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师弟师妹————」

  武馆大师兄郭言,看着林师妹决绝的眼神,又扫了眼周围一张张神色各异的年轻面孔。

  其中有惶恐,有愤怒,有绝望。

  不一而足。

  郭言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林师妹就便宜行事。

  若事不可为,我们再从长计议。」

  林南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旋即就带着张思杰和另外两名师弟,转身就朝外边走去。

  厅内众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目光里既有几分期盼,也有一丝无力感。

  向本地大宗求援?

  此事谈何容易。

  东梧国商会可是外来者,在东水州敢不守规矩,四处踢馆伤人,也没被那些大势力制裁,想来是得到了一些大人物的默许。

  在这种情况下。

  谁会为了一个焚云武馆,去得罪手段狠辣的东梧国商会?

  希望林师妹真的能请动裴家吧————

  虽然知晓希望渺茫,但郭言这时也别无他法,心中只是默默祈祷。

  若能请动裴家,那就能请动禁炎府出面。

  以水火二宗的名头,必然能唬住那群倭寇,这样就能等到池云崖调派的前辈高人。

  然而,就在林南依几人刚刚踏出议事厅门槛,都还未走到院中的刹那。

  嗤—

  尖锐的破空声突兀响起。

  一道凝练无比的弧形刀气,如同新月般凭空斩来。

  刀气冰冷刺骨,速度快得惊人,划过走在最前面的林南依。

  「何方宵小,竟敢在我武馆暗中伤人!?」

  林南依见状连声暴喝,骨髓精气瞬间炸开。

  她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团湿润的云气,拦在自身面前。

  绝学招式·清云拂面。

  然而这一刀来得太过刁钻,其中蕴含的威力,超过她这个炼髓阶武师能应对的极限。

  当!

  刀气斩破云气。

  手中上好宝剑,应声而断。

  「呃」

  林南依整个人如遭重击,直接倒飞而回,狠狠撞在议事厅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屑碎裂。

  林南依脸色惨白如纸,跌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一个呼吸之後,其腹部才显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之前握剑的手更是软塌塌下来。

  显然受了重伤。

  刚才跟在她身後的张思杰等人,同样未能幸免,被刀气的余波扫中,即使全力催动气血抵挡,也犹如被重锤击中,齐齐吐血倒飞,跌在身後的台阶上。

  好痛————」

  「还有师姐————师兄————」

  张思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全是金星乱飘。

  他看着身侧的两个师兄师弟,发现两人都已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这个时候的他,全身无一不痛,就算转头都做不到,喉咙里仿佛卡着什麽,想要开口说话,却是一大口鲜血呕出。

  「林师姐!」

  「张师弟!邱大哥!」

  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厅内众人惊呼出声。

  大师兄郭言此时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给林南依几人服下疗伤秘药,其他人赶紧跟上,抽出腰间兵器,护在倒地的几人身前。

  在场所有人,都神色紧张地望着远处的院落。

  此时,院中已多了十几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妖娆女子。

  她约莫双十年华,容貌艳丽,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0

  然而却冰冷如刀,没有丝毫温度。

  她身穿一身东梧国的传统服饰。

  淡紫色的华美振袖,袖口宽大,绣着繁复的樱花以及流水纹样,腰间系着锦带,脚下踩着木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着的一柄出鞘的小太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尖斜指地面,泛着幽冷的杀机。

  与这杀机形成对比的,则是刀柄处用丝带绑着一个白色蝴蝶结,透着一股少女的活泼感。

  此女。

  乃是直心流道馆副馆主之女,西园寺诗音。

  亦是直心流剑道之中,年轻一辈中的强者,堪比内气境初期的剑道高手。

  在她身後,跟着十余名腰佩长刀的东梧国武士,个个眼神凶悍,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好手。

