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剑大势冲天而起。

  化作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虚影。

  剑身上流转着熔岩纹路,散发出沉重的威压。

  「这一剑下去,你可能会死。」

  赵临将浑身真罡,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那巨剑虚影迅速由虚转实,凝成一道真正的火焰巨剑0

  此乃红剑山庄的庄主神通,【山炎红剑】。

  他自身功法、真罡、武魄,都与这道真罡神通高度契合。

  此刻以山庄大势催动这道底牌,其威能已然逼近一重天宗师的全力一剑。

  火焰巨剑尚未落下,方圆百余米的地面,已经开始龟裂、熔化。

  冻土化作焦土,枯草瞬间燃烧成灰烬,空气被高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波纹。

  官道旁的几棵老树。

  树干上冒出青烟,紧接着便熊熊燃烧起来。

  赵霄被那股热浪逼得连连後退,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色:「柳清栀,你这次该怎麽挡?任你多麽天骄,也难敌真罡神通!」

  「是吗?」

  柳清栀站在火海的边缘,黑衣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灼热的气浪中飞舞。

  面对那柄即将斩落的火焰巨剑,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漠然。

  柳清栀伸手入怀,捏碎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火焰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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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晶石碎裂的瞬间,一股与她自身气息截然不同,却又相互呼应的极致力量,从碎裂的晶石中喷薄而出。

  少阳之力,至阳至刚,纯净而炽烈。

  这股神通力量,虽与她的水火相济截然相反,但又莫名达成了和谐的共鸣。

  这就是心心相印之法。

  以柳清栀的境界,本无法驾驭少阳之力,强行催动只会遭到反噬。

  然而道侣之间,同心同德。

  她只需燃烧自身的性命】,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催动那道属於姜景年的真罡神通。

  【净肃华炎】。

  轰隆隆!

  无穷无尽的金赤色火焰,在柳清栀背後,犹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那火焰和巨剑散发的炽焰不同,是一种纯净的金赤色,仿佛初升朝阳的第一缕光辉,带着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息。

  金火之中,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金赤火焰构成的金鸦虚影,振翅高飞。

  金鸦仰头发出一声鸣叫,双翼展开,洒落点点金色的光雨。

  它在空中一个盘旋,化作一道金赤流光,迎头撞向那柄斩落的火焰巨剑。

  哗两股火焰力量碰撞的瞬间,四周一切,为之失色。

  金赤与暗红交织纠缠,互相吞噬,形成一幅壮丽画面。

  旋即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十米内的所有树木拦腰摧断,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柳清栀毕竟不是少阳武者,所以催动的金鸦只是神通虚影,与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焰巨剑相比,仍存在一定的差距。

  僵持了几个呼吸之後。

  金鸦身躯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火焰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暮色之中。

  而火焰巨剑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但仍有近半威能,继续向下斩落。

  「吓我一跳!」

  赵霄在旁边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有何本事,这底牌也不过如此了。」

  赵临在旁默不作声,只是全力催动残余巨剑落下。

  喀嚓。

  柳清栀面不改色,再次捏碎了一枚火焰晶石。

  那些刚刚消散在空中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停滞,然後逆流而上,重新凝聚。

  第二只金鸦虚影,在火焰巨剑即将斩落的前一刻,振翅重生,以更加猛烈的姿态,撞向那柄已经被削弱过一次的巨剑。

  咔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火焰巨剑的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暗红色火雨。

  而那只金鸦虚影,虽然也变得更加黯淡,但仍有部分残影留存,化作一道金焰,沐浴火雨而出,疾掠向赵临两人。

  「不好!」

  「怎麽可能!?内气境高手,以内气催动两道神通底牌,为何不被重伤反噬?」

  两人脸色大变,强撑着催动体内残余的内气、真罡,以及各类护体秘宝。

  然而在金焰面前,那些防护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

  金焰穿透所有阻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两人身上。

  「噗!」

  赵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剧痛,真罡溃散,一时竟爬不起来。

  赵霄更惨。

  他全身的皮肤寸寸开裂,裂缝中冒出金色的火焰,烧灼着他的血肉与经脉。

  「啊赵霄剧痛难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直接昏厥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呼————呼————」

  柳清栀拄着霜雪剑,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连续催动两道神通底牌,对她的消耗极大,体内的内气几乎被抽乾,泥丸宫中的内气结晶几乎乾涸。

