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桀骜不羁的姜景年。

  「什麽?!」

  「你是说我们————越界?」

  大探长罗德格摸了摸脑後稀疏的金发,满是横肉的脸上,错愕的情绪远远多於愤怒。

  两百年来。

  整整两百年,自从黑石战争结束之後,宁城以及周边区域,就成了他们的地盘。

  这地界上先後经历了镇压期、血腥期、静默期,才换来了这一百多年的安稳时期。

  当年不服的土着高手,别说世家望族、武道宗门了,连乡绅大户,甚至寻常的帮派武者,都被他们连根拔起。

  在整个过程里,诸多传奇强者还有圣灵家族,洗了一遍又一遍地,这才有现在的东江州格局。

  而现在,圣灵冕下仅仅才离开宁城海岸不到两年,本地就出了一个如此狂妄的土着小子。

  对於在宁城高高在上数十年,已将此地当成第二故乡的大探长罗德格,这时候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姜景年。」

  莫西尼则是眉头微皱,用着蹩脚的陈国话语说着,「你的确厉害,年纪轻轻,就已是传奇强者,站在物质世界的顶端,放在我们王国本土,也会备受各大势力争抢。」

  「不过,黑石协议就连你们以前的皇帝,乃至现在的京师内阁,都不敢违背。」

  「你————」

  「又是哪来的勇气?」

  「我承认,王国因为星光战争的缘故,驻紮在各国的强者被紧急抽调了九成回去,所以此时在宁城周边的力量十分空虚,才给了你和其他命运之妖起势的机会。」

  「但是,王国如今已在大战中逐渐占据了上风,短则今年内,长则明年底,就能攻取奥非公国的都城,决定最终命运的归属。」

  「也就是说,你的此番行径,无非是嚣张一时,做得太过分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清算。」

  「即使你未来晋升了圣灵,也不例外。王国和其他国度,最大的区别,不在於传奇以及之下的强者,而在於圣灵冕下以及————伟大的真理存在。」

  星光战争。

  乃是奥非公国以【星光天堂】之命,挑战【晨曦之国】米加仑王国,试图夺取米加仑王冠上最璀璨的天命宝石【海洋霸主】。

  不论这其中的导火索如何,战争宣称的名义又是什麽内容,本质上就是顶级强国之间的命运争霸。

  至於命运之妖,这是王国的神秘学界里,一般将其他国度得了当地命运支持,晋升快到离谱的强者,称呼为命运之妖。

  这其实是一种带着高高在上的歧视性蔑称。

  因为对於米加仑王国而言,只有他们的命运才是正统,才具有神圣性,才是唯一,而其他国度的命运,都是分支,都是妖魔。

  圣灵冕下。

  真理存在。

  这两个名词一出,病虎韩罗等洪帮宗师,都是面色沉了下来,」

  他们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数十年来,洪帮没办法拒绝这群洋人的要求,其实就是随时面临着东海里的圣灵威胁O

  就连东水州隐居的杞霞山武圣,都只是选择隐居,不敢正面与这位洋人圣灵交锋。

  毕竟打了一位,不论胜负如何,西洋那边都会支援多位过来。

  论路尽级宗师,陈国这边的,不弱於米加仑王国多少,数量上的确差一些,却没有差到绝望的地步。然而在双方武圣的实力和数量上,米加仑王国,远远凌驾於陈国乃至诸多国度之上。

  不过比起洪帮诸多宗师的惊容,姜景年直面这种威胁,却是呵呵笑了笑,「说完了吗?说完的话,要麽打,要麽滚。」

  「你————!?」

  莫西尼脸上也是浮现出几分怒容。

  他比罗德格要晚来宁城任职。

  但距今也有十几年了。

  这十几年来,别说那些商界大亨了,就算是当初的东江州都督项英杰,见了他们也是礼待有加,说话处事十分谨慎。

  哪里会被这般回呛?

