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夜风从黑沉沉的海面上吹来,掠过蓝湾半岛的建筑群,向上攀升,最终吹拂在两千米高空的天城之上。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沉睡,刚刚经历了血红通告带来的震撼与沸腾,十一万大明军民在极度的亢奋之后,终于被生理的疲惫压倒,进入了短暂的梦乡。

  但天城最高层的落地窗前,明道没有睡。

  他穿着那件沾染过无数变异兽鲜血的风衣,静静地站在玻璃前。

  脚下,是灯火通明的蓝湾半岛。哪怕是深夜,工厂区的探照灯依旧亮如白昼,三条弹药流水线的微弱轰鸣声顺着夜风隐约传来,那是这个庞大战争机器跳动的心跳。

  他推开落地窗,冷风灌满衣袖。

  明道没有停留,他走到天城外侧的平台上,抬头看向那棵贯穿了整座浮空城的参天巨木——世界树。

  一百五十米高的树冠,在夜空中如同一顶翡翠织成的巨大华盖。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微弱的金色光芒,与苍穹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他双膝微屈,四条法则螺旋在体内无声运转。暗红、幽蓝、翠绿、银白,四色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砰!”

  他脚下的金属甲板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夜鸟,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随后,他在枝桠间快速攀爬。

  风越来越大,空气中的生命能量也越来越浓郁。

  直到攀爬到世界树的顶端,那根曾孕育出“世界之果”的枝桠交汇处。

  明道盘腿坐下,将破界龙刃横在膝盖上。

  他俯瞰着脚下的领地,看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连绵的防御工事,看着天城下方那些坚固的壁垒。

  十天前,他还在崩坏的第104号废土位面里,用血肉之躯去挡一个即将破壳的高维神明。

  十天后,他站在华夏之巅,踩着一百五十米高的神话级世界树,向一个敌对国度发出了灭种的宣战。

  如梦似幻,但身上那些法则侵蚀留下的暗伤,和灵魂深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都在提醒他,这一切比钢铁还要真实。

  就在这时。

  视网膜深处,一点金光毫无预兆地亮起。

  紧接着,“嗡”的一声轻响,整个夜空在他眼中发生了改变。

  原本深邃的黑暗被无尽的金色数据流强行撕裂,系统跨越了维度的阻碍,直接降临在他的精神海中。

  【十日结算·开始回溯】

  八个大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在虚空中缓缓铺开。

  【正在回溯幸存者的十日行为轨迹……】

  光幕猛地一亮。

  第一行血红色的文字砸了下来。

  【行为一:绝境定策·撤离方案】

  【描述:星兽吞了位面核心,系统断电,传送瘫痪,十一万人困在崩塌的牢笼里。你没有慌,三分钟理清局势:穹顶核心能展开、天之缺口是唯一生路、你一个人留下当吸引星兽的靶子。】

  【评价:别人在绝境里等死,你在绝境里当总导演。方案、路线、分工、后路,全在脑子里过完一遍才开口说话。这已经不是冷静,是恐怖。】

  【评分:+3000。】

  三千分。

  明道看着这行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指挥室里的画面。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位面正在崩塌,板块断裂的声音顺着地壳传导上来,像是一万头巨兽在地下咆哮。

  所有人都慌了。

  他记得赵虎当时的眼神,那双总是透着凶悍的虎目里,布满了血丝。

  “你这是送死!”赵虎红着眼,冲他吼叫。

  绝境里,总得有人站出来把天顶住。如果天要塌,那就用他这副暗金色的大道御甲去扛。

  光幕滚动,文字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行为二:三线并进·生死大撤离】

  【描述:地面线上,穹顶核心十二个登载舱口张开,张婉儿嗓子哑了用旗语指挥,五大战区穿越崩塌地貌集结;地底线上,霖把肉身解构成纯水,化一条无骨水蛇钻过黑丝缝隙极限虹吸;深入线上,你御甲直穿黑雾山脉。三条生死线,同时推进。】

  【评价:一人指挥,万人登船,还有个疯子在水里把自己化成一摊水。三线并进没有一条掉链子——这不是运气,是每个人都在拿命托底。】

  【评分:+30000。】

  三万分!

  明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夜风。

  那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在他视网膜上重新放映。

  张婉儿,那个曾经只懂算账的女管家,站在狂风肆虐的高台上,手里的红蓝旗帜挥舞得像风车。声带已经撕裂,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旗语,硬生生把几万人塞进了舱口。

  还有霖。

  把自己变成一滩水,钻进那些连光都能吞噬的黑丝缝隙里去抽原液。那是真正的千刀万剐,是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凌迟。

  “都在拿命托底……”明道轻声呢喃。

  【行为三:黑雾死战·四小时牵制】

  【描述:你独自站在第三道山脊上,看见那头直径十公里的星兽胚胎。大道之拳撕开数百米伤口,一公里大的瞳孔锁定你。你放弃闪避,用御甲硬吃攻击——三十秒游走蓄能,三秒乾坤定硬抗,一拳回击,把星兽的注意力死死焊在自己身上。整整四个小时。】

  【评价:以一敌神,四小时不倒。别人牵制是打游击,你牵制是把自己钉在敌人眼皮底下挨打换时间。星兽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猴遛。】

  【评分:+40000。】

  四万分。

  左肩深处的骨缝里,似乎又传来了那股令人战栗的酸痛。

  那四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直径十公里的肉球,一公里大的眼睛,遮天蔽日的黑色触手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没有退路,身后一万米的高空里,那艘装着十一万人的船正在艰难爬升。

  他退一步,船就有可能被黑丝卷中。

  他左肩被一根黑丝贯穿,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头骨里回荡,左臂彻底失去知觉,抬都抬不起来。

  大道御甲的能量储备从百分之百,一路狂跌到百分之十五。

  但他就是没退。

  “当猴遛?”明道看着系统那戏谑的评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是被当沙袋打。”

  但不管怎样,他扛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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