  更远处,还有几名武士,正在破坏武馆大门的牌匾。

  「快快住手!」

  「毁人牌匾,乃是不死不休之大仇!」

  「你们究竟要干什麽!?」

  见到这一幕,郭言等人简直怒发冲冠,然而浑身又动弹不得,完全被这些武士的气机锁定。

  一群武师,面对内气境高手的虎视眈眈,感知上只觉得大山压顶。

  「不死不休?」

  「我倒想知道,你们这大猫小猫三两只,还怎麽跟我们不死不休?」

  西园寺诗音嗤笑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还想找人求援?我父亲说了,焚云武馆的人,从今日开始,一个都不许离开。」

  她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好似一个花蝴蝶在空气中留痕,旋即收刀入鞘。

  在西园寺诗音的话语落下後。

  那几个武士已将大门破坏了大半,铜门重重砸落在地。

  而刻着焚云武馆」大字的牌匾已经四分五裂,其中一块最大的牌匾残骸,被一个中年武士提着手上。

  那中年武士走了过来,将只剩下焚云」二字的破碎牌匾,恭敬地递到了西园寺诗音的身前,「诗音小姐。」

  「扔了就行。」

  看着这块牌匾碎片,西园寺诗音一脸晦气的掩住口鼻,然後吩咐道:「把新的给他们换上!」

  身後武士应声。

  啪嗒!

  残破牌匾彻底被砸碎。

  旋即又走出两人,抬着一块盖着白布的厚重牌匾。

  哗啦—

  在武馆众人惊怒交加的目光下,上边的白布被拉下,露出上边龙飞凤舞雕刻的几个大字。

  「陈国懦夫」。

  武馆众人看清这几个字之後,浑身血气上涌,满面通红。

  「你们敢!」

  「安敢如此欺辱我等!」

  「我跟你们这群倭寇拼了」

  在武馆待了不少年头的几个执事一咬牙,骨髓精气炸开。

  几道绝学招式,犹如孤注一掷的微光,冲向牌匾的位置。

  他们知晓两边巨大差距,已不求伤人,只求破坏掉这个极具侮辱性的牌匾。

  哗啦啦!

  西园寺诗音放下遮面的手掌,伸向腰间的刀鞘,太刀拔出,「不自量力。」

  一道圆弧刀光再现。

  嘭!嘭!嘭!

  金铁交接的声音里,伴随着几道惨嚎,那几个冲过来的执事身影跌落进议事厅之中,生死不知。

  夕阳西下。

  寒风簌簌。

  武馆众人身形颤抖,毛发耸立,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又或是两者皆有。

  西园寺诗音随意的拔刀斩,都有如此威势,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们心生绝望之情。

  差距————差距太大了————

  瘫在台阶上的张思杰,被塞了几个秘药後,身上的剧痛消了不少,虽然无法动弹,但状态却已逐渐稳定。

  他看着这年轻的倭寇女子,随意一刀就能重伤几个在馆内颇有威望的执事,心中那种

  ——

  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二十岁出头的内气境高手。

  在江湖武林,就是当之无愧的武道天骄。

  这样的天骄人物,只有池云崖之上,那几位高高在上的道脉真传可以比拟。

  「你————你们究竟想干什麽?!」

  郭言的拳头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紧,反覆几次後,还是强忍着恐惧与愤怒,沉声问道,「这里是陈国,不是你们东梧国!你们如此行径,就不怕都督府问罪吗?!」

  「就不怕我山云流派的事後报复吗?!」

  「你们人多势众,的确可以猖狂一时。然而我们这家武馆,不过是山云流派的分部而已。池云崖上高手无数,我们宗门的长辈高手,已经在来这边的路上。」

  郭言双目赤红一片,自然想像几位执事那般,与这群倭寇拼了。

  然而————

  他不能。

  他是这里的大师兄,是馆主的亲传弟子,他若在此刻冲动,整个武馆就再也等不到池云崖救援了。

  「问罪?报复?」

  提着刀的西园寺诗音,仿佛听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你们陈国的都督府、宗门,若真在乎你们,昨夜我父亲出手时,就该来了。」

  「至於山云流派————」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轻蔑,「池云崖那边,自有我东梧国的剑道大师去拜山。至於你们这些残兵败将————」

  西园寺诗音的一双美眸,缓缓地扫过厅内众人,逐渐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乖乖放弃抵抗,或许还能少受些痛苦。」

