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云流派之中。

  虽有数种真功传承,但有些就是用来凑数的,或者说,并非开山祖师的根本秘传。而是历代强者融合自创,或者从外边得来的。

  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姜景年观想修炼的《巨阿耶利功》。

  山云宗的真正传承,只有两门武道真功。

  象徵阴脉,是为少阴冰魄真功。

  意为阳脉,则为焚云华阳真功。

  这两门真功,都源自绝世武学《太渊明华真解》。

  准确来说,是半部真解。

  「是啊!我如今已是宗师,还年轻,也想试试这前人无法完成的两功同修。」

  柳清栀借着梳妆镜的倒影,看着陷入沉思的姜景年,不由地幽幽叹了口气,「师弟,你可知我们山云流派的前身山云宗,为何会逐渐衰弱,到後边分崩离析,阴脉化作斗阿教,阳脉化作山云流派吗?」

  「我记得是山云宗老传统,阴阳二脉之争,双方打出了狗脑子————」

  姜景年先是一愣,旋即笑着说道。

  山云流派也好;斗阿教也罢;两边其实都继承了山云宗的传统;那就是内斗、倾轧。

  而且内部倾轧之厉害。

  远超其他武道宗门。

  有时候为了争夺名额或者资粮,那是生死相向,往死里养蛊。要不是严禁血祭、炼屍、服人丹等丧心病狂之举,估计就和魔门相仿了。

  姜景年当初刚拜入池云崖的时候,就没少吃这个亏。

  只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侥幸杀出来罢了。

  纵观山云流派、斗阿教,乃至数百年前山云宗的历史,不知有多少年轻天才死在路上o

  「其实这是最後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柳清栀和姜景年这种半路入门的不同,她在刚选择少阴冰魄真功的时候,就通过各方渠道调查过这些秘辛。

  「山云宗之所以分裂,是多年未出武圣,而未出武圣的根本原因,是修炼真功晋武圣的机率极低,全靠机缘、天赋、运气,极不稳定,很容易出现断代。」

  「唯有两功同修,阴阳合一,化为太渊明华真解,依靠半部绝世武学,才能稳定代代出现武圣。」

  「而没能出现能修炼太渊明华真解、足以统领二脉的武圣,宗门就被真解留下的遗泽逐步反噬,自此阴阳二脉便开启了纷争不休的历史。」

  「直到如今,山云大势和斗阿大势,依然是不死不休,互吞互噬——

  「这是本能,亦是诅咒。」

  柳清栀缓缓道来这种久远秘辛,「即使到了我们这一代,早已不知为何而争,为谁而争,却依然难逃数百年前的真解束缚。」

  山云宗当年衰弱,乃是武圣断代。

  毕竟靠着武道真功能修炼成武圣,机率太低太低,一两百年都未必出上一位。这代出了,可能之後的七八代人,都没有新的武圣晋升。

  而单纯的武圣断代也就罢了,还有无人修成阴阳合一的太渊真解,导致真解的影响或者诅咒爆发。

  「你这个解释倒是新颖,不过也的确如此。绝世武学之上,向来都有根源盘踞,只是没想到仅仅半部绝世武学,就能造成如此深远的後世影响。」

  姜景年先是露出意外之色,旋即又有些恍然大悟,「难怪我在踏足宗师之前,看到斗

  阿教的人,总是忍不住产生几分杀意。」

  这还是他修炼的是拼好功,而非这两门真功,都同样难逃被山云大势的本能影响。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太渊明华真解,一直在对阳脉施加影响罢了。

  当然,姜景年自身的拼好功,在达到了绝世武学的层次之後。

  即使依然还在彀中,甚至都成为了山云代宗主,这阳脉大势都无法动摇他分毫了。

  换句话来说,半部绝世武学带来的诅咒和影响,权限比起阴、金相融的绝世武学还是太低了。

  优先级远不如前朝国师、欢愉血月。

  「我成宗师之後,已可以摆脱部分影响。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想试一试同修焚云华阳真功。」

  柳清栀一双美眸里,透着几分严肃之色,「大部分人,同修都是从武师层面,或者内气境开始,然而九成九的人,最多到内气境中期,而到了後期,立马压制不住阴阳冲突,不是爆体,就是走火入魔,异化成邪祟。」

