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乃是东江州声名鹊起的武道天骄,更是与钱家结怨甚深的仇敌。

  对於这样的人,钱家不可能不倾力调查。

  其中底细,虽未全然摸清,但是大半情报,钱家都已握在手中。

  据他们了解,姜景年脾性暴烈如火,为人处事堪称鲁莽,行事作风更是狂暴狠辣,动辄就要和人打生打死。

  除此之外,此人还极度痴迷於购物,常流连於诸多商铺与百货大楼,为此不惜债台高筑。

  从他还是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时,便已四处借贷,那时所借之钱,不过数枚到二三十枚大洋之间。

  自从侥幸成为武者之後。

  债务更是层层加码,越积越厚,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如此性子急躁,又只顾眼前享乐,鼠目寸光,在钱家人看来,姜景年就是个十分典型的泥腿子。

  然而即便如此,其身上也确有耀眼之处。

  那便是姜景年的武道天赋,实在极佳。

  他仅用数月时光,便从武师晋升为内气境高手。

  其崛起之迅猛,堪比那些四处血祭的魔道邪修。

  任谁见了,都得叹一声「武道天骄」。

  总而言之,在钱家高层的眼中,姜景年是个极为怪僻的年轻人。

  若非忌惮山云道主在背後设局,他们早就派出半步宗师带队,伺机伏杀他了。

  然而现在。

  他们还未去找姜景年的麻烦,这小子反倒自己送上门来。

  外间传来的嘈杂声响,让议事厅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厅内太师椅上坐着的几位老叔公,不约而同眉头一皱,目光齐齐转向门外。

  只听见带着怒气的抱怨声由远及近,「此子简直非人哉!不把我们钱家放在眼里!」

  来人是一对中年男女,正是钱启行与钱莹容两兄妹。

  他们才踏入大门,正要向几位叔公禀报,坐在侧边的钱万里已霍然起身。

  他朝坐在太师椅上的钱家叔公们拱手,「几位叔伯,不必烦心,此事我来处置即可。」

  说罢,他快步上前,拦在了自己的堂兄妹面前,递过一个眼色,便半推着将他们带出厅外,「走走走,出去说。一个小人得志的泥腿子罢了,何须惊动叔伯们?」

  钱家近来破事太多了。

  如此多事之秋。

  在座的叔公们,还有更要紧的事需权衡决断。

  云奉佑破境失败,生死未卜。

  自家族老下落不明。

  外加徐家、洋人贵族乃至魔道巨擘的牵扯..

  哪一桩事情,不比区区一个後生晚辈要紧?

  况且钱家族人众多,高手遍地,若连後辈的矛盾纷争,都要劳烦老辈子出手,他们这些中流砥柱是干啥吃了?

  不过。

  为了保险起见。

  万里拉着自己堂兄妹往外走,在走廊过道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句,「就姜景年一人?他可带了其他人过来?」

  「比如,山云流派的内门长老,或者某位殿主?」

  如果是一堆老的少的过来找茬。

  那就是典型的下马威。

  这说明山云流派的宗师,是想着趁着族老失踪,对他们钱家出手了。

  事情性质,又另当别论。

  「就他一个!」

  钱启行作为钱万里的堂兄,虽然人到中年,但脾性还是如年轻时那般暴躁,「万里,你是没见他目中无人的张狂样子!」

  「若非六叔上次有过嘱托,说不要跟山云流派有正面冲突,我早出手教训这泥腿子了!」

  他越说越气,满脸愤慨之色,「真是给脸不要脸!句吴遗蹟之中,族老和正宏他们,怎就没顺手弄死这玩意!」

  句吴遗蹟坍塌一事。

  仅仅只过了两三日的时间。

  钱家逃出来的人寥寥几个,有的一进去就和其他人失散。

  这导致不少情报内容,都非常模糊。

  在这种情况下。

  即便以钱家之能,也难以了解遗蹟之行的具体全貌。

  「只有他一人,倒是容易处理。」

  钱万里听到只有姜景年一人,倒是大大松了口气。

  不是一堆人过来就好。

  毕竟。

  若是连山云流派的诸多长老、殿主都上门寻衅了。

  那麽钱家就算想装傻充愣,都没法做到了,只能撕破面皮了。

  「姜景年体质特殊,性命看似衰微,犹如残烛,实则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遗蹟之行,估计是没撞上族老他们。」

  「不然的话,他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钱万里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叹息,「这世道越来越乱了,即使是泥巴地里,也有龙蛇起陆。」

  以史为监。

  乱世江湖,必有妖孽出。

  「呵!此子狂妄自大,短短数月时间,得罪的敌人不知几何。如此速发,必有横死的一天!」

  「这样的人根本称不得蛟龙,最多是一条黑蟒,还是为王做前驱的那种。到时候一切种种,都是徒做他人之嫁衣。」

  对於堂弟的话语,钱启行只是冷笑几声。

  他当然知晓,乱世之中必有龙蛇出。

  不过区区一个泥腿子,钱启行可不认可其是东江州的蛟龙。

  充其量就是一条阴毒的黑蟒。

  一时看起来凶焰滔天,实则不过是为真王开道的先锋罢了。

  「为王做前驱?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

  「姜景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现在才得势没多久,只要不是傻子,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嚣张跋扈到如此离谱地步。」

  「我去过他所在的车行调查过,姜景年拉车的时候,随便来个帮派打手,他都是点头哈腰,唾面自乾。那些车行管事,都觉得姜景年就是个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人。」

  「如此隐忍之辈,怎麽会一成为武者,就如此高调?四处结仇?着实不合常理!」

  「是武功精进导致的性情大变?还是..