  她的声音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否则————我们道馆的手段,可是很擅长让人——

  ——生不如死的。」

  说这个话的时候,她的面色冰冷,好似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西园寺诗音的话语落下。

  十几个武士身上的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条凛冽无比的刀光虚影,将所有人都笼罩进去。

  庭院震颤,碎石扑簌簌落下。

  刀光虚影并未斩过来,而是逸散着极为压抑的恐怖气势。

  压力层层递进。

  面对这充斥极致死亡威胁的刀光虚影。

  在场一些意志不坚的学徒、弟子,脸上都已露出绝望之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我————我投降!别杀我!」

  有人颤声喊道:「我家里还有老母要养!」

  「放过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才拜入武馆十天,就是个普通的学徒!」

  「完了————全完了————」

  在刀光虚影的下压过程里,悲观绝望的情绪犹如瘟疫般蔓延。

  就连一些还想拼死一搏的弟子,看到林南依等人的惨状,听到西园寺诗音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想到其背後不把池云崖当回事的恐怖存在。

  心中的血性还是被冻住,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连被他们当作擎天之柱的池云崖,这倭寇女子都不当回事,他们还能做什麽呢?

  绝大多数弟子,都是出身乡绅大户,有的连大户都不是。

  当差距不大,或者能看见的时候。

  还能兴起拼死之意。

  当差距超过承受压力的极限,那就只剩下绝望。

  除了绝望外,就没有其他情绪了。

  这群倭寇,不止是来羞辱我们的————还有着灭门的可能————」

  即使是搬出来池云崖这个名头,对方竟然也不当回事————

  感受着头顶逐渐增大的刀光压力,郭言看着身边师弟师妹们惨白的脸色,以及身周弥漫的绝望。

  他看着那个笑容甜美的蛇蠍女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郭言之前心中还有侥幸心理。

  认为他们毕竟不是普通的武馆,而是州域级势力的分部,对方怎麽样都得留一线。

  却没想到————

  如此存亡之时,我要为众多师弟师妹的性命考量————

  郭言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西园寺诗音躬身道:「西园寺小姐,这————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我们焚云武馆认栽了,馆主和长老之事,我们————我们不再追究。」

  「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一条生路。武馆————武馆的一切,你们都可以拿走————」

  他这是打算彻底服软,只求保全众人的性命了。

  说出这话的同时,郭言身上的血气犹如潮水般脱去,武道境界都有些不稳,气息变得虚浮不堪,从炼髓阶圆满跌落了下来。

  这是道心破碎,武道前途彻底断绝的迹象。

  他再也没有晋升内气境的希望了。

  对於一个有着天赋的武者而言,这和杀了他没什麽区别。

  但郭言为了师弟师妹,为了还在昏迷不醒的两位长老,他咬碎了牙,血往肚里咽,强撑着不能倒下。

  然而即使如此。

  「误会?」

  西园寺诗音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脸,「不不不!郭言先生,你好像还没明白。」

  她缓步向前,木屐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头上。

  「这不是误会,也不是简单的踢馆。」

  西园寺诗音走到郭言面前停下,微微歪着头,看着这个比她年长不少,此刻却卑躬屈膝的男人,「你们————包括昨夜死掉的那个老头,还有里面躺着的那两个,都是活祭。」

  「是献给伟大的欢愉血月,上等的祭品。」

  「感到荣幸吧诸位!你————还有你们,都将成为龙之介大师,推开天人之门的资粮!」

  她的目光扫过郭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武者。

  对於死人。

  西园寺诗音向来是如此的大方,分享着武馆众人所不知晓的秘辛。

  这也是东梧国商会此次搅动风雨的最大目标。

  活祭?!

  欢愉血月!

