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剑道大师之子,黑田信也在东梧国自然是作威作福。

  即使来到陈国的这一年里,照样不例外。

  毕竟本土世家的年轻子弟,也只有极少数是宗师所出。

  爷爷辈、太爷爷辈是宗师,和父母就是一代宗师,完全两个概念。

  姜景年的情报,黑田信也自然粗略浏览过。

  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走了点运道的庶民罢了。

  东梧国之中,也有这种分不清高低的庶民武士,不过都被武家们狠狠压制,屠戮了一遍又一遍。

  「也就是这边没什麽年轻英雄。」

  「才会给姜景年这种底层农夫,有了成名之机。」

  「放在我们水阪府,此人早就全家都送入黄泉之国了。」

  黑田信也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把玩着腰间名贵刀镡。

  水阪府地处东梧国的近畿地方。

  被黑田家族和另外两大武家把持。

  「黑田君说的是,要我说————两东地区都没什麽年轻天骄,远不如您和西园寺小姐。

  至手那什麽谢山海之流,以及最近名声夫震的童少宣,都比您痴长了七八岁,根本算不得什麽。」

  「等黑田君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肯定已经是黑田大师那般的强者了。」

  对於这番言论,杉山隆自是陪笑着附和。

  「杉山君,你说的对!」

  黑田信也点了点头,对此很是受用,「我迟早能成为父亲那样的剑道大师。」

  正在陪笑的杉山隆,听到这话,笑容几不可察地微滞,随後又是一连串的公式化笑容。

  道馆内部,露天的练武场附近。

  一群黑色剑道服年轻弟子,刚结束对练,正聚在一起休息、闲聊。

  这些年轻武士,大多都是低级武士出身的家臣子嗣,跟随主家来到这边的。

  也有少数部分是本地混血,以及投靠道馆的乡绅後裔。

  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吉田二子,用粗布毛巾擦了把汗,一脸感恩地看了眼黑田信也所在的前馆方向。

  他压低声音道:「还是黑田君大方,自从他来了,道馆里的各类资粮都宽裕了不少,丹药、肉食管够。不愧是黑山株式会社的贵公子,家底就是厚实。」

  旁边一个高瘦弟子附和:「是啊!听说黑山株式会社可是商会最有钱的一支,在陈国这边经营了一条黑石矿脉,听说富得流油呢!」

  「黑田君不仅出身高贵,剑术也尽得黑田大师真传,年纪轻轻已是内气境高手,未来不可限量。」

  「若能得他指点一二,我对武士道的理解恐怕要再上一层楼。」

  东梧国商会。

  是由幕府将军牵头所组成的武家商会,贸易遍布多个国家。

  不过内部情况又很复杂,各种派系山头林立。

  黑田家数百年前跟幕府混,近几十年来又疑似投靠了东梧国皇室,反正和长谷家、西园寺家走的很近。

  一个寸头弟子挤眉弄眼,嘿嘿笑道:「我看啊,咱们道馆的大师姐,那位高岭之花,怕是迟早要被黑田君摘了去。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嘛!」

  直心流道馆以实力论。

  西园寺诗音虽然年纪不大,但实力在年轻弟子里最强,自然就是他们的大师姐。

  至於这些八卦绯闻,也并非空穴来风,毕竟黑田君近期待在道馆,就是在追求西园寺诗音。

  几人低声哄笑,言语间满是艳羡,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嫉妒之意。

  美丽妖娆的大师姐。

  谁不爱呢?

  可惜,他们看似是同门,实则是下人,身份地位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即使侥幸晋升成了内气境高手,也会被上边的武家用大药钳制。

  一旦有异心,下场立马凄惨无比。

  所以这些少年人都爱慕西园寺诗音,然而没有人敢把这份情意说出来,以免受到惩罚。

  只有黑田君这样的天潢贵胄,才和西园寺家的贵女门当户对。

  长相敦厚的吉田二子一心练武,只想着有所成就後,就把水阪府老家的乡下父母以及妹妹接过来。

  所以他对这些主家的八卦,倒是不感兴趣。

  只是氛围都到这里了,还是跟着笑了两声。

  不过吉田二子正想再说些关於剑道的事情,鼻翼忽然抽动了几下。

  他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咦?诸君,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像是哪里烧了炭盆?」

  「而且这练武场附近————怎麽好像越来越热了?」

  此时已是寒冬,之前明明还弥漫着几分冷气。

  可周围的温度,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不过几个呼吸间,竟让人有种置身盛夏午後的错觉。

  「是有点热————比对练的时候还要热了。」

  高瘦弟子也感觉到了,他擦了擦额角,「怎麽回事?锅炉房炸了?」

  一抹。

  汗水如雨。

  便将脚下的木地板打湿。

  「发生什麽了?」

  「怎麽流了这麽多汗?!」

  「这不是夏天的炎热了,我感觉有座熔炉在我身边————」

  诸多年轻武士见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仅仅两句话的时间,温度便又提升了许多。如果之前感觉是盛夏,那麽现在就是火炉了。

  是带着毁灭生机的炎热。

  众人正准备有所行动。

  轰隆隆!