  「而我尝试和师弟你逆炼水中火之法後,突生起几分明悟。既水火能够倒转,何不试试由上往下,高屋建瓴,逆转水火阴阳呢?」

  以宗师之身。

  行武师之功。

  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然而,也仅此而已。

  其中危险,没有小太多。

  「逆转水中火之法,那是我在配合你,就算有反噬,我也能压制。」

  「可是武道真功,不会刻意配合你。山云流派和斗阿教这麽多年来,未必没有惊才绝艳者,有你这般的想法,可是从现状来看,应该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宗师体魄、精神极其强大,只要及时停手,不至於爆体,但失败之後依然有代价,你的武道根基会被重创,到时候连能否抵达路尽都是个问题。」

  「此举,得不偿失。」

  前车之监。

  死在同修之道的天才武者多如牛毛,他不认为柳清栀能成功。

  而且没了半部绝世武学,无非就是上限止步於宗师路尽罢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修炼绝世武学,晋升武圣。

  未必是什麽好事。

  姜景年自己身上已有着大坑了,不想让身边人踩同样的坑里。

  看着镜中的师弟在那摇头,柳清栀先是一怔,旋即又抿了抿红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放下手里试着的耳环,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可是师弟,我追不上你了。」

  「什麽?」

  姜景年先是微皱眉头,随後又舒展开来,「你都是宗师了,有什麽追不追的上。师姐,你我是道侣,并非竞争对手。」

  随後他向前几步,来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柳清栀那张纯美的容颜上,浮现出的一抹哀愁之色,不由地笑道:「好了好了,我知你意,你明我心。」

  「既然你想同修两功,可以试试,不过————我先帮你打探些风声。」

  武道之路。

  就算是道侣,也不能阻止人家的前进。

  何况对方同样是勇猛精进的武道天骄。

  柳清栀已经为自己让步很多了,现在连武道都要让步的话,就算对方一时委屈忍让,日後也必然会爆发出其他的矛盾。

  既如此。

  还不如让自己作为主导。

  倘若有所成就,自己的拼好功也能添砖加瓦,并且为师姐规避一些风险。

  「打探风声?」

  柳清栀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我和赤玉门的强者交过手,从对方身上知晓,山云流派之所以被他们盯上,那是外界以为我得了山云遗泽。」

  对於柳清栀的好奇,姜景年如实说道:「赤炎武圣的大徒弟,想掠夺太渊明华真解的阳性,增加赤炎神拳的功力,为日後的大日元山解体做准备。」

  「也或许,你现在突然想同修真功,可能是冥冥之中,太渊明华真解要出世的迹象?

  」

  「毕竟你我都是宗师,凡有所思,必有所兆。」

  宗师精神寄托於虚空,会有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和明悟,往往都和虚空之中的细微变动有关,不可不深究。

  姜景年在短短时日内,多次听到太渊明华真解这个词,说明其有着相对应的虚空回响o

  他看着柳清栀陷入沉思的模样,又继续说道:「你可以先行观想焚云华阳真功,但不要立即同修,等我通知。若发现不对劲,立马告知我。」

  「好。」

  柳清栀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听师弟你的。」

  城寨区域往东。

  小钱岛。

  自南北动荡,两东地区大战以来,这处近海岛屿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饱受战火摧残。

  到了现在。

  这处原本郁郁葱葱、矿产丰富的岛屿,已被打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炮火战坑。

  码头破碎,建筑坍塌。

  金黄的沙滩,都已化作了血色的浊泥,其中蕴含的污染和血腥,短时间内都没办法尽数消弭。

  这段时间的惨烈拉锯战,不知道有多少陈国武者死在上边。

  当然。

  倭寇方面也没好哪去。

  要不是靠着东梧国海上舰队以及商会源源不断的补给,以及游弋在东海之中的洋人舰队暗中大开方便之门,这批战舰早就打空了。

  岛屿临靠东岸的位置,有着东梧国商会调人修建的临时议事厅。

  附近灯火通明,有着全副武装的武士们,正在来回巡逻。

  厅内的榻榻米上。

  五个中老年武士,正盘膝而坐,低声交流,在他们身边不远处,还有十几个膝盖并拢

  跪地,腰背挺得笔直的年轻武士。

  在东梧国的正式场合,从不同的坐姿,就能看出地位规格来。

  「相川大人。」

  一个正座姿态的年轻女武士,有些犹豫地说道:「根据城内的探子来报,山下大人前往宁城之後,就直接失去了联络。情况————情况或许不太妙。」

  山下拓大名,不只是东梧国内的一方诸侯,更是这支舰队的统领。

  今日统领单刀赴会,进入宁城之中,本是为了收服宁城的一些势力,顺带耀武扬威的。

  毕竟。

  山下拓身为一位顶尖的剑道宗师,还身具底牌,就算遭遇陈国的路尽级强者,也能从容离开。

  更别提本身还赢了一场大战。

  各方面都不可能在城内遇到危险。

  然而现在已是深夜,依然没能得到山下大名的消息。

  「山下君已堪比陈国的三重天宗师,论杀伐剑道之强,还要超过同层次的宗师,就算

  遭遇埋伏,也不至於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个光头中年深深皱起了眉头,「难不成在宁城之中,还有路尽级宗师?」