  还有天人之门。

  这些内容,犹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一些听说过血月、天人之门的年轻武师,此时瞬间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焚云武馆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这些年轻武师,居然会被牵连进天人之门这种传说之中。

  要知道。

  内气境高手,对他们而言都已是江湖前辈。

  一代宗师,更是可望不可及,好似话本才有的大人物。

  天人之门。

  只有见多识广的武者,才能从一些古老典籍上边,了解到一些只言片语。

  这对他们来说,太远太远。

  远到一种不真实之感。

  「活祭!?」

  郭言面色变了数变,声音颤抖,「你们东梧国商会,敢在陈国的地盘上,行如此魔门行径?真不怕整个江湖武林共击之吗?!」

  「你们的魔门、名门大宗做的,我们就做不得?」

  西园寺诗音摇了摇头,嘴角再度勾起一抹笑容,「若是乖乖配合我,你们还能少受点折磨。」

  她说到後边,笑容又变得甜美了起来,「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在这里,先让你们体验一下,什麽叫痛苦。」

  西园寺诗音轻轻抬起手中的小太刀,刀尖指向郭言的咽喉,又缓缓移向厅内其他人,仿佛在挑选活祭目标。

  郭言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你就杀了我吧!」

  後边的林南依,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我还有师兄师姐他们————就要成为活祭了?魔门血祭,我还以为那都是说书先生的夸大其词————

  「没想到这江湖武林,真就如此——————如此的残酷————

  张思杰视线模糊,不知是血还是泪,我的武道之路,就要在这里断绝了?可惜不能报答老叔和师父的教导之恩。」

  他看着西园寺诗音那看似美丽实则恶毒的脸庞,看着师兄师姐们绝望的神情,看着那些瘫软在地的同门。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与不甘,混合着恐惧,在他胸腔里燃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渗出。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像蝼蚁一样,被这些倭寇随意碾死,还要成为什麽邪恶仪式的祭品?

  「好!既然你想先死,那我就成全你!」

  就在绝望气氛达到顶点,西园寺诗音的刀尖滑向人群後方,那个瘫坐在门槛上的林南依之时。

  一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地从武馆大门的方向传来,「哦?在焚云武馆之中,你想杀谁?!」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悬浮於上空的刀光虚影,使得诸多东梧国武士面色一白,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给你们这群倭寇的胆子,敢动我山云流派的人。

  95

  话音落下。

  西园寺诗音等人面色一变,「谁!?」

  旋即就是啪嗒」一声轻响。

  仿佛只是寻常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这脚步落下的瞬间。

  笼罩在整个焚云武馆上空的压抑气场,犹如被高温灼烧的冰面,出现无数道裂纹,旋即轰然破碎。

  一股灼热堂皇的气息,如同爆发的火山,以武馆大门为起点,席卷而来。

  狂风乍起。

  磅礴炽烈的气浪,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使得整个武馆的温度骤然上升。

  院中落叶尘土被卷起,盘旋飞舞。

  那些转过身来的东梧国武士,此时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扑面而来,仿佛置身於熔炉之中。

  连呼吸都为之一窒,气血不断翻腾,不由自主地齐齐後退了几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人还未至。

  武馆就已出现了异相。

  「山云流派的高手?」

  「不对,池云崖反应再快,来人也需几日功夫————怎麽会来的如此之快?」

  连原本巧笑嫣然,完全不将焚云武馆当回事的西园寺诗音,此时同样娇躯一震,丹凤眼中露出了凝重与惊疑。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方向。

  只见武馆洞开破碎的大门处。

  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从外边迈步而入。

  来人一身白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美非人。

  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仿佛经历了连番的大战。

  这位一身贵气的俊美公子哥,此时步伐从容,仿佛只是随意走进自家客厅,对院中剑拔弩张的东梧国武士视若无睹。

  当他踏入院中的那一刻。

  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若说之前是熔炉,那麽现在就成了火山。

  空气劈里啪啦的发出灼烧声,连那些盘旋的落叶都被彻底点燃,眨眼化作灰烬。

  地面上的青石板,开始泛起了灼热的红色。

  举手投足之间。

  就有着如此恐怖的异相。

  这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个俊美公子哥的身上。

  焚云武馆的郭言等人。

  此时感受着周身吹拂的热浪,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那张面容————

  他们在偶尔流传的报刊上见过,在武馆发放的书籍上看到过。

  不过那些配图照片,模样都很是模糊不清。

  然而此时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印入眼帘。

  焚云真传。

  陈国天骄榜上注名,八荒焚云」姜景年!

