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既有大因果,也带着几分变数。不过姜景年变数越大,福缘越深厚,被我法脉度化之後,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法噶巴站起身,红色长袍无风自动,「如今计划不变,我去截杀林家人。而武馆如今空虚一片,你顺势接管林氏之因果,可将其炼制成一枚火玉,还能消解部分因果反噬。」

  对於姜景年,他倒是没觉得棘手。

  反而是越强才让他惊喜。

  铃杵既然未竟全功,那便说明姜景年在巨阿耶利功之上,已经走出了一条属於自身的道路。

  这等有着福报之人,合该入他们大寺当一尊金刚护法。

  并且铃杵已动,不论成效如何,已在其身上种下拙火之因。

  再加上林植那次小小的因果牵连。

  种因。

  得果。

  只要等到拙火法王亲临金陵,施展寺中秘法,那麽......一切可成定局。

  擂台之上。

  血腥味道极为浓重。

  而这座用妖诡残骸和特殊工艺炼制而成的擂台,已开始清理血污,并且犹如活物一般粘连起来,修复战斗余波震碎的角落。

  姜景年站在擂台上,自顾自地说着,「不知道下一个送死的,又会是谁?」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蕴着几分内气,穿透擂台的无形屏障,精准的传递到了场上每个人的耳朵边。

  外地来的年轻天骄,也太狂妄点了吧!?

  所有围观者。

  不论是以前听闻过姜景年故事的人,还是头一次知晓他的,都是神色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其中,震撼者有之,畏惧者有之,讶异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喜悦者有之,还有很多拳馆的支持者,则是满脸怒容,瞪着姜景年,恨不得上场分个高低胜负。

  :

  梁荣山不论怎麽说,也是本地有着名望的老前辈。

  死在擂台上,很正常,然而被这般羞辱性的打成肉酱,还是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在短暂的寂静之後。

  「这外地小子,就算是先前林氏高手被杀,我们也没在擂台上毁屍!」

  「我大伯死的好惨啊!全屍都没能留下!」

  「手段太酷烈了!得势不饶人,此子日後必然也是如此下场..

  ,场上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不少叫骂声。

  当然,另一边席位上,也有不少反驳者跳了出来。

  「你们连盘外招都在用,就别说擂台上如何了!打擂又不是请客吃饭,本就无论生死!谁知道梁荣山那老家伙头掉了会不会复活?姜少侠那是谨慎而为罢了。

  「活该!梁家手上多少无辜鲜血,梁荣山死得其所,还想留全屍,做梦呢?」

  虽然因为林氏武馆的突发状况,离场了不少人,但仅剩的支持者,还是在帮姜景年这个强大外援壮声势。

  随着两边观众的互相嘲讽呵斥,很快就掀起了骂战。

  一时间,场馆内都变得混乱起来。

  「够了!肃静!」

  「第四场,林氏武馆一方,姜景年胜。」

  禁炎府的锦袍老者声音恢弘地宣布,瞬间压过了场上的一切杂音。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姜景年一眼,随即转向右侧的参擂席位,见到无人上台,不由地沉声问道:「第五场,落黄水虎拳馆一方,要出动哪位好手上场?」

  姜景年这个名字出现在名录顺序上时,双方都没多少人看好。

  林氏武馆等势力联盟的支持者,也只是赌一把,认为姜景年赢个一场就算不错了。

  而现在,姜景年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明明催动的还是内气,并非真罡。

  却展现出了半步宗师的战力。

  面对锦袍老者的问话,那几个全程淡定自若的洋人,再也不复之前的模样。

  梁荣山服用特制人丹之後,可以短暂维持半步宗师战力。然而硬碰硬之下,居然是一边倒。姜景年的确修炼的是横练真功,可为何那铃杵一点效果都没有?」

  铁衣门还有达噶尊主大寺,难不成在糊弄我等?」

  特别是一直主张冷处理姜景年的尤里安,脸上的微笑早就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阴沉。