  若这不是道侣的神通,此时已被反噬重伤了。

  然而她服了一颗宝药,稍微恢复了些内气结晶,就提着霜雪剑,一步步走向昏厥的赵霄。

  「此战,还是我技高一筹。」

  柳清栀的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带着说不出来的凛冽之意,「就到此为止了。」

  她举起霜雪剑,剑尖对准赵霄的脖颈。

  「住手啊混蛋!!!」

  看到这一幕,赵临发出一声怒吼,想要起身阻止,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泥丸宫中,一股灼热的邪火正在疯狂燃烧,那是他刚才催动神通底牌的代价,是火德之力反噬的污染。

  再加上刚才被金鸦虚影重创。

  所以此时此刻,赵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落下,目眦欲裂。

  只是。

  就在赵霄这个南宛州的武道天骄,即将被柳清栀一剑枭首的时候。

  一只光滑的手掌,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剑身。

  当!

  柳清栀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光洁,看不出年纪。

  手指看似轻飘飘地夹住剑身,却让柳清栀不论怎麽催动内气,都无法将剑抽出分毫。

  霜雪剑的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悲鸣,在颤抖。

  道兵有灵。

  它自是感受到了来者的恐怖威慑。

  「?」

  柳清栀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缓缓地抬起头。

  一个浑身披着火焰般赤红长袍的中年女剑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赵霄的面前。

  她相貌普通,一头短发,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这个中年女子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深沉如渊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被压制在沉凝的表象之下。

  赵临看到来人,那张苍白的老脸上,终於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挣扎着爬起身,虚弱的声音之中,透着说不出来的恭敬之意,「公孙庄主,您终於来到东江州了。」

  红剑山庄的副庄主。

  威震南宛州的宗师红引剑」,公孙娴。

  「那个到处杀男人的公孙三娘?!」

  听到赵临的话语,柳清栀的美眸里,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然而她没有松手,依然在疯狂地催动内气,试图将霜雪剑从那两根手指中抽出来。

  「这种不切实际的江湖传闻,没想到还真有人信。」

  公孙娴看着她,目光平静,似在看一个倔强的孩童。

  她淡淡地摇了摇头,「撒手吧,小女娃子。」

  话语落下,那夹住剑身的手指,轻轻一颤。

  叮!

  当!

  一股震动之力从剑身上传来,柳清栀只觉手掌剧痛,内气薄膜在瞬间被震碎,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直接倒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地後又滑行了数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嘶————」

  柳清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目光倔强地盯着公孙娴。

  她伸手将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开,又随手拍灭了手臂上升腾的红色火焰,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从容,仿佛刚才被震飞的并不是自己。

  公孙娴没有追击,只是反手捏着那柄霜雪剑,低头打量了一番。

  剑身上正不断逸散出冰雪,试图挣脱她的掌控。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剑身上轻轻抚过,那一团团爆散的冰雪便被抚平,安静下来。

  「剑是好剑。」

  公孙娴淡淡地说,「就是跟错了主人。」

  她看似在说剑。

  实则却是在说人。

  公孙娴抬起头,目光落在柳清栀身上,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柳家的小女娃,如今山云流派式微,得罪的势力可不止斗阿教一家。」

  「这次,你们必然撑不过南方会武结束。」

  「看在柳家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弃暗投明,拜入我红剑山庄门下,不失一个坊主之

  位。」

  红剑山庄的坊主,仅次於庄主、副庄主。

  相当於山云流派的殿主职务。

  公孙娴的话语落下,其背後一柄红色长剑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随後。

  宗师大势【红山炎】无声逸散,瞬间封锁了四周一切,形成了足以覆盖方圆上百米的剑道领域口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

  地面生长出诸多火剑虚影,缓缓旋转,好似一座剑狱,将柳清栀困锁其中。

  柳清栀站在宗师大势之中,只觉得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座灼热的火山。

  她勉力稳住身形,背後的武魄【水中火】一阵摇曳。

  水德之力在这片过於浓厚的火德领域中,完全被克制住,刚一浮现便被蒸发殆尽。

  水火转瞬失衡,武魄消褪,她的内气薄膜也随之紊乱起来。

  但柳清栀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咬着牙,倔强地站在原地。

  「嘿!」

  公孙娴看着她那副模样,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她一边用大势持续压迫着柳清栀,一边默默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小女娃子,你是不是在等人救你?」

  说到这里,公孙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可惜啊!柳家最近被徐家和东江州都督府等几大世家针对,自顾不暇,没人能来救你了。」