  「姜————姜师兄!?」

  武馆大师兄郭言,本来都已彻底绝望,当看清楚来人之後,声音既有些颤抖,又充斥着一股子难以置信。

  他揉了揉眼。

  以为这突然出现的年轻身影,似是绝望到极致,濒临死地的幻觉。

  焚云武馆,好歹也是我们山云流派的分部,居然都到了这般田地?」

  听说这倭寇四处踢馆,并非是这几天的事情。磷火殿的那群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干什麽吃去了?」

  哦对了!是磷火道脉有意为之啊!那就能理解了————」

  宗门大小事宜,都掌握在磷火道脉的手里。

  姜景年虽是道脉真传,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全知。

  磷火殿公开发布的内容,和他有所关联的,倒还能知晓一部分。

  和他本来无关的内容,又没有特意告知。

  那还真就不知道了。

  毕竟山云流派在各州都有分部,姜景年又忙的就和个陀螺似的,哪有精力关注其他?

  若不是在金陵城恰逢其会。

  这焚云武馆即使被人覆灭了,估计都得过大半个月後才知道。

  东水州距离东江州不远,都是这种情况————其他分部呢?」

  我现在都严重怀疑,当初津沽外门的困境,都是磷火道脉有意为之,也不知道我离开北地之後,又成什麽样子了。」

  姜景年心念电转,对着武馆众人微微颔首。

  「是姜师兄!是姜师兄来了!」

  「我就知道,山云流派必然不会放弃我等!」

  「姜师兄听说是内气境中期的高手!是真正的武道天骄!」

  「不对————你的情报落伍了,姜师兄现在已是内气境後期的大高手了,真正的盖世天骄————」

  「有救了!我们不用被当作活祭了!」

  看到姜景年的出现,在场众人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有救了。

  这位焚云真传,若是细究,应该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地位比不幸身陨的李馆主还要高不少。

  毕竟这焚云武馆,实则就是焚云道脉所出。

  这些武馆弟子不懂池云崖的深深内幕。

  他们只凭藉刻板印象,认为姜景年就是道主种子,下一任的焚云道主。

  这是真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有了这般大人物救场。

  这群直心流道馆的倭寇,再猖狂,恐怕也得给几分薄面,主动退走才是。

  情绪大起大落之间。

  一些年轻男女喜极而泣,还有的人甚至边哭边笑,状若疯狂。

  这个时候。」

  武馆大师兄郭言强打起精神,绕过西园寺诗音,来到姜景年身边,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尽可能地简述一遍,「姜师兄,事情就是这麽个情况————」

  姜景年听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有我在。」

  「有你在?」

  「姜景年,我听说过你,一个在宁城拉车的莽夫,在池云崖上似乎并不受重视,深受其他道脉的排挤。」

  「你千里迢迢来到金陵,还是孤身一人,真要对抗我们整个东梧国商会吗?」

  「我劝你还是就此退去,不然我们东梧国商会的强者,将连你一块杀了。」

  西园寺诗音手中捏碎一件秘宝,丝丝冰凉气息散开,在他们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冰凉结界。

  这话一出口。

  那些武馆弟子才兴起的喜悦,又好似被一盆冷水浇灭。

  是啊!

  姜师兄身边,好似没有跟着其他人。

  没有道主前来也就罢了,连其他长老,或者殿主一类的护道者都见不到身影。

  就一个人。

  如何对抗在他们眼里,犹如庞然大物的东梧国商会?