  他对本土势力一直保持警惕之心,觉得这样的合作关系极为脆弱。

  现在看到梁荣山如此不堪一击,立即对临时盟友都起了怀疑之心。

  至於落黄水虎拳馆的武者们,更是面如土色。

  梁家虽然嚣张跋扈,但副馆主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和两位老馆主差不多。

  这年轻公子哥能如此轻易打死梁馆主,就能轻易打死他们拳馆任何一人。

  而若没有斯特林家族的庇护,对方一人就可能灭掉他们拳馆。

  席间一片默然。

  在禁炎府老者的催促下,几个洋人小声交流了起来。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所谓的落黄水虎拳馆,在洋人势力面前,没有丝毫的话语权可言,算是纯粹的傀儡。

  数秒後。

  几个洋人不再交流,重新恢复了淡然的神色。

  「不必了。」

  链金术士尤里安开口,声音却少了之前的从容,「姜少侠实力超群,再打下去,也无非徒增伤亡罢了。第五场,我们这边弃权了。」

  他语气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望向姜景年,「区区一次摆擂而已,对我们而言,并不算什麽大事。」

  明明是州域级势力的博弈,明明输了这一棋,就算不伤筋动骨,也有着不低的损害。

  毕竟大势之下,因果交连,命运相缠。一步退,则步步退。

  只是在尤里安口中,此事似乎又有些轻飘飘的。

  给人一种重重落下,却轻轻拿开的古怪之感。

  此擂可是禁炎府作为第三方见证,若是输了,拳馆可就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然而这些洋鬼子,莫不是还有什麽後手..

  姜景年微微皱起眉头,旋即又很快松开。

  比起後续。

  他还是更加关注落在擂台边缘的那件铃杆上。

  被之前的战斗余波牵连,铃杵虽然没有彻底粉碎,但也是布满细密裂痕,逸散的灵性都有些黯淡。

  这件来自藏雪州的法器,明眼人都知道废了一半。

  不过姜景年望着这件有些残破的东西,金赤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道精芒。

  「此物..

  ,禁炎府的锦袍老者,显然也注意到了那铃杆。

  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说些什麽,却见姜景年已先一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其拾起。

  「你————」

  老者脸色一沉。

  姜景年没有理会老者的脸色,将铃杵在手中掂了掂,微微一笑,「败者之物,胜者取之。这江湖规矩,裴前辈应该是理解的。」

  擂台见证人裴允武,乃是禁炎府的六长老,半步宗师的老前辈。

  往上数几十年,也是两东地区颇有威望的武道天骄。

  论实力,这位裴前辈在禁炎府不算顶尖,然而论身份地位,却是本地的宿老,就连禁炎府的宗师府主,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此物或是涉及藏雪州大寺,我有意调查一番,不过後生你既然拿了,便拿去吧!」

  老者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麽。

  按常理,擂台生死斗,胜者确有资格收取败者的随身物品。

  只是此物明显来历诡谲,且涉及藏雪州密宗,本有意收走。然而此刻被姜景年抢先,也就作罢。

  尤里安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并未出声,雪山大寺的东西,可没那麽好拿。

  那群人,最擅长拨动命运了..

  身侧金发女子卡琳洛·多诺,对此则眯起眼睛,透着几分危险的色泽。

  姜景年不只打乱了他们多诺家族的计划,还在擂台上恐吓她。

  这仇怨已算是被记下了。

  落黄水虎拳馆方面主动弃权。

  意味着姜景年一人独胜两场,力挽狂澜,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情况下,硬生生使得摆擂的结果翻转。

  今日之後。

  他的名字必然在金陵城传唱。

  对於本地的江湖人士来说,姜景年不再是没有实感的外地天骄了。

  果然是藏雪州大寺之物。」

  虽说小吉村的仪轨风格和手段,让我有些怀疑,但最近这些日子,却莫名忽略了过去,想来是有些感知被影响了。不过现在有了词条提示,此事我算是能够确认了。

  罗大当家他们收集的情报,现在看来倒是有着重大出入。金陵周边流传的人丹秘法,和古魔宗清幽府应该是无关的。」

  姜景年瞥了眼面前浮现的词条,心中转过诸多念头,旋即便将铃杵收入怀中。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展台上,按照之前摆擂前的约定,将那几件蕴含邪异光泽的秘宝收入囊中。

  这些东西都是人丹秘宝,留有诸多暗门,还需直接销毁才是。

  洋人一方,看着姜景年拿走他们费了不少精力炼制的异宝,都是面不改色,反而差点要笑出声。

  如果是林氏武馆等其他人拿了,他们反而不会如此高兴。

  而姜景年,就不同了...

