵魂奴役印记”。

  “他们被改造了。”张婉儿咬牙切齿,“东瀛人没有杀死所有失控者,而是把他们变成了活体‘妖气扩散器’。这些同胞的肉体和灵魂成了妖气培养皿,被驱赶着走向周围的华夏位面,将八岐大蛇的腐蚀范围像瘟疫一样向外强行扩张。”

  沙盘上,一千个红点中,有将近五百个密集分布在华东大区的位面集群里。

  原本互为犄角的华夏位面网络,被这五百个沦陷点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其中七个沦陷位面更是形成一个犬牙交错的不规则包围圈,像张开的恶鬼巨口,将圈内十二个尚未完成环境竞赛的华夏小型位面死死围困在中央。

  灰绿色妖气毒雾从七个方向同时向内渗透,将那片区域的天空染成惨绿。

  包围圈内,十二个位面的防御光幕在毒雾冲刷下剧烈颤抖。

  幸存者们甚至还没踏上真正战场,精神力读数就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那是华东集群内最大的避难所——编号“临海”。

  人口,两千三百人。

  领袖是个叫周海生的中年男人,末世前是华东某建筑集团的普通项目工程师。

  就在二十分钟前,国战公共论坛的灰色求助板块上,一条来自周海生的帖子被顶了上来。

  帖子标题扎眼,没有感叹号,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简单六个字:

  《我们被包围了。》

  内容同样短得令人窒息:

  “四个方向全是妖气,我们没有防护服,没有试剂。孩子们开始说胡话,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站在床头。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你能看到这条帖子,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不需要你派兵来救,只要告诉我们——有没有办法活下去。”

  这条帖子发出第一分钟,浏览量只有几十。

  十分钟后,破万。

  半小时后,它被数百万名同样身处绝境的幸存者,用满是血污的手指,硬生生顶上了国战论坛总榜首页。

  跟帖区域里,没有廉价同情,也没有空洞安慰。

  翻滚而下的,是一条条同样绝望、同样窒息的求救与呼喊:“西南方向三个沦陷位面,妖气已经渗进地下水源!水烧开了都是绿的,喝了一口的人当场吐黑血!”

  “华北117号位面呼叫!队医说,按照目前浓度,四十八小时内全员妖化失控!谁能救救我们?谁有富余的防毒面具?我用兽核换!”

  “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对抗妖气?烧艾草有用吗?雄黄有用吗?我们全试了!没用!火一烧妖气反而更浓!”

  “我妹妹才七岁,她刚才抓着我的手,问我是不是天黑了要睡觉……可现在是大中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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