  四周厚实的特制墙壁,毫无徵兆地轰然炸开。

  碎石砖块如同暴雨般向附近激射开来。

  「啊——!」

  「不好!是敌袭?!」

  惊呼声刚起。

  一道似铜似金的诡异火线,犹如拥有生命的毒蛇,从破洞处激射而入。

  咻!咻!

  火线快得肉眼都难以捕捉,在空中划出毫无规律的折线轨迹。

  每一次弹跳,都精准地没入一名弟子的要害位置,然後贯穿而过。

  嗤!

  皮肉烧焦的刺耳声音,伴随着一连串的惨嚎响起。

  「不好,诸君快逃!啊————」

  吉田二子才来得及招呼师兄师弟,就只觉眼前铜焰一闪,胸口传来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去,一个铜钱大小的焦黑孔洞,正出现在心口位置,边缘皮肤迅速泛起黄铜斑块,并向四周蔓延。

  「父亲、母亲————花子————

  ,吉田二子张了张嘴,最後唤着家人的名字,旋即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和他一样,这片区域正在闲聊、休息的众多弟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地,生机瞬间断绝。

  死的草率。

  死的悄无声息。

  那道铜色火线在残骸之中弹跳出来,毫不停留的弹射向更远处的走廊。

  走廊处,几个闻声赶来的巡逻武士,还没来得及拔刀,便同样步了後尘。

  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刺鼻气味,在道馆内弥漫开来。

  啪嗒。

  啪嗒。

  ——

  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灼烧地面的「滋滋」声,从墙壁破开的大洞外传来。

  一个身着白色劲装,面容俊美到不似人类的年轻身影,踏着翻涌的赤金色火浪,不疾不徐地走进了这处练武场。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板便被高温熔铸,迅速燃烧起来,继而冷却成一片片光滑的琉璃状熔岩。

  炽热的气浪,以俊美少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空气扭曲,光线折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犹如从熔岩中走出的火焰恶魔。

  周围的屍体残骸,很快就被琉璃状的熔岩吞没了进去,泛起一团团爆散的火花。

  又很快归於平静。

  「敌袭——!!!」

  「有强敌入侵!」

  「快去禀报杉山馆主!」

  这麽大的动静。

  自然引起了道馆其他人的注意。

  练武场附近的厢房被猛地推开,二三十名一脸戒备,提着武士刀的年轻武士仓皇冲出。

  在看到被熔岩淹没的同门屍体,以及那踏火浪而来的白衣身影时。

  所有人的戒备之色,都变成了惊恐骇然,「二子,悠斗他们都死了!」

  「你是谁!?」

  「为何闯我们直心流道馆杀人!?」

  东梧国、陈国双语的喝问声响起。

  然而。

  回应他们的,是那白色人影身前,猛然摇曳而出的铜焰。

  铜焰跳动,好似一枚铜丸,旋即唰」的一下拉长,化作一条火线。

  咻咻咻火线在人群中疯狂弹射跳跃,快得只在空气之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以及戛然而止的惨叫。

  这些年轻武士,甚至都看不清攻击从何而来,便已纷纷捂着喉咙或额头倒下。

  伤口处,无一例外浮现出那充满异香的黄铜斑痕。

  宗师战力和武师们打成一片。

  如此亲民随和的场景。

  在这处道馆中上演,在炽热中无声进行。

  轰隆隆!