  「你还是赶紧降了吧,也少受些皮肉之苦。我是真的很欣赏你这样的天骄,不愿看你白白折损在这里。」

  赵临在旁边调息清理污染,连忙提醒道:「公孙庄主,如今焚云道主已经回归山云流派,主持大局,还请您务必小心!」

  公孙娴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焚云道主?」

  她闭上眼,视野擢升,细细感应了一番虚空中的气机变化。

  一个呼吸後。

  「无妨。」

  公孙娴视野回落,摇了摇头,「焚云道主周少文,与我同属火德,是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宗师。」

  「即使他潜伏得再深,只要火云之势一动,我必会有气机感应。而此刻,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的

  火势晕染。」

  旋即她又看向柳清栀,「小女娃子,你这番虚张声势,倒是做得不错。可惜,唬不住我这样的前辈。宗师大势,岂是那麽容易蒙蔽的?」

  柳清栀依然不吭声,只是站在那里,白皙到透明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般劝降,对方都不领情,公孙娴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这麽倔强,那我也不跟你废话了。」

  旋即她便身形一闪,速度超过肉眼可捕捉的范围,瞬间出现在柳清栀面前,伸手抓向这位年轻天骄的肩头。

  在公孙娴这样的宗师看来,瓜分山云流派的资源,可不只是产业、财物、秘宝。

  还有这种年轻的天骄。

  在这乱世之中,年轻貌美的女天骄,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既可以赏赐给门下真传做道侣,也可以送去给盟友当姨太太,用途多得很。

  至於柳家?

  不直接杀掉柳清栀,就已经是很给柳家面子了。

  只要把她捆回南宛州,相距如此之远,柳家鞭长莫及,到时候这柳清栀,还不是任由红剑山庄

  拿捏。

  然而,就在公孙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柳清栀肩头的瞬间。

  她看到对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好,有陷阱!」

  公孙娴心中警兆骤生。

  柳清栀的面前,毫无徵兆地炸开一团月华。

  那月华清冷而纯净,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太阴气息,化作一道太阴之火,直接朝公孙娴的面门烧去。

  「太阴之火?!」

  公孙娴脸色大变,身形硬生生止住,向後暴退开来。

  她周身真罡狂涌,赤红色的灼热火焰,犹如海啸般喷薄而出,与那道太阴之火正面碰撞。

  嗤两种截然相反的火焰力量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公孙娴连退数步,才将附着在手上的太阴之火彻底冲刷乾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

  那里有一小块血肉被冻成了青白色。

  「哪来的太阴高手!?」

  公孙娴手掌一抖,将青白色血肉抖落,顶上【精之花】摇曳,迅速恢复伤势。

  她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望向不远处。

  太阴之路的强者。

  是真阴啊!

  刚才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声不响的,就让她吃了个暗亏。

  那团月华一阵涌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白衣胜雪,俊美非人。

  姜景年站在柳清栀身前,面带微笑,像是来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会。

  「总算钓到一条大鱼了。」

  他一脸感慨,将刚夺回来的霜雪剑,随手递还给了柳清栀。

  「你是————」

  公孙娴的目光落在姜景年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的年轻俊彦不计其数,但眼前这张脸,还是让她在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

  不是因为这少年的出场方式多麽诡异,而是这张脸过於出众,在那些翻阅过的情报卷宗里,也有着很深的印象。

  「焚云道脉的真传弟子,姜景年?」

  公孙娴的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之色。

  毕竟这个道脉真传,传闻死在金陵城的血月灾劫里。

  即使没死。

  也比柳清栀强不了多少。

  只要不是能上桌吃饭的宗师。

  那就依然处在後生晚辈的范畴里。

  姜景年气度沉凝,目光深邃,「焚云道脉不假,不过并非是真传弟子。而是————」

  他顿了顿,然後才缓缓说道,「焚云道主。」

  「你是————焚云道主?」

  公孙娴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之色,「开什麽玩笑!?」

  焚云道主?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是山云流派的道主?

  那周少文呢?

  难道真的陷落在句吴遗蹟之中了?

  还是说,山云流派已经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竟需要一个乳臭未乾的後生来充门面?

  然而这个时候,公孙娴已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姜景年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月光,无声无息,快如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然出现在公孙娴面前。

  旋即简简单单地一拳打出。

  拳锋古朴无华,裹挟着一层清冷的太阴之火。

  拳未落,寒意先到。

  「这威力————不对劲!」

  周围的空气迅速被冻结,让公孙娴这位沉浸火德之路多年的宗师,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仓促之间祭出浊炎剑。

  赤红的剑罡,犹如怒涛般席卷而出,迎向那只裹挟着月华的拳头。

  轰隆!