  他们这批人,别说对宁城的江湖情况了,就算是南方各州的风土人情,都有着极其深入的了解,否则的话,也不会被东梧国幕府派过来了。

  「吉沢馆主。」

  旁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迈武士,则是摇了摇头,「据我的暗子来报,东水州各方势力,在天明峰大战里损失惨重,就连前去帮忙的朝仓大名,同样生死不知。」

  「而身为胜出者的姜景年,於昨日抵达了宁城,还大闹了一番南浦滩,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已引得米加仑王国为首的诸国使馆抗议了。」

  说到後边,他的脸色也是逐渐凝重起来。

  姜景年。

  对於东梧国商会的高层来说,这个名字根本不算陌生。

  只是商会之中,山头林立。

  有支持保王派的关白一脉,也有中立大名,以及他们这种隶属於幕府麾下的武人强者。

  而之前和本地天骄姜景年起冲突的商会家族,是属於关白一脉的。

  关白一脉向来与幕府不对路的,属於敌人。

  所以他们在得知情况後,没少暗中嘲笑长谷家,还顺带瓜分了族内大师尽数战死的黑田家族。

  只是现在,开始轮到他们了,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听到木村勇的话语,吉沢馆主咽了口唾沫,「木村大师,您是说————」

  「山下大名去的是本地世家,很可能在这个过程里,遭遇到了姜景年的袭击。」

  木村大师叹了口气,「这些世家都是商界人士,唯利是图,行事狡诈,之前的那些电报和书信往来,很可能都是陷阱,就是为了让山下大名放松警惕,然後布下天罗地网。」

  本地世家宗师事先布下好陷阱,再加上姜景年突如其来的偷袭,的确能让具备底牌的山下拓大名,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木村大师,你这个判断,是不是太悲观了?」

  旁边一个中年模样的剑道大师,手按在剑柄上,满脸不悦之色,「山下大名————未必是直接战死了吧?」

  「我听闻那姜景年刚经历天明峰大战,受了不轻的伤势,就算再厉害,估计也就三重天的宗师战力。靠着偷袭,的确能重伤山下大名,却未必能留得下他。」

  关於姜景年的消息,的确从昨天开始,就传得沸沸扬扬。

  但他不认为这全是事实。

  就算是,经历连番大战,又能剩下多少战力?

  而山下大名,虽然在前天上午带着他们拿下了小钱岛,但基本是以掠阵为主,没有直接下场厮杀,昨天白天进入宁城的时候,可算是全盛状态。

  全盛状态的剑道大师,杀伐无双,非路尽级强者不可敌。就算不敌,也能突围出去。

  状态不行的姜景年,如何能留下山下大名?

  哪怕靠着偷袭,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是啊!」

  「山下大名也就失去消息半天,或许是在某个地方疗伤。」

  旁边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壮硕女性,连连摇头。

  她同样不认为山下拓这麽一位强大的剑道大师,会如此不声不响地折在宁城这弹丸之地。

  面对两位剑道大师提出异议。

  木村大师目光也有些无奈,但还是说着,「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山下大名的失踪是真的,现在舰队失去了山下大名的统领,我们後续该怎麽处理?」

  「现在是战时,无时无刻都需要有人下达决策。」

  随着这话落下。

  几位剑道大师议论纷纷。

  至於那些年轻武士,则是抿着嘴唇,将背挺得笔直,没有开口发声。

  身为舰队奉行的山下大名不在,那大小事宜,就完全由这几位剑道大师做主。

  片刻之後。

  几位大师的讨论完毕。

  「既然山下大名不在。」

  吉沢馆主满脸肃穆之色,「我们应该参照幕府的五大老模式,启用临时的五老共商策略,投票决定各项事宜。」

  五大老,并非指的是五个老头,而是幕府在幼主未壮的时期,会推选五位幕府重臣共同辅佐事务,在东梧国的正式场合下,名为御奉行众。

  「好,我同意。」

  木村大师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旁边的中年武士、女性大师微皱眉头,旋即又舒展开来,「我们也同意。」