  拿吧拿吧!」

  拿得越多越好,早知是你要一人独占全部,我们就多炼制几件了..

  尤里安看到这个行为,原本之前有些难堪的情绪,这时候彻底消弭殆尽。

  就姜景年这全都要的贪婪手法,就算是他们这些仇人看了,都有些释怀了。

  这些异宝别说服用或者带在身上了。

  即便是封禁住,都有着诸多的因果牵连,这种负面力量带来的後续劫数,聚成一团,就连半步宗师都要饮恨。

  更别提姜景年了。

  叠加了这麽多命运在身,姜景年的下场必然凄惨,恐怕还要祸及亲近之人。

  在洋人高手看来,多种命运劫数相加,换他们任何一人,都要迷迷糊糊,主动跳进险境送死了。

  姜景年的实力,的确出乎他们意料。

  然而再怎麽样,也不是堪比七阶超凡者的本土宗师。

  而正因为精神没寄托於虚空,所以才陷在泥潭里还不自知。

  姜景年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他就连那些支持者的欢呼,都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太多喜悦可言。

  通过现在浏览到的词条内容。

  他发觉此次摆擂之事,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赶得上不..

  禁炎府作为第三方见证者,也存在严重的问题。

  姜景年对戒二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转身便往外边走去。

  66

  ..姜施主?」

  戒二本来还在高兴此次摆擂赢了,然而看到姜景年投来的视线,心下一沉。

  他连忙从观众席位上起身,迅速跟上了姜景年离去的背影。

  看到姜景年离去,落黄水虎拳馆的武者,都有些垂头丧气。

  就连两位老馆主都不例外。

  他们虽然看不惯梁荣山,平日里也没少明争暗斗,但想到这个老对手,被人如此轻易地打成肉酱,屍骨无存,还是有种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之感。

  反而是斯特林家族、多诺家族等洋人高手,面不改色的用秘法暗中交流。

  「此子暂时不用管了,我之前想冷处理,现在看来也处理不了。梁荣山服了炽阳丹,又有金刚铃杵,竟连几个呼吸都撑不过。就这展露的战力,应该只有七阶层次的长者,才能有百分百把握。」

  「姜景年应该还是六阶水平,没有炼出什麽真罡。应该是磷火道主给了什麽底牌————

  而且这位传奇强者,在宁城失踪了多日,老祖母都没发现其线索,定然是早就到了金陵,在暗中护持此子。否则这个土着小子,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此人涉及了诸多命运————留着还有用,顺带钓鱼他背後的宗师。等到血月仪式开启,自是要全部清算掉。」

  「除了山云流派的道主......悬山九剑也不得不防。这样看来,土着宗师不知道会来多少位?几位长者什麽时候抵达东水州?光靠我们这些人,已经没法掌控局面了。

  「9

  「长者们的事情不用管,他们什麽时候下场,不是我们能去揣摩的。我们只需做我们的事情罢了。」

  「对!主要还是血月仪式的前奏,林家、光远镖局、迦楼观、方氏商行————今日之後,还能剩下几个人?而且还能借着此事,再削一削范家的势力。就他一家,也敢跳出来?呵呵,不知道铁衣门是————」

  几人的交流,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根本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偷听到。

  而就算有七阶超凡者暗中潜伏,偷偷破译了去,又能如何?