  「休得胡说!」

  武馆大师兄郭言,此时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丝血色,他连声呵斥道:「姜师兄乃是焚云真传,未来的道主人物,如此盖世天骄,在池云崖岂会不受重视?」

  「姜师兄即使孤身一人,对付你等也是足矣!」

  他和大多数武馆弟子不同,清楚内气境之间,每一个境界都是天差地别。

  姜师兄在江湖传闻里,已是内气境後期的大高手。

  不说镇杀这群倭寇的联手,单说击退他们绝对不成问题。

  而只要能击退这群倭寇,他们就有机会分散而逃。

  即使东梧国商会之後再派更多高手过来,也很难将他们一个个抓回去。

  有了姜师兄在此,至少武馆之中,能有大半人逃出金陵城,这便足矣。

  郭言想的很深,他自是清楚姜师兄一个人,绝对无法和整个东梧国商会硬碰硬。

  即使击退西园寺诗音等人,东梧国商会再度席卷的攻势,将更为猛烈。

  不过就算如此,也能让武馆的师弟们存活大半。

  「对付我等足矣?」

  西园寺诗音此刻笑了起来,笑容里很是灿烂,她刚才见到姜景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现在看到手中的太刀颤动,立马放松了下来。

  「我这徒弟年少,学艺不精,的确不是姜少侠的对手。若是再加上我们呢?」

  武馆四周,传来诸多道声音。

  一个面容苍老的东梧国老者,腰间斜挎着闪烁着黑光的武士刀,踩着木屐走了进来。

  正是直心流道馆的馆主长谷翔司,剑道大师长谷龙之介的族弟。

  在他背後,跟着的是副馆主西园寺正宏。

  两人进来的同一时间。

  周围的墙壁被外力撞碎,十几位气息强横的东梧国高手,鱼贯而入。

  这群人不是寻常的武士,而是东梧国各个武家的高手。

  武家在东梧国的地位,就像是世家望族在陈国的地位。

  前後左右,尽数包围。

  诸多强者气息相连,刚才犹如火山般的异相,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西园寺正宏,还有长谷翔司!?」

  见到围拢过来的倭寇高手,武馆众人面色大变。

  他们焚云武馆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受直心流道馆的气。

  这些直心流道馆的高层,谁能不知道呢?

  而且其中还有一些气息强大的生面孔,想来是东梧国商会过来的高手。

  众人气息连成一片。

  居然形成了某种宗师大势。

  将武馆乃至周边都彻底封锁。

  一些弱些的武师,此刻被这大势压得浑身颤抖,直接瘫软在地上。

  众人再也不复之前劫後余生的喜悦。

  「嘻嘻嘻!如何?姜少侠,这下是瓮中捉鳖了吧?」

  西园寺诗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有着说不出来的狐媚,「我们之所以对付焚云武馆,并非是没事找事,漫无目的。」

  「从你杀害我叔叔西园寺野雄,从我长辈手里夺走油画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日这劫难?」

  「不过,你还真能从斯特林家族的追索下活下来,这也是我们没想到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备用的陷阱,终究还是用上了。」

  这番话语,石破天惊。

  焚云武馆众人苍白的脸上,更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原来。

  倭寇近期有事没事的找茬,以至於今日的灭馆之祸。

  归根结底,竟是为了给姜师兄设下陷阱。

  「馆主、长老,还有我们,都是被姜师兄————牵连进去的吗?」

  一些年轻弟子面如死灰的喃喃自语。

  林南依等人,更是直接愣住了。

  就连武馆大师兄郭言,都是眸光闪烁,然而他攥紧了拳头,连忙呵斥道:「倭寇,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们为了对付姜师兄设下陷阱,难不成日後就会放过其他山云流派的弟子吗?」

  「还不是一样会对我等出手!」

  郭言的话语虽然有些牵强,但还是让诸多武馆弟子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

  如今大敌当前,刨根问底已无必要。

  姜景年看也不看周围强敌。

  面对东梧国武家的大势压制,他的神色依然平淡如水。

  仿佛在此时此刻,不是他被倭寇们围剿,而是他围剿倭寇一般。

  「你从哪里听说我被其他道脉排挤,看来又是玄山道脉泄出的情报————

  「好好好!这玄山道脉,四处勾结外人,合该由我带来劫数。」

  姜景年摇了摇头,似是在叹息什麽。

  旋即不再言语,张嘴一吐。

  便是一簇青铜光焰摇曳而出。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最新章节,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