  随着五位中老年大师定下决议後,事情就算是这麽定了。

  正座在旁的十几个年轻武士,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不是傻子,光是厅内的气氛,就能感受到这五位剑道大师,在没有山下拓大名的制衡之後,各自都有些不对路起来。

  这就是典型的群龙无首。

  不过好在五位大师是有所克制的,没有为了争夺山下大名不在时,谁当临时奉行而打起来。

  「我不同意!」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外边远远地传了进来。

  随後议事厅外一阵骚动。

  「小御所大人!?」

  「竟然是川康大人来了!」

  「啊!?大人,您怎麽来了——

  随着外边的尊称敬语不绝於耳,一个西装革履,踩着皮靴,看上去大概四十出头的壮硕男子,从外边缓步走来。

  在他身後,还跟着一串全副武装的武士。

  来人正是幕府将军的第三子,川康莲光。

  同时。

  也是幕府一脉之中,最强大的年轻剑客之一,师从目虎天地七刀流的目虎剑圣!

  剑圣之徒,将军之子,多重身份叠加,川康莲光乃是下任幕府将军最有力的竞争者。

  当然,其唯一的短板,就是其母亲出身平民,所以就算到了如今,也只能被称小御所大人,而不是新屋形大人或者世子大人。

  川康莲光带人进来。

  在场所有的人,不论是正座的年轻武士,还是盘腿而坐的剑道大师,都是立马从榻榻米上起身站起。

  「莲光大人,贵安。」

  「莲光大人,晚上好!

  不论是吉沢馆主,还是资历极老的木村大师,这个时候都是点头哈腰,鞠躬行礼。

  他们身为剑道大师,在东梧国内,已没有多少人能让他们低头了。

  然而川康莲光,就是这极少数人之一。

  「你们好,诸位大师好!」

  川康莲光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怀表,对着众人点头示意後,直接盘腿坐下。

  川康莲光的到来,引起了这片临时会议厅的骚动。

  不过这种骚动,在有意的维持下,并未持续太久。

  屏退了其他人之後。

  灯火通明的厅内,只剩下五位剑道大师,以及川康莲光。

  双方面对面而坐。

  木村大师身子微微探前,低声问道:「莲光大人,您不是跟着佐野大人在陈国北海吗?」

  东梧国的海军主力,其实在北边。

  主要还是图谋陈国北地,以及和刹罗国争夺北部海域的资源。

  在南方近海,只是顺带伪装成海盗,攫夺一些利益,没打算真的大规模投入。

  所以就算是他们,事先也没想到莲光大人,会突兀来到宁城这边。

  「佐野那家伙太过优柔寡断,我和他闹了不少的矛盾,所以想着南下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提及这个,川康莲光脸上掠过几分怒色。

  很显然。

  他不想多谈论这次的北行之事。

  随後川康莲光扫了眼几位剑道大师,察觉到氛围有些古怪,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呵呵笑道:「怎麽,难不成你们这边也不顺利?还有山下大名和朝仓大名呢?」

  山下大名和朝仓大名都是典型的亲藩大名,也就是和川康家族有血缘关系的藩领。

  换句话说,都是川康莲光的亲戚。

  提及这个问题。

  在场五位剑道大师,都是面露尴尬之色,「这个————这个——

  见状。

  川康莲光的笑容,直接冷了下来,「究竟出什麽事情了?我记得你们过来这边,就是为了攻取这座岛屿。」

  「岛屿既已拿下,难道两位大名却为此战死了!?」

  面对质问。

  木村大师都有些沉默了起来,唯独吉沢馆主犹豫了一会,还是沉声说道:「朝仓大名接受东水卢家的邀请,前往临安帮忙助拳,参加天明峰之战。然而前日的天明峰之战里,东水方面惨败,朝仓大名生死不知。」

  他长话短说,阐述了一番天明峰之战的情报。

  「山云流派,姜景年?这个名字我有过耳闻,听说去年的血月仪式,黑田和太惨死太阴熔炉之下,就是此子所为。」

  川康莲光对於姜景年的情报,还停留在去年的时候,所以他在听完这番话语後,脸上也不由地露出讶异,「不过,当时他似乎还是内气境的武道高手————怎麽摇身一变,到了如今的地步?」

  陈国内气境的武道高手,靠着阴谋诡计害死黑田和太这位剑道大师,已经足够让人惊诧了。

  然而现在也就过了几个月————

  这人怎麽摇身一变,能击败包括朝仓大名在内的诸多武道宗师?