  」

  钱万里说到这里,和旁边的堂兄妹对视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凝重。

  除非姜景年修炼的是魔道功法。

  否则不会发生如此极端的变化。

  然而...

  钱万里是见过对方出手,也是和其进行过气机交锋的。

  姜景年是魔道高手的机率。

  非常低。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概率却相对而言极高。

  旁边之前默默听着的钱莹容,这个时候接过话头,「万里兄,启行兄,你们是想说..

  .此子的高调做派,要麽是逼不得已而为之,要麽是五蕴皆迷,被人所驱使控制?

  心这种事情。

  在江湖武林,不算什麽怪事。

  「山云流派的几个道主,可能在下一局大棋。」

  「姜景年此人,不过是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替死鬼罢了。若我们真的把注意力尽数集中在他身上,还真就是着了道。」

  钱万里点头,随後又三缄其口了。

  结合山云流派的异动来看。

  又不得不暗叹,姜景年这样毫无背景的年轻高手,的确是最佳人选。

  放眼整个东江州。

  从未有过如此底层出身,可以随意舍弃,却不会遭受反噬的武道天骄。

  像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天骄。

  即便是被州域级势力舍弃消耗掉,也必然要付出不低的代价。

  「不过他好歹是十九岁的内气境高手,未来不出意外,不说一代宗师,至少成就内气境後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钱启行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姜景年跳出来之後......族老却要我们时刻注意谢山海的行踪.....

  「7

  若说姜景年是为王前驱。

  不论其是被自愿」,还是被宗师影响控制。

  那麽谁才是背後的蛟龙?

  放眼整个山云流派。

  只有真传大师兄谢山海,能当得起这个名讳!

  整个东江州。

  的确有数位本地半步宗师。

  然而只有山云流派的真传谢山海,以及陨心观的道种徐天心。

  并称为山海天心」的两位盖世天骄。

  才是最有可能在数年内甚至更短的时间,晋升为一代宗师,改变本地格局的。

  州域级势力之间。

  相互纠缠,相互牵制。

  任何一方,多出一位宗师人物,就代表着原有的利益划分,全都要再度洗牌。

  一个州域每年产出的各类资源,就那麽多。

  一方多要两成。

  就代表着另一方要损失两成。

  再加上後续产生的连锁反应,这直接、间接造成的实际损失,绝不只有两成!

  三位钱家人想清楚此节之後,对钱家高层隐忍不发、让其他势力做试探的行为,也算是有些明了了。

  钱家宅邸。

  正大门。

  在姜景年上门讨债的时候,钱家的管事们,就已将此事层层汇报上去了。

  姜景年这张帅脸。

  在整个宁城都是独一份的。

  再加上前段时间,才在这边闹过事,让钱家损了脸面。

  所以对於那些管事来说,这位一脸贵气的公子哥,就是惹不起的小煞星。

  「姜少侠,还望赏几分薄面,跟我去偏厅商议债务问题。」

  钱心雨最先赶到此处,她穿着一身白色洋裙,身材曼妙,对着姜景年端庄一礼。

  她明眸皓齿,笑意盈盈,面对这个钱家的仇敌,丝毫看不到什麽不悦之色。

  要知道。

  无论是向奥租界会审公提起诉讼,还是负责与宁城巡捕房交流的钱家代表,都是此女。

  然而正主当面。

  她却任何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带路吧。」

  姜景年提剑而立,一脸傲然之色。

  他在有了【贵不可言】的特性之後,那一身贵气简直是从骨子里边,向外逸散而出。

  即使是世家出身的子女。

  在姜景年面前,也仿佛凭空矮了一头。

  这姜景年......若不是出身背景,已经被我们查了个底朝天,恐怕还真认为其是落魄的世家子嗣。」

  即使是有着仇怨的敌人,钱心雨的内心之中,也不由地暗暗感叹。

  对方不论是外表身姿,还是那份睥睨一切的气度。

  都好似前朝皇族、天潢贵胄。

  可惜,无非是满脑子肌肉的绣花枕头罢了.....他的内里都不是稻草了,而是一滩污浊的烂泥巴。」

  姜家往上数五代,都是长杏村土生土长的佃户,连自家的土地都没有,其父亲更是一个饭都吃不饱的长工。

  到了姜景年这一代......要不是其五叔作为瞿家赘婿,关键时刻拉了其一把,估计在逃难路上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此人能够活到现在,还是离不开世家的养虎为患。」