  这是正在发生的阳谋,环环相扣。

  任何人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闷雷在远处滚动。

  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将整座金陵古城笼罩在迷蒙水汽之中。

  江临区,祥安医馆。

  这里是金陵范家下面的产业。

  有着专门的杏林圣手供奉。

  此刻医馆内外却一片混乱,哀嚎声不绝於耳。

  林亭松老爷子昏迷不醒,被安置在内室,由几位老医师施针用药,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其余林氏武馆的人,无不面色赤红,浑身滚烫,火毒在体内肆虐,痛苦不堪。

  在护送的途中,已经有人不幸被火毒烧死了,这种血咒火毒,即便秘药也只能缓解,主要还是靠自身的实力硬抗。

  这次突发状况。

  林家死了不少人,大多是武师以及连武师都不是的普通族人。

  对於这种源自血液里的火毒,自是刚抬出去,就直接全身爆血而亡。

  内气境的高手,经过治疗後,倒是没有出现伤亡。

  而林家老爷子之所以气息衰弱,一是火毒,二是两个得意门生兼儿子,就这麽不明不白地被暗算,死在了倭寇手上。本身老迈,再加上气急攻心加剧了火毒的爆发,所以才性命垂危。

  光远镖局罗威,迦楼观江闻鹤,方氏商行的大长老,也都聚集在此。

  他们在第二场结束後,就立即护送林家人出来了,後边几场的情况都不清楚。

  但想来事态不乐观。

  毕竟落黄拳馆背後的人,动了盘外招。

  而这大规模的血咒邪法,很可能是州域级势力的杰作,甚至与宗师人物相关。

  若非宗师手段。

  绝无可能咒杀这麽多林家人。

  「林老爷子情况如何?」

  铁衣门舒长老沉声问道,他背後绑着绷带,虽受伤不重,但精神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毕竟那些倭寇在武士刀上,附了不知名的血毒。

  「林老爷子本就老迈,能够维持自身实力,全靠内气无漏,再加上自身武魄的作用。」

  「若是火毒爆发之时,第一时间用内气压制,清理泥丸宫和丹田两大关窍,还不至於如此,但老爷子直接昏了过去。」

  身侧的老医师摇头叹息:「如今火毒彻入血髓,污了内气,再加上急怒攻心,损了武魄。就算服了宝药,又经过我等救治,怕是————难了。即便能醒,一身武功也废了大半。

  能维持内气境初期的境界,都算不错了。」

  众人听後默然。

  「今日之事..

  「9

  方家长老咬牙道,「摆擂是假,设局是真。」

  江闻鹤脸色苍白,闻言低声道:「禁炎府的态度————也很蹊跷。这种盘外招,明明是被禁止的。」

  正常来说,摆擂虽然无法做到绝对公正。

  但起码要维持表面功夫。

  然而..

  林家人中了血咒秘法,禁炎府作为见证人,却并未要求终止擂台,反而态度模糊。

  至於范家。

  虽是金陵世家,但来的只是普通高层,禁炎府不说话,又牵扯到诸多州域级势力,没这个能力发声。

  「禁炎府————」

  出了场馆之後,罗威也算是回过味道来了,「他们如果真默许那群洋人贵族行为,这金陵城,怕是要变天了。」

  作为走南闯北的镖局之人。

  这种破事倒是没少遇见。

  然而,禁炎府可是东水州位列第一的势力,若这样的势力都保持沉默,那他们这些二三流势力..

  岂不是完全成了炮灰?

  众人还没来得及细想此事,医馆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不好,有敌袭!」

  几道怒喝声之後。

  紧接着便是兵刃交击声。

  混杂在滂沱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好...

  」

  罗威听到外边嘈杂的声音,猛地起身,「对方掀桌子了!」

  众人脸色大变。

  「死劫临身....

  「」

  「我等感知......之前都被人迷惑了..

  」

  身侧的江闻鹤掐指算了一番,沉默几秒後,突地露出几分苦笑,「那群洋人和倭寇,从来就没有想和我们正常协商,仅仅只是把反对者聚集到一起。」

  把跳出来阻止的势力清理一遍,顺便看看有哪些州域级势力下场。

  而他们这群二三流势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无疑就是鱼饵、炮灰。

  难怪大部分州域级势力,对此事都保持缄默,最多声援几句,而没有实质上的行动。

  「那些大宗、世家是怎麽想的?这金陵城也算是他们的地盘啊?!」

  听到这话,光远镖局的庞须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即便深究事情真相,也得活下来再说。