  道馆内部传来的震动,使得整个前馆都有些摇晃。

  「怎麽回事?!」

  正在品茗闲谈的杉山隆以及黑田信两人,几乎同时脸色大变,豁然起身。

  「温度在上升————如此灼热的火焰气息!」

  杉山隆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内气境圆满的气息勃然而发。

  「出事了!」

  黑田信也眼神一厉,他同样感知到了後方传来的混乱气息,以及那股令他心悸的灼热威压。

  「究竟是哪来的宵小,竟敢趁翔司先生不在,来道馆找茬!」

  两人唤着不远处的东梧国高手,旋即众人便疾步向喊杀传来的方向冲去。

  「混帐!混帐!」

  「道馆被袭,我之後怎麽跟诗音小姐交待!?」

  「此人不敢从大门入内,悄无声息潜入破坏。必是忌惮我等,如此鼠辈,我非要将其抽筋扒皮才行!」

  黑田信也手按在刀柄上,一脸恼怒。

  在众人刚踏入连接院内的长廊的时候,便看到前方转角处的空气剧烈扭曲,仿佛有无形的高温在炙烤一切。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鸣,前方的木质长廊连同旁边的假山、花草,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凭空燃起的赤金色火焰瞬间吞噬,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哪来这麽大的火?」

  「什麽玩意!?」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几人不得不全力抵挡。

  焦烟与热浪弥漫中。

  一个白衣身影,提着一柄正在被赤金色火焰缓缓煅烧的黑光太刀,从容不迫地从废墟另一端走来。

  火焰缠绕刀身,那原本逸散黑光的名刀,此刻显得黯淡无光,泛着暗红色。

  「黑音犬太刀?!」

  杉山隆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是翔司大人的佩刀!怎麽会在你手里?!」

  作为副馆主,对这柄色泽黯淡的黑光太刀,自然不会陌生。

  这可是长谷翔司的成名宝刀。

  被此刀切割的血肉,都会染上犬牙状的诅咒。

  他身後的东梧国高手也纷纷拔刀,厉声喝问:「你是谁?!竟敢擅闯直心流道馆,行此杀戮之事!」

  「哪来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连本地武道大宗禁炎府,都不敢派人来我道馆闹事,你算什麽东西?!」

  诸多东梧国高手虎视眈眈,往这边包围过来。

  「见我不退,不逃。」

  「果然是劫数迷眼!这天下命数因果————真是玄之又玄,鬼神莫测,令人细思极恐————」

  姜景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喝问,只是低头感慨着。

  由小见大,这大势之争,莫过於如此了。

  这直心流道馆势盛的时候,焚云武馆的众人劫云迷眼,被踢馆後第一时间不想着跑,而是想着原地抵抗或者等救援。

  而现在。

  情况反过来了。

  这并非是这群倭寇被降智了,而是————

  气数反噬了。

  准确点来说,是【性命】的反噬。

  姜景年的宗师战力,影响虚空,形成了劫数,冲击得这群人的【性命】摇曳。

  【性命】摇曳,有时候就会产生种种巧合,以及一念之差。

  在武道厮杀里,很多一念之差,往往决定了最後的生死结局。

  旋即。

  姜景年看着手中在真火煅烧下不断震颤的黑刀,语气淡漠:「禁炎府不敢做的事,我来做。禁炎府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反正这特性物品,也需要煅烧时间才能吞噬炼化。

  在血月灾劫之中,他很珍惜每一分时间,此时可以说是边走边烧了。

  到了现在,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你们派人去焚云武馆设下陷阱,用於伏杀我的时候。」

  姜景年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东梧国高手,最後落在为首的两人身上:「可曾想过————我会杀上门来?」

  「是你!姜景年!」

  黑田信也认出了这张在情报上见过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翔司先生他们失败了?

  正宏先生以及诗音小姐呢?

  想起那个妖娆美丽的女子,黑田信也心中就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然而这个时候,他还是强压下内心惊慌,厉声呵斥道:「姜景年!你竟敢————」

  黑田信也的话还没说完。

  「我已经让你们死的够明白了,还在这里聒噪?」

  姜景年的双眼之中,有两朵妖异的火莲悄然绽放,缓缓旋转。

  莲瓣燃烧,勾勒出月亮的形状。

  【相月莲瞳】催动。

  一身气息最强的杉山隆首当其冲,他只觉眼前一花。

  感觉自身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火海里。

  四周无数燃烧的痛苦莲花盛开、枯萎,周而复始,各种各样的负面冲击将其环绕。

  杉山隆不过内气圆满,和半步宗师隔了难以逾越的距离,面对这种精神冲击,自然无法抵抗,整个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恍惚状态。

  与此同时。

  姜景年的身影,好似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杉山隆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右手五指如钩,带着灼热的气流,一把扣住了杉山隆的天灵盖。

  「馆主小心!」

  看到杉山隆毫无抵抗被抓住,黑田信也和其他高手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纷纷挥刀斩向姜景年。

  各色刀光闪烁,破空之声尖啸。

  然而,太迟了。

  姜景年扣住杉山隆脑袋的右手,赤金色的真罡如同岩浆一般,在皮肤下流淌涌动。

  嘭!