  身旁的罗德格气急反笑,冷笑了几声後,不再和姜景年扯皮,而是看向韩罗,「韩先生,你们洪帮————现在是做出选择了吗?别的地方我们不管,至少在宁城以及周边区域,王国是不容许出现所谓的江湖盟主的。」

  听到这话,洪帮几位宗师,都是心中一惊。

  这是对方在逼迫他们表态了。

  而且这口吻,并非是他们个人名义,而是以王国之名。

  「————洪帮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势力,既不敢得罪王国诸位,也不敢得罪山云流派等本土势力。」

  韩罗对於濮兴等人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短暂犹豫後,方才有些艰涩地说着,「罗德格,韩某人不会也不敢支援山云流派一位武者。」

  一位真罡三重天,即将抵达宗师路尽的武道宗师,本地最有头面的病虎韩罗,面对两个实力不如自己的洋人大探长,竟选择了低头,甚至都不敢放任何的狠话。

  没办法。

  洪帮能到今日,自是该柔就柔,该刚就刚。

  而罗德格两位大探长背後,代表的背景、势力,是洪帮万万不敢得罪的。

  如果韩罗只是一个散人武者,或许还敢撕破脸,但他背後可是整个帮派,汇聚了历代帮主和无数人的心血。

  憋屈吗?

  憋屈。

  然而对於从乡野猎户到一帮之主的韩罗而言,他早就习惯,甚至可以唾面自乾了。

  「呵呵!」

  放在以往,对於这个说辞,罗德格可能打个哈哈就过去,只是现在,他的面容反而更加肃穆了几分,「韩先生,你可知————」

  「罗德格,算了。」

  大探长莫西尼抬了抬手,打断了同僚的话语,「和韩老先生合作了这麽多年,他的信誉,我们是信得过的。既然没有支援山云流派人手,那此事就算了。」

  「不过本来我们二人,是想要找韩老先生商议大事的,既然这里还有别的客人,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以後有空了再说。」

  他说完,头也不回,就拉着罗德格离开这里。

  姜景年冷眼看着,没有选择阻拦,只是暗暗催动真罡神通【太阴移形】。

  虚空层面之中,一丝一缕的月华劫数萦绕,无声无息地飘向两个洋人大探长的身後。

  两位不速之客。

  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就是好好的一场酒宴,算是被彻底毁了。

  米加仑王国给洪帮的压力太大了,一个连武道圣地都不是的地方势力,如果听到圣灵还不害怕的话,估摸是失心疯了。

  「韩帮主,这两个传奇都不是的洋人,真的能请动圣灵出手?」

  看着气氛沉重的洪帮宗师们,姜景年有些疑惑,「难道他们出身於圣灵家族?」

  圣灵家族。

  放在西洋各国,都是一等一的顶尖贵族,有的甚至是把持一个国度的王族。

  怎麽看,这两个被派到数万里之外的洋人,也不像是有着圣灵背景。

  「————姜盟主,你有所不知,洋人的巡捕房,可以直接向洋人工部局申请圣灵支援。」

  「虽说洋人圣灵数十年来出手的次数不多,但在镇压我们这边的武道强者上,时不时还是会下场的。」

  病虎韩罗说到这里,又不由地苦笑了几声,「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西洋那边的战场打得如火如荼,所以我们这些江湖势力,才有了一个可以发展的喘息机会。」

  「不过,洋人主力强者虽然都调走了,但城寨的下场,依然是前车之监。姜盟主想要召开东江会盟没问题,但折中一点,还是选址在其他城市为好。」

  其实被洋人大探长警告之後,最好的选择还是不要召开东江会盟,以免真的吸引来洋人圣灵的隔空打击。

  圣灵就算本体被海外战场牵制,来不了陈国,然而也有着投影手段,或者派出麾下的使徒。

  但韩罗作为人精,和姜景年短暂接触後,发现对方行为处事十分霸道,是说一不二的主,特地去劝,反而费力不讨好。

  江湖上的人情世故,还是非常忌讳交浅言深的。

  「多谢韩帮主提醒,我会慎重考虑的。」

  其实姜景年根本不打算改地方。

  他和病虎韩罗有着本质不同。

  一个走的是龙蛇之变,木雁之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的道路。

  一个则是勇猛精进,争天争地争命争自己,以杀止杀,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姜景年当初以二重天的武功,就敢直面武圣虚影,现在都快晋升真罡三重天了,就算是真的被西洋圣灵截杀又如何?