  众人冲出医馆内堂,只见院中已是一片混乱。

  雨幕之下,七道身着红色长袍的身影,犹如鬼魅般穿梭,手中骨珠、金刚杵等法器挥舞间,带起一道道邪异火光。

  那些武者们与之交手,往往撑不过两个回合,便被那赤火灼伤,惨叫着倒地。

  为首一人,枯瘦如柴,眼窝深陷,正是法噶巴。

  他双手合十,腕间骨串无风自动,背後浮现着武魄【屍金观】的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大怖波动。

  【屍金观】若隐若现,其中迸出诸多火星。

  凡是躲避不及,被那火星触碰的武者,无不身形迟滞,步履迟缓。

  「藏雪州的人,我们和你们毫无往来————为何也要介入此事?!」

  罗威怒吼,拔刀便要上前。

  藏雪州大寺,离这里有近万里之遥。

  可以说是听过,却没见过的存在。

  然而现在,却突然跳出来截杀他们。

  法噶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催动脐火瑜伽密乘,将距离近的武者给活活烧死。

  「罗大当家,快走!」

  一名浑身是血的镖师踉跄扑来,「他们人太多,还有洋人高手在外边————我们被包围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医馆外边骤然亮起数道大日光芒。

  那是斯特林家族的太阳秘法。

  晕染太阳之力的金色长矛,直接穿透雨幕,将试图翻墙突围的几人当场贯穿。

  血肉横飞。

  四处弥漫着焦灼的血腥味道。

  「斯特林家族的骑士军团————还有多诺家族..

  「,看到涌进来的骑士们,江闻鹤心头冰凉。

  他以前仿佛被迷惑了感知一般。

  从未想过这群洋人有着掀桌子的可能。

  毕竟在他们背後,也有两家州域级势力支持啊!

  「从後门密道走!分散突围!能走几个算几个!」

  方家长老当机立断,「去范家求援!范二爷答应过我们,这种事情,绝不会坐视不理一」」

  众人再无犹豫,朝着不同方向突围。

  江闻鹤护着两名观中弟子,从後门密道杀出。

  一路奔逃。

  他们即将来到迦楼观附近,便迎面撞上三名手持细剑的黑衣人。

  那细剑如黑蛇吐信,瞬间便绕过江闻鹤的水流剑光,刺穿一名年轻弟子咽喉。

  「黑影剑法,你们是..

  ,江闻鹤话语未落,便看到黑光袭来,只能尽力挥动长剑,与对方战在一处。

  他本就擂台上消耗颇多,再加上突围用了秘法,消耗极大。此刻武功不及全盛三成,以一敌三,可谓是险象环生。

  不过七八个回合下,内气薄膜就有些虚浮起来,随後肩头便被刺中,鲜血泪泪涌出。

  在这种烈度的厮杀下,另一个弟子自然没法护持,倒在大雨之中。

  「江观主,何必负隅顽抗?」

  一名黑衣人阴恻恻笑道,「乖乖受死,还能少些痛苦。」

  他全身上下都被特制的黑衣遮掩,只露出个眼睛。

  江闻鹤艰难抵挡,剑势却越发凌乱。

  就在内气薄膜被左侧一剑贯穿,另一剑即将顺势刺入他心口之际。

  吼!

  斜侧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一道金狮虚影带着音波席卷而至。

  当!