  嘭!

  密集似暴雨的撞击声炸响。

  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连续十记蕴含着恐怖巨力的拳劲,通过扣住天灵盖的手掌,轰入了杉山隆的上半身。

  杉山隆好歹是道馆的老牌高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头颅连同胸腔,就像是被塞进了炸药桶然後引爆。

  焦黑的血肉、骨骼,呈放射状向後喷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田信也等人的刀光,也斩到了姜景年的後背、脖颈。

  铛!铛!

  铛!

  爆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足以斩断一切的刀光,劈在姜景年那覆盖着一层淡淡赤金光芒的躯体上,竟如同砍中了千锤百链的精铁。

  「怎麽会毫发无伤!?」

  「我这可是名刀!?」

  黑田信也难以置信。

  他的含怒一击,不仅未能破开分毫,反而爆起刺眼的金光,一股磅礴浩荡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回。

  「呃啊!」

  「噗!」

  诸多东梧国高手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被震得踉跄倒退,七窍溢血。

  黑田信也的兵器最好,秘宝最多,反应也最快。

  然而即使第一时间,身上就升腾起秘宝防护,还是感受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反冲而来。

  喀—

  防护光罩碎裂。

  狭长的炙红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

  黑田信也闷哼一声,死死握住刀柄,但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出现不少血口裂纹。

  鲜血顺着刀汩汩流下,险些握不住这柄家传宝刀。

  「怎麽可能?!」

  黑田信也心中骇然欲绝。

  他的烬龙斩可是道兵玄刃,配合黑田家秘传剑道,威能无穷,可以焚烧一切,然而居然连对方的体表都破不开?

  还被反震受伤?

  「以火对火?」

  「蚍蜉撼树,不过如此了。」

  「不过小子,我观你手上的宝刀,与我有缘啊!」

  「我欣赏你的送宝行为,就和之前那个老头一样。」

  姜景年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黑田信也几人,手指轻弹了一下手中的黑光太刀,「不过,我很失望————你们就这点本事?

  「谁给你们的勇气,敢来围剿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动了。

  赤金色的残影在长廊中闪烁。

  简单直接的拳头之中,蕴含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以及焚尽万物的三昧真火。

  转瞬间就有几个冲过来的武士被打死。

  「混帐!保护黑田君!」

  「跟他拼了!」

  「不能力敌!」

  「结阵,牵动族中大势,或还能牵制片刻!等来黑田大师的救援!」

  见到姜景年凶悍恐怖,剩下的东梧国高手绝望狂吼,试图结阵抵抗。

  然而在碾压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根本来不及结阵。

  嘭!

  身体爆裂声,临死前的惨嚎声,绝望的怒吼声————

  诸多声音,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血雾爆散。

  焦黑的肉块横飞。

  「怎麽可能————」

  「我的部下们————我族中的高手们————」

  「姜景年,怎麽会如此之强?!情报上,明明不是这麽写的。」

  「西园寺家族的情报误我!」

  「那群西洋人的情报误我!」

  黑田信也背靠着一根焦黑的廊柱,剧烈喘息,鲜血染红了烬龙斩的刀柄。

  此时此刻,他看着族中高手接连倒下,脸上再无半分傲气,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太强了!

  这个他之前还看不起的年轻天骄,强的根本不像是年轻人。

  而像是面对父亲那般的老前辈。

  翔司先生他们————

  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啪嗒。

  姜景年随手将一个被他捏爆的残骸扔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他金赤色的目光转动,看向黑田信也,似是在看一个蝼蚁。

  「不————不要过来!」

  看着残影掠过,感受到死亡腥风扑面而来的黑田信也,声音里满是绝望。

  早知如此。

  他就不来金陵城了。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黑田信也的胸口处,浮现出一枚雕刻着狰狞鬼面的玉佩。

  玉佩瞬间爆碎。

  哗啦啦!