  大不了战死。

  舍得一身剐,即使圣灵也要被他弄得断胳膊断手的。

  病虎韩罗看得出来,姜景年口中说的谦逊,实则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亮起淡淡的战意和凶悍。

  这样的凶悍之意,在一张俊美非人的脸上,显得十分违和。

  这位姜盟主,就算听到了圣灵出手,反而没有什麽慌乱之色,而是起了战意吗?

  这————

  便是不到二十岁的地煞榜宗师?」

  察觉到这点细节,韩罗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为何对方能以弱冠之年,武功就能达到如此鬼神莫测的缘由了。

  光是这武道意志。

  他就远远比不上。

  韩罗心惊,更是明白此子只要还活着,洪帮绝对不能再得罪,不过他表面上,倒是没将这份震怖之色表露出来,只是说道:「姜盟主,我等要不换个地方,喝酒赏月放松下心情?」

  「我知道这朴山湖之上,有一处位置极好的湖心亭,我叫上湛儿一起,围炉煮茶?」

  他通过之前的观察,发现姜景年虽会饮酒,但却不爱好美酒,不如改为对月煮茶,也算附庸风雅了。

  「多谢韩帮主好意。」

  姜景年摇了摇头,「此时天色已晚,我还要回柳家那边处理各项事宜,暂时就不奉陪了,下次我会让人将请帖送到这岛上来。」

  之後韩罗等宗师又连声挽留姜景年,不过都被其婉拒了。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病虎韩罗还没说话,旁边的四大爷冯七则是连连叹息,身为老牌宗师,五官挤作一团,脸上的愁苦都压不住了,「唉!唉————」

  「冯老弟,何故唉声叹气?」

  韩罗瞥了一眼,勉强笑了笑,「可是在为那两位洋人大探长的话语忧心?其实无妨,我等只要不出力,出点钱给山云流派,也可以推脱为商贸往来。就算那圣灵又调来东海,洋人工部局以後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最多————也就换掉我一个帮主罢了。」

  「是也不是。」

  冯七摇头,「我是在想,乱世之中必有妖孽出,我们东江州出了姜景年,其他地方呢?如今南北动荡,比起西洋一两年後的威胁,我们想的,应该是如何渡过这天下动乱。」

  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

  睹一壶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见一东江妖龙,而明乱世已至。

  兵不血刃,都不用生死相搏,就能弄到这麽多的特殊物品,这洪帮倒是没白来。

  姜景年才离开洪帮用於宴会的水袖厅,就拿出刚才搞到手的诸多特殊物品,边走边炼化。

  说是借债宝库二成。

  实际上,加上一开始的赔礼,洪帮的特殊物品,算是被他搜刮一空了。

  要知道。

  特殊物品的机率很低。

  一千件各类秘宝、古董里边,多的时候,也就上百件特殊物品,而大多数时候,就那麽几十件,甚至几十件特殊物品都没有。

  像洪帮宝库。

  特殊物品的占比,十成里都不到半成。

  也就是说,在姜景年借来的两成物资里,有一成半都不是特殊物品。

  不过。

  慢慢处理和交易,同样能全数换成特殊物品,只是需要费点精力和时间罢了。

  随着自身【性命】的迅速滑落,注解栏上边的数字也在飞速跳动着,直到逐渐稳定下去。

  【金性特质(99/99)、月相特质(1/1)】

  姜景年看着浮现出的半透明面板栏,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笑容,总算是凑满了,真

  是不容易啊!」

  虽说为此背上了不低的债务。

  但这一切,全都是值得的。

  注解小字不断闪烁,先是晕染了一层金光,之後又在姜景年的视野里扩散开来。

  金色庆云翻涌滚动,在其上方,盘踞着一只三足月乌。

  这只月乌比起最初,已不知道膨胀了多少倍,外观同样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此时此刻。

  昂!