  那刺客手中细剑被狮吼卷中,应声弹开,露出龟裂细纹。

  「还有高手?!」

  刺客骇然暴退。

  远处雨幕中,两道身影疾掠而至。

  姜景年内气薄膜覆盖全身,时刻运转,阻止四周雨幕落下,这种手段持续时间太久,对於武道高手消耗不小,很容易影响厮杀状态。

  不过姜景年内气结晶数量多到离谱,这般奢侈也无妨。

  他看也未看那几名刺客,只给气息萎靡的江闻鹤递过药瓶:「江观主,速速服药恢复伤势!这几人交给我。」

  戒二则双手合十,口诵释号,周身泛起淡淡金光,将雨水隔绝在外。

  他目光扫过巷中惨状,面露悲悯。

  这两个倒在血泊里的年轻人,他相交甚好。

  「事不可为,走!」

  见到姜景年两人,那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杀了人就想走?有这好事?」

  姜景年冷哼,身形卷起火浪,一拳轰向最後一人背心。

  那黑衣人回身格挡,手中细剑与火焰重拳相触的瞬间。

  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内气薄膜如流云般散开,并被点燃,身形很快被真火吞没。

  另外两人已逃出十余丈,姜景年步履不停,席卷带起死亡的火浪,将四周雨幕蒸腾成热气。

  他们仓惶之间,手段尽出,然而却无力弥补这其中的巨大差距。

  内气境的武道高手对上姜景年,几乎没有逃的可能。

  即便催动宗师底牌,也无非是多撑一下罢了。

  唯有半步宗师的天骄人物,底牌尽出,方有一线生机。

  很快。

  地面多了两具焦黑屍体。

  姜景年处理完战利品,折返回来。

  江闻鹤勉强压制伤势,艰难道:「姜、姜少侠————摆擂————」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关心姜景年在擂台上的事情。

  「摆擂赢了。」

  「但这不过是个开始。如你所见,那群洋鬼子掀桌了。」

  面对江闻鹤悲凉的神色,姜景年语气平静,「其实不论输赢,结果区别都不大。你们早就入了彀中,而不自知。」

  血月仪式的前奏,就需要一批活祭。

  而这种活祭,比起当初见过的小吉村仪轨,还要隐蔽诡谲。

  因为还有藏雪州的强者介入,拨弄因果。

  姜景年眸光闪烁,望向迦楼观方向,雨幕中,那个方向隐隐有火光冲天,「这迦楼观里边,恐怕出事了。」

  江闻鹤浑身一颤。

  「走,回去看看。」

  姜景年对戒二道,「戒二,我开路,你扶着他。」

  「好。」

  戒二点头,当先而行。

  三人穿过街巷,沿途见到几具屍体。

  都是迦楼观的年轻人,有一个姜景年还见过,有点印象。

  江闻鹤和戒二都是面露悲伤、愤慨之色,却来不及停留。

  因为现在这情况,观内可能还有活着的人,需要他们救援。

  越靠近迦楼观,血腥气越浓。

  等到了观门前,只见朱红大门洞开。

  门楣上那块迦楼观的匾额,已被人劈成两半,歪斜挂着。

  院内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屍体,皆是观中武者,还有不少杂役道童。

  致命伤多在咽喉、心口,乾净利落,显然出自高手之手。

  正殿之中,火光摇曳,映出几道正在翻找搜查的身影。

  他们穿着特制黑衣,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绝非寻常贼寇。

  「是禁炎府————」

  江闻鹤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禁炎府内有五大阁楼。

  黑衣人使的黑影剑法,便出自黑影剑阁。这种伪装在老江湖眼里毫无意义,不过是最後的体面罢了。

  那几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为首一个高大的黑衣人看到江闻鹤,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狞笑:「江观主?没想到你还敢回来。正好,省得我们再去寻你。」

  他话音未落,身旁两人已如猎豹般扑出,手中细剑直取江闻鹤要害。

  姜景年将江闻鹤往後一推,迎身而上。

  他甚至未用拳,只是并指如剑,在两人腕间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轻响,又仿佛连串响动,那两人惨叫着倒飞回去,手中细剑被震成几截,当|几声落在地上。

  真火从他们身上涌出。

  为首之人见状,瞳孔骤缩:「你是————那个东江州的山云真传?!」

  「认得我?」

  姜景年踏步上前,雨水在他身周三尺外便自动蒸发,形成一片朦胧雾气,「禁炎府作为威震三州的名门正宗,什麽时候改行当贼匪了?」

  要不是有着词条内容,他还真不知道南方武林大名鼎鼎,有着水火二宗之称的禁炎府,居然也和洋人贵族、东梧国商会有关联。

  不知道图个啥?

  难不成其中的路尽级宗师,也想通过血月仪式推开天人之门?

  「你们山云流派,何苦趟这个浑水?」

  「现在退去,还能有一丝活路。」

  黑衣人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冷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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