  轰隆!

  拳剑相交,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翻涌,地面龟裂,两人在数个呼吸之间,交手了数十次。

  嘭!

  又是一阵巨响。

  中间炸开火星和月华。

  两人各自退了数步。

  「年轻人,真厉害啊!」

  公孙娴稳住身形,附体真罡一阵摇曳波动,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惜,终究不是宗师。

  "

  这少年的拳法虽然诡异,力量也大得惊人,但却没有宗师大势的加持。

  她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真正交手起来,两人不过是平分秋色。

  只要给她时间适应对方的太阴之火,这场战斗的胜利,终究是属於她的。

  「年轻人,你确实有些门道。」

  公孙娴沉声道,手中浊炎剑微微一振,剑身上的赤红光芒更加炽烈,「不过,此地已被我的宗师大势封锁。你虽然能逞一时之威,但鏖战下去,必败无疑。现在退去,或还有一条活路。」

  没有宗师大势进行制衡。

  意味着交手的时候,对方的消耗要凭空多数倍不止。

  「谁胜谁负。」

  姜景年呵呵一笑,眉心那道银白色的月纹熠熠生辉,月华如同流水般弥漫开来,将地面上那些蔓延而来的红色小剑虚影无声腐蚀:「大可一试。」

  话音未落,他再度欺身而上。

  两人在这片被宗师大势笼罩的区域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姜景年的拳法古朴而霸道,每一拳都裹挟着太阴之火,寒意逼人。

  公孙娴的剑法则老辣狠厉,浊炎剑在她手中化作一条赤红的毒蛇,时而直刺,时而横削,剑剑不离姜景年的要害。

  与此同时,柳清栀服下一颗宝药,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姜景年缠住公孙娴的间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昏厥不醒的赵霄面前。

  「你敢!」

  正在调息的赵临,见状发出一声怒吼,想要起身阻止,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霜雪剑高高举起,然後落下。

  哗啦!

  霜雪剑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赵霄的身体,在昏迷中被斩成了数块,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焦土。

  柳清栀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赵临,「接下来,轮到你了。」

  看到门人惨死。

  得力长老也岌岌可危。

  正在与姜景年厮杀的公孙娴,厉声喝道:「柳清栀!你敢当我面杀我门人弟子?!」

  「我告诉你,柳家和山云流派都保不住你!我必会将你抓回南宛州,贬为女奴,卖给达官权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话语刚落,便挨了一记重拳。

  姜景年的拳头,裹挟着太阴之火,破碎了附体真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胸口。

  「呃————」

  公孙娴闷哼一声,胸前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大洞,伤口边缘萦绕着一层阴火。

  而就在这个间隙里,柳清栀已经杀到了赵临面前。

  赵临看到那柄霜雪剑落下,勉力催动残存的真罡,抬手格挡。

  当!

  一剑下去,真罡震颤,裂纹浮现。

  又是两剑下去!

  那层薄薄的真罡终於彻底破碎,霜雪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掠过赵临的脖颈。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不甘与惊愕的表情,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後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啊啊!你们该死!」

  受伤的公孙娴,眼睁睁看着赵临、赵霄两人相继被杀,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她手中的浊炎剑一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道灼热的剑气爆散开来,将姜景年逼退数步0

  「我红引剑成名这麽多年,威震一州之地,还从未被如此羞辱过!」

  公孙娴横剑而立,目光中燃烧着愤怒与杀意,「我不管你是姜景年,还是什麽焚云道主,今天,你必须死。」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浊炎剑,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开始扭曲变幻,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从剑身内部苏醒。

  「不成宗师,终是蝼蚁。就算手段再诡异,也就这样了。」

  「我现在便让你知道,即使那些宗师之间,亦有差距。」

  「我虽是真罡一重天,却已凝练了一道神通,乃是其中的佼佼者。你能逼我施展神通,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在公孙娴的眼中,姜景年已经是一个死人。