  一股阴冷的毁灭黑光冲天而起。

  将四周迅速覆盖。

  黑光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柄长达数丈,完全由漆黑云雾组成的巨大镰刀。

  镰刀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充斥着收割一切的真意。

  「还好。」

  「我还有父亲赐予的保命底牌,这道神通虚影蕴含我家族大势,便是半步宗师,硬接此招也要重伤濒死!」

  黑田信也面目狰狞,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看着黑光镰刀落下,身形在不断的暴退。

  镰刀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连四周的火焰都在不断熄灭。

  不。

  是被吞没。

  黑光在拉扯着一切。

  「粘稠如沼泽,好似弱水之阴————吸扯其他异种力量————」

  姜景年微微抬起了头,感受着黑光镰刀拉扯住了自己的身影,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这是水德神通吗————不对,应该是厥阴相关的神通。」

  很好,这黑田家的厥阴神通,应该是被我的少阳神通所克制,压力大减。

  姜景年的头顶上方,虚空微微扭曲,隐约浮现出一只神骏非凡的金鸦虚影金鸦昂首。发出一声无声的清鸣。

  双翼一展,炽烈堂皇的三昧真火之力轰然爆发,与那斩落的黑光镰刀狠狠撞在一起。

  火浪不断被黑光拉扯吞噬。

  然而又不断扇出。

  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哗啦啦!

  哗啦啦!

  有着姜景年的真罡加持,真火可谓连绵不绝。

  然而黑光镰刀,就没这个持久力了。

  在吞噬了大量真火後,它再也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悲鸣便直接消散开来。

  「不————不可能————」

  暴退之中的黑田信也,看到黑光镰刀消失,脸上的希冀迅速凝固。

  黑光散去。

  「弱,太弱了————」

  「黑田和太不是就在金陵城吗————有他的支持,你的手段还如此弱小?」

  姜景年依旧站在原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头顶的金鸦虚影缓缓消散,背後的三昧真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手上无形臂铠震动。

  波纹散开,将逃出去没多远的黑田信也,再度拉扯回来。

  「不————姜景年,我知道你,你不过只是陈国的庶民出身!」

  「为何有如此实力!?是了,你不是姜景年————你是谢山海!」

  「你是谢山海伪装的,对吧?」

  黑田信也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家族的保命底牌————

  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连两个呼吸都没能撑住。

  这点时间,根本逃不出去多远。

  「你————你不能杀我!」

  看到姜景年丝毫不理会自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黑田信也嘶声喊道,「我父亲是黑田和太,东梧国的剑道大师!」

  「你若杀我,他绝不会放过你!他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杀光所有与你有关的人!放了我!今天的事,我黑田家可以不再追究!我发誓!」

  姜景年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呵————西园寺诗音在被扒光之前,好像也是说要找黑田大师求援。」

  「什————什麽?!」

  听到这话,黑田信也猛地瞪大眼睛,似乎都忘了自己的处境,「诗音小姐她————你把她怎麽了?!」

  姜景年脸上的笑容扩大,「你是说那个贱婢啊————很润。就是可惜了,怀里还揣着封没拆开的情书,啧!」

  「情书————」

  黑田信也如遭重击,浑身剧震。

  他追求西园寺诗音已久,那封情书————

  是他送的。

  诗音小姐竟然还带在身上?

  而且————扒光?

  无边的怒火,屈辱瞬间冲垮了他最後的理智。

  「啊啊啊!!!」

  「姜景年!你个混帐!我跟你拼了!!!」

  黑田信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催动烬龙斩,试图人刀合一。

  「你们倭寇敢来陈国撒野,就要做好付出一切,燃烧一切的准备。」

  姜景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对这群倭寇,杀人诛心。

  他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因为若自身实力不济,他和焚云武馆落到这群倭寇的手里,比西园寺诗音的下场还要惨!

  黑田信也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就已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下一刻。

  嘭—

  整个人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般,瞬间炸开。

  血污呈放射状向四周进射。

  「黑田和太,这群人吹的倒是厉害————」

  姜景年收回拳头,拾起了地上的宝刀,摇了摇头,「不过从这厥阴神通的强度来看,大概也就真罡一重天的水准,而且还被我克制————完全不足为惧。」

  「当然,他还有盟友————光是已知的长谷龙之介,就极为恐怖,那可是路尽级强者。」

  他不再理会这满地的屍体,自光投向道馆深处那些尚有骚动的屋舍。

  斩草,须除根。

  既然东梧国商会已经对他布下杀局,那麽这些倭寇不论强弱,都是实打实的大敌。

  没有丝毫的怜悯慈悲可言。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这道馆内,就连鸡蛋黄,都得给摇散了。

  片刻之後。

  直心流道馆内,最後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熊熊烈火从四周燃起,旋即迅速蔓延开来。

  火光映天。

  焚烧一切。

  这处东梧国商会在两东地区的重要据点,宣告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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