  三足月乌抖动着犹如龙鳞般的硬质羽毛,体型不断变大,再变大,直到连接天地,直到突破寰宇。

  漫天的金色庆云,托举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三足月乌,使得月乌直至苍穹,将虚空之中,犹如半颗眼球般的月光残片给衔落下来。

  等到这月光眼球,被三足月乌吞咽入腹。

  姜景年只觉得自身一切都仿佛炸开,冥冥之中,仿佛来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地,「这是————!?」

  那是一种无量光、无量寿。

  无量空处。

  无生无死,无来无回的无解之地。

  当然。

  这种异常玄妙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转眼间就跌落了回来。

  仿佛有着来自现实的隔绝力。

  将姜景年从虚无之中硬生生地拽回来。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步履依旧没停,刚才的种种一切迷离之感,都不过是倏忽瞬间罢了。

  「那感觉,还真是奇特————」

  姜景年脸上流露出几分回味,旋即又将这些杂念收拢,将自身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面板栏上。

  【注:天地有缺,减寿夺性,规格变更。故虽先天之灵,托质太虚,含精抱一,灵肉补全圆满,然神虽明而浊,染因果尘埃。需吞炼天命遗蹟,纯化其神,尽除其垢,三花聚顶乃成。(已简化)】

  「天命遗蹟?」

  姜景年看到这道内容,眼里不由地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什麽才能算是天命遗蹟?句吴遗蹟?抑或是水邸龙宫?

  天命遗蹟。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

  不过比起什麽吞噬大千世界,所谓的天命遗蹟,倒是好理解多了。

  就是这偌大的遗蹟,又该怎麽吞炼?是能像特殊物品那样炼化?

  姜景年念头转动,旋即又摇了摇头,算了!无论如何,比起简化前的晋升流程,这算是有个具体的目标了。」

  两东地区之中。

  遗蹟还是有不少的。

  最出名的,莫过於句吴遗蹟,以及水邸龙宫了。

  句吴古国的遗蹟,不只有宝柏山那一处,两东之地,就是久远岁月前的句吴古国,类似的遗蹟应该还有几处。」

  不过涉及到这些古国遗蹟,基本都是看运气,看机缘,没那麽容易就能碰上。

  姜景年行走在夜色之中,目光闪烁,现阶段————有可能开启的,还是水邸龙宫了。

  毕竟,这处地方和江念慈、江婧梦姐妹所在的江家,有着直接的关联。

  悬山剑派没有覆灭之前,同样在图谋句吴王族的遗蹟。

  只是这什麽句吴王族的遗蹟,连丝毫线索都没有。

  而和句吴王族有关的项家、徐家,现在也被打残打废了。

  所以思来想去,只有水邸龙宫这处遗蹟,最有机会。

  到时候再问问江念慈是个什麽情况吧!」

  之後的事情就之後再说。

  此刻,姜景年还有其他要事需处理。

  便是要去处理那两个洋人大探长。

  既然人家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先下手为强。

  至於事後会不会引来西洋圣灵的报复?

  开玩笑!

  别说什麽事後了,听那两个洋人大探长的话语,似是已在准备请动圣灵出手了。

  都这样了。

  那还要忍什麽?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他们给自己一个交代。

  夜色正浓。

  朴山湖岸边。

  罗德格和莫西尼两位大探长从一叶小舟上下来,来到之前停车的区域。

  「你开吧,我没心情。」

  罗德格把车钥匙扔给莫西尼,从怀里掏出金盒,从里边抽出一根上好的雪茄,叼在嘴里。

  敲了个响指,指尖亮起一簇火苗,给雪茄点上了。

  烟气缭绕之间。

  啪嗒啪嗒抽菸的罗德格,才觉得肚子里的火气消弭了三分,捧着个大肚腩,爬上了吉普车。

  车灯亮起。

  这辆通过神秘学改造的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旋即发动起来。车辆行驶在碎石道路上,如履平地,没有丝毫颠簸。