  没有宗师大势,在她的领域里,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一切已成定局。

  她手中的浊炎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然後,公孙娴从剑身之中,再拔出了一柄细剑。

  那不是火焰凝成的剑,而是一道浊流,一道浊气。

  炎之浊,乃污垢、污秽、污烟。

  污浊的浓烟从剑身上滚滚而出,蕴含着极致的高温,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

  火德神通,【红引浊炎】。

  电光石火之间,那道浊流已经席卷而至,将姜景年的身影彻底笼罩进去。

  公孙娴的脸上无悲无喜,「这道火德神通,并非实质,而是精神上的极致污染。」

  「一旦被其洗刷,泥丸宫关窍便会被浊烟闭塞,不论是武道高手还是半步宗师,都得内气消融,真罡不出,武魄难显。」

  「就算你有再多的底牌,也会被打落尘埃。这就是神通之威。连一些真罡二重天的宗师,硬接这一招,都要精花受损,更别提你一个装神弄鬼的後生了。」

  公孙娴看着那片被浊烟笼罩的区域,缓缓收剑入鞘,转身,向远处的柳清栀走去。

  然而,刚走出几步,便又停了下来。

  因为她听到身後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嗯————这就是你说的精神神通?倒是有点东西。」

  公孙娴猛地转过身。

  她看到姜景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片浊烟之中,嘴里还在咀嚼着什麽,仿佛在品尝一道风味独特的菜肴。

  那些污浊的浓烟,在他身周一尺之处便自动散开,仿佛遇到了某种克星。

  他眉心的月纹熠熠生辉,月华流转之间,那些浊烟被不断腐蚀、转化,化作无害的清气,消散在空气中。

  「可惜,遇到了我。」

  姜景年咽下口中的浊烟,拍了拍手,好似吃了一顿寻常的糕点。

  他现在所修的绝世武学残典,主广寒,精神明净,对差不多层次的精神冲击,几乎豁免。

  若是路尽级强者,催动类似的神通,才有可能对他造成极大伤害。

  「怎麽可能————」

  公孙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

  【红引浊炎】可是精神层面的神通,专攻泥丸宫关窍,能够闭塞一切感知,污浊精神,即便是境界高於她的宗师,也不敢硬接。

  可这个少年,居然把它————吃了?

  公孙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山云流派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大宗,连一个後生小辈,都有如此诡异的底牌。这次,算我棋差一着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中闪过冷厉:「不过,下次再来,就没这麽简单了。」

  话音未落,其头顶浮现出一朵摇曳的精之花,那是宗师的根本所在。

  精之花摇曳,逸散点点火雨,洒落在公孙娴的身上。

  旋即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芒,如同一柄出鞘的红剑,冲天而起,向着远方疾掠而去。

  宗师大势随之消散,四周的场景重新恢复正常。

  柳清栀走到姜景年身边,看着那道远去的红芒,轻声安慰道:「红剑山庄的红引剑,踏足宗师之路已有十几年,又凝练了神通,是宗师里的佼佼者,传闻有望突破真罡二重天。」

  「能将她正面击伤,师弟已经足够厉害了。此次南方会武,宗门算是有了希望。」

  作为关系最为密切的道侣。

  她已经被师弟的恐怖手段,震惊得没话说了。

  仅仅大半年时间,就从一个内门弟子,达到了如今拳镇宗师的层次。

  说出去,估计都没几个人信。

  姜景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道红芒消失的方向,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此人逃不掉的。」

  「我好不容易钓出一条大鱼,岂会放任她离开?」

  公孙娴在林间疾驰。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燃烧的赤红剑影,在枯黄的林木间高速穿梭,留下一片狼藉。

  此时的公孙娴,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那是强行压制自身伤势的代价。

  胸口处那个被太阴之火贯穿的大洞,正不断地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

  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任凭她服下多少宝药,都只能勉强压下那股弥漫的寒意,而无法使其完全癒合。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混杂着冰碴的黑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该死————该死!」

  公孙娴一边疾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憋闷,「那小子到底是什麽来路?没有宗师大势,绝对不是宗师,可那如影随形的手段,那诡异莫名的太阴之火————」

  「这绝不是正常武功所能达到的效果!」

  公孙娴的脑海中,飞速回忆着方才那一战的全部细节。

  那少年硬接她的【红引浊炎】,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像品尝美味一般,咀嚼着她的神通浊烟。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行走江湖数十年,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魔门妖人?」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山云流派内部空虚,勾结魔门以求自保,也不是没有可能。若真是如此,那此子的诡异手段,就说得通了————」

  公孙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魔道功法本就以速成和诡异着称,若那姜景年真的暗中投靠了哪家魔门,甚至就是出了武圣的五毒门,从中获得了某种克制精神神通的秘法,那也实属正常。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前方的山林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寻常的静谧,而是被什麽东西吞噬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鸟鸣消失了,风声停止了,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殆尽。