  「莲光大人,那是以前了,姜景年疑似承了东江州天命,武道实力突飞猛进,已经有着堪比路尽强者的战力了。」

  木村大师在旁边也是连连摇头,「就连昨日独自进入宁城失踪的山下大名,同样是遭遇了姜景年的伏杀。」

  「山下大名也出事了————」

  川康莲光先是一愣,旋即微微眯起了双眼,目光里透着几分危险色泽,「你们是说,两位亲藩大名,刚来这边也就大半个月时间,先後折损在同一人手里?」

  这天底下。

  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在这个瞬间,川康莲光有些怀疑起这五人之中,是不是混进了内鬼。

  五大剑道大师,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木村大师强顶着压力,面露无奈之色,「莲光大人,不论是朝仓大名,还是山下大名,我们都是劝过的,他们不愿意听,我们也没办法。特别是山下大名,他进入宁城之前,我和吉沢馆主提出一起入内,有个照应。」

  「他还把我们两人骂了几句,说宁城无人,我们太过胆小,是懦夫行为。」

  说到这里,旁边的吉沢馆主也是连连叹气。

  川康莲光来回扫视了在场五人之後,没有接话。

  气氛一时沉默。

  过了片刻之後。

  川康莲光才说道:「既然山下大名、朝仓大名两人先後因此失踪,那麽这宁城就要给他们有个报应。不然的话,还真以为我们东梧国幕府好欺负。」

  「两位大名不在,我全权接手这里,你们可有意见?」

  他直视五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没有。」

  五位剑道大师连连摇头。

  「好,那就好。」

  川康莲光沉声道,「现在我们光拿了小钱岛还远远不够,要拿了这所谓的城寨区域,进一步蚕食本地势力的生存空间。只是————在这之前,不能硬打。」

  「你们说山下大名是独身进入宁城之後,有可能遭遇了姜景年的陷阱埋伏。」

  「那我们就用陈国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布下天罗地网,引蛇出洞,先解决掉姜景年。」

  他话语落下。

  背後在榻榻米投落的影子里,一团无形之物在缓缓地蠕动着。

  「不知道莲光大人,该如何引蛇出洞?」

  木村大师轻声问道。

  姜景年战力强大,对他们的威胁极高。

  倘若能将其单独勾出来,这是最好不过了。

  再强的路尽级宗师,只要未成武圣,就会被陷阱以及数量堆死。

  「我自有打算,你们几个按我说的做就行。」

  川康莲光似是胸有成竹,淡然说道。

  天蒙蒙亮。

  晨光熹微。

  城寨区域内,经过一夜修整的各方高手,又开始了今日的忙碌。

  丢了小钱岛之後,又有着游弋在海上的战舰威胁,这出海口算是断了。

  当然。

  只要重整旗鼓,未必不能重新夺回小钱岛。

  所以此时的临海区域,已经在搭建炮台、堡垒,为了新一轮的大战做准备。

  「林长老,听说了吗?」

  山云流派的中年护法,对着旁边的焚云道脉长老说道,「姜道主赢了天明峰之战,重创了东水各方宗师。临安那边应该是保住了————」

  「孙护法,你之前在修建炮台,估计没接到最新的消息。其实姜道主不止打赢了天明峰之战,昨日都已返回了宁城,正在清算内鬼呢!」

  林长老说到这里,脸上的凝重之色才消退了不少,「如今有姜道主在,那群倭寇必然被我等击退!」

  「那必须的。」

  中年护法先是一愣,旋即嘿嘿笑着,「既然姜道主回来了,我们的天就有了。」

  他们是亲眼见证过姜景年的武功和手段的。

  见过对方多次力挽狂澜,对其已经产生了盲目的推崇情绪。

  认为只要有姜景年出手。

  不论遇到什麽困难和强敌,都会迎刃而解。

  东梧国的海盗们,自然也不例外。

  轰隆隆!

  轰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泛着寒光的铁舰显现而出。

  随後,十几发附魔炮弹划过抛物线,落在不远处的临时码头上。

  灿烂的紫光迅速扩散,将好不容易修缮的码头吞没进去。

  「该死!那群倭寇又来了!」

  受到紫光余波的冲击和污染,林长老等人身上的内气薄膜不断震颤,直接黯淡了几分,好在没有直接破裂。

  「敌袭!」

  驻守於此的武道高手大吼着,招呼着火炮手们进行回击。

  轰!

  轰隆隆!

  炮火连天,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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