  莫西尼坐在前边开车,盯着远处的道路,头也不回地说道:「姜景年和山云流派狼子野心,我们该怎麽处理?」

  「山云流派现在想要推出什麽东江盟主,下一步————就是要晋武道圣地了。」

  罗德格好歹在这里待了几十年,陈国话说的都没有口音,对武道体系和陈国情况,自然是有着极为深入的了解。

  不论山云流派能不能成,姜景年能活多久。

  这事情也触及到了洋人工部局的底线。

  必须摁下去。

  「是啊!陈国有的地方我们鞭长莫及,没办法加大管控力度,然而王国也通过南象印

  以及扶持密特莱部落,来变相钳制陈国其他区域。」

  「更别说宁城这个沿海租界了,决不能让苗头起来。」

  莫西尼边开车,边说着,「特别是,王国那边支持的向南系一派,南宛尹煜也好,东水卢家也罢,都是王国上层认可的,由国王陛下亲自签发密谕的。姜景年在东江州起势,必然会阻止两东地区的大计。」

  每块区域,都有王国相对应的势力负责。

  南边有南边的事情,北边有北边的事。

  而宁城以及周边区域,就是他们这些人负责了。这边若是出了大问题,他们在米加仑本岛上的家族,都不会好过。

  「虽然这东江州一盘散沙,就算给姜景年当盟主,也未必是东水州的对手,但我们不能赌,不能去放任自流。不能等到姜景年一方,真的成了大气候才出手。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现在要高得多。」

  「必须把事态扼杀在摇篮里。不!都不算是摇篮里了,他已算是准备爬出摇篮的土着恶魔了。」

  罗德格抽着雪茄,吞吐着烟气。

  传奇强者,已经到了王国需要警戒的红线了。

  而不是继续旁观,等人家晋升圣灵後再出手。

  这涉及到一个代价成本的问题。

  「罗德格,你形容的还真是贴切。在我的灵视之中,姜景年的灵性气机,就是一头恶魔。」

  莫西尼轻笑了几声,说了个不冷不热的笑话,旋即又说道:「扎莉已经申请和工部局董事的会议了,我相信用不了几天,王国那边就会给出答覆的。」

  「希望能将海洋圣灵调回来,或者请动教会的灰烬天使。」

  罗德格手握成拳头,对着空气挥动了几下,「这群土着们,多年来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已经忘记被我们王国击碎一切反抗的恐惧和绝望了?」

  「要让他们知道,王国不只有伟大的仁慈,也有着足以压死一切的力量。」

  在他看来,王国上层对这群土着就是太仁慈了,才会让姜景年这种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上蹿下跳。

  澎!

  罗德格话语才落下,他们座下加持附魔秘纹的吉普车,直接被掀翻出去。

  整辆车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还没落地,就直接炸散开来。

  火光冲天而起。

  各种特制的零件残骸,犹如铁片暴雨般落下,僻里啪啦砸得周遭地面闷响连连。

  「谁!?」

  罗德格嘴里叼着的雪茄,猝不及防下都被炸断了半根,只剩下一小半被迫散开而变得蓬松的菸丝。

  他身上覆盖着一层暗色光晕,悬浮在半空中,看着拦在道路前方的人影,面色先是难以置信,後又变得愤怒无比,直接咆哮出声,「你————姜景年?!你怎麽敢的啊啊啊!?」

  然而他的咆哮声还没完全扩散开来,後边的声音就被按了下去。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瞬间撕碎了夜色和暗色光晕,狠狠按在他的头顶上方。

  嘭!

  先是在接触的瞬间,就炸开一声巨响,然後就是黑炎直线,在半空中留下一条笔直的余焰。

  之前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罗德格,当场消失。

  不————

  也不算消失。

  他只是被姜景年从空中,一路摁进了地底深处。

  原本平整的地面,先是出现一坨散发高温的黑色气泡,然後这坨黑色气泡点迅速膨胀加热,直到某个临界点後,才轰然炸开。

  轰!

  整个碎石道路以此为中心,向四周犹如波浪式的扩散滚动。

  轰隆!轰隆隆!

  厚实的泥土、碎石被掀飞。

  最後才是地面往下塌陷,露出中心处的巨大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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