  公孙娴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似无形的潮水般,从前方的林间弥漫而出。

  那股气息深沉而古老,带着一种蛮荒的压迫感,仿佛误入了一头远古凶兽的领地。

  「此地————难道还有什麽了不得的大妖诡?!」

  公孙娴握紧手中的浊炎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密林。

  她的感知在告诉她,前方极其危险。

  然後,公孙娴看到了。

  在前方林间的一片空地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照亮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背负双手,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他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俊美得近乎非人,眉心那道银白色的月纹,正散发着幽幽的清辉。

  正是姜景年。

  公孙娴的瞳孔紧缩,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麽时候的事————你怎麽会在我前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明明已经甩掉了这个诡异少年,明明已经全力疾驰了这麽久。

  对方怎麽可能会出现在她的前方?

  这根本不合常理!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一代宗师,这个时候也遇到了不能理解的情况。

  姜景年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也格外渗人。

  公孙娴不再说话。

  她猛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这一次,她再度燃烧了自身的精花,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数倍,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

  然而,当公孙娴冲出两里地,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另一片林间空地时,她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那里,同样站着一个姜景年。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月光,同样的微笑。

  只不过这一个姜景年,浑身笼罩在一层清冷的月华之中,带着一种虚幻而缥缈的气息。

  公孙娴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终於感受到了。

  那种她本以为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死亡气息。

  宗师之间的战斗,即使不敌对方,通常也很难被击杀。

  除非是路尽级强者的碾压,或者多位宗师的围剿,否则一方想要逃走,另一方很难留住。

  可此刻的红引剑」,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

  姜景年,从公孙娴身後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只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她的心跳上,带来一股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你————你究竟是什麽东西!?」

  公孙娴缓缓举起手中的浊炎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公孙娴的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那只手掌足有数丈方圆,通体漆黑,肌肉虬结,是由纯粹的肌肉缝合拼凑而成。

  哗啦啦!

  手掌尚未落下,带起的劲风,已使得周围的树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公孙娴想要闪躲,但此时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的意志了。

  连续催动遁法,使得本就受损的精之花,又出现了更多的裂缝,连带着反应速度都大打折扣。

  她只能勉强将浊炎剑横在头顶,催动残存的真罡,试图硬抗这一击。

  轰!!!

  那只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身上。

  地面剧烈震动,以公孙娴为中心,方圆十余丈的地面齐齐下沉了数尺,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

  周围的树木被震得连根拔起,倒伏一地。

  公孙娴整个人被拍进了地里,形成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

  她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精之花的损伤,从三成直接飙升到了五成。

  「咳咳————」

  公孙娴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只巨掌的主人。

  那是一个高达十米的漆黑巨兽,浑身覆盖着虬结的肌肉,仿佛是由狰狞和恐惧凝聚而成的恐怖怪物。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燃烧着月白色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这是什麽怪物————?」

  公孙娴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她低吼一声,试图再次展开大势,做最後的拼死挣扎。

  然而,上方浮现出的大势虚影,在接触到弥漫四周的月华之时,便迅速消融瓦解,根本无法成形。

  随後,漆黑的巨兽再次抬起了手掌。

  开始打起了年糕。

  轰!

  轰!

  轰!

  整个山林都在震动。

  树木倾倒,岩石碎裂,鸟兽四散奔逃。

  那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巨人的擂鼓,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片刻之後,一切归於寂静。

  原本那片茂密的山林,此刻已经被夷平了大半。

  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掌印和深深的沟壑,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肆虐过一般。

  在废墟的最中心,公孙娴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团难以辨认的形状,并且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她仅剩的一颗眼球依然睁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种充满怨毒的不甘。

  至於那头十米高的漆黑巨兽,如同泄了气的皮囊一般,开始迅速缩小。

  漆黑的肌肉收缩、变形,重新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

  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那张俊美而年轻的脸庞。

  「呼————还挺累的。」

  姜景年站在废墟之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取出几颗宝药,扔进口中,缓缓咽下,脸色才逐渐恢复平静。

  姜景年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屍骸,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吞了魔典残篇,功法融合之後,太阴神通的威能确实大增。」

  「只是,以分身的战力,最多也只能击退完整状态的宗师。想要击杀,还得靠二打一进行围殴才行。」

  「过程消耗有些大,不过没受什麽伤。结果还算不错,我的这道神通,很适合情报不明的初见杀。」

  多次实战之後,已足以证明这【太阴移形】之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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