  至於瞿家......呵呵!落魄是应该的,毕竟其先祖也不过是小商贾出身,鼠目寸光,和我钱家自然没得比。」

  钱心雨心中腹诽不已。

  作为钱家之中,最为受宠的嫡脉千金。

  哪怕是留过洋,接受过外边的文化思想。

  她的内核。

  完全符合宁城数百年望族的本质。

  将高低贵贱、门户之见,刻到了骨子里边。

  不论姜景年外表如何,具体成就如何,有什麽天赋潜力,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从出身起。

  此人就和泥腿子」这个词,绑在了一起,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农户之子,永远是农户。

  贵族之子,哪怕落魄,也依然是贵族。

  仅出几个特例,根本说明不了什麽。

  说白了。

  即便姜景年把她打死,她在死之前,都会呵斥对方不过是小人得志的泥腿子罢了。

  这麽多底蕴深厚的世家望族,是杀不完的,也不是一个泥腿子能够撼动的。

  上千年来的门户成见,岂是死几个世家子弟就能改变的?

  不止是钱心雨。

  诸如徐家、柳家等望族,都是如此想法。

  像柳清栀那样的人。

  反而是极其罕见的特例。

  就像姜景年这种能从底层爬起来的特例一般。

  钱心雨想归想,礼数却极为周全,甚至姿态都放得很低,「还请姜少侠注意台阶.

  「」

  两人并肩迈过朱红色门槛,穿过庭院、门廊。

  姜景年瞥了一眼钱心雨,看着对方落落大方,一脸善意的温和笑容,倒是没太当回事。

  此女和宁宁不同,城府极深,手段也极多。」

  表面看上去在迎合我,实际上估摸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吧?

  姜景年眸光深邃,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对方的侧影,「就是城府再深,模样再美,被我打成肉酱的时候,这骨头难不成比其他人更硬一些吗?」

  在他眼里。

  钱心雨这种爱玩套路的世家子弟,已经和死人无异。

  变成红白相加的心雨酱」,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浊世贵公子,一个留洋大小姐。

  再加上二人的身高差。

  好一副金童玉女的模样。

  暂且让你多活一段时日。

  然而他们心中,却不约而同地迸出同样的想法。

  偏厅里。

  水晶吊灯散发淡淡的光泽,映着华贵无比的西洋地毯。

  黄花梨木的茶几上,一套银质茶具泛着温润色泽,旁边精致的碟子里,盛着几块热气腾腾的苹果派。

  「清单上的东西,确认的如何?」

  姜景年斜靠在绒面沙发里,端着镶着金丝的银质茶杯,轻轻吹着茶水上的热气。

  钱心雨坐在侧边的沙发椅上,细看着手中那张清单,秀眉微蹙,「姜少侠,李管事拿的几百大洋银票,倒是确有其事。可这......山越拿了七件古董秘宝,一万三千七百大洋.

  」

  她说到後边,语气里都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如此数目,怎麽可能?」

  「近日以来,瞿家五房的帐面极为吃紧,若真能给得出这麽多东西,也不至於急病乱投医,去找到山越打点关系了。」

  其他人收的礼物,倒还能和钱心雨知晓的内容对上号。

  而已经被打死的五弟钱山越。

  哪里能收到瞿家五房这麽多东西?

  就瞿家那个瞿巧芸,一点点银行股份都守着不放,哪里能对一个钱家小辈如此大出血?

  而且这清单如此古怪。

  其他人都还是两三百大洋,到了钱山越这一栏上,就动辄上万大洋了?

  这一万多大洋,再加上古董秘宝,别说山越这个庶出了,就连我这个嫡女,一时半会都凑不出,非得变卖一些产业才行。」

  就欺负山越已经被你打死,屍体不会开口说话对吧?」

  钱心雨纯美的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然而心里边,却把姜景年从头到尾骂了好几遍。

  此子真是不当人。

  身为仇敌,竟还敢到钱家宅邸反覆横跳。

  这也就罢了。

  如此狮子大开口的勒索。

  简直是把他们钱家人当成死人,当成冤大头在宰!

  面对钱心雨的质疑。

  姜景年表情不变,只是呵呵笑道:「钱小姐,你有所不知......瞿家五房的确拿不出这钱,所以我那五叔,当初拿的是我给他的钱。」

  「我此番前来,充其量是要回自己那部分,仅此而已。」

  「当然,最近西洋诸国混战,钱家生意或多或少受了影响,经营不善,帐面吃紧,也能理解。」

  「这样吧!我可以不要利息,而且去掉零头,也就是免了七百大洋。你们钱家,给我一万三千大洋,再加上那几件古董即可。」

  「我如此诚意满满,相信钱家并非是什麽赖帐之人。

  97

  他态度十分随和,而且看上去非常体谅人,仅仅只是大手一挥,就免去了高额的利息和数百大洋的零头。

  这话一说出口。

  别说钱心雨面容微滞了,就连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几个男女,都是目瞪口呆。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如此拙劣话术,竟然说得出口!?」

  真想请动族老,将此子打死,一了百了!

  对方如此不要脸的行径,钱心雨对此暗恼不已。

  然而她略作沉吟,还是堆起温婉的笑容。

  她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这得志猖狂的泥腿子阐明利害关系,「姜少侠..

  「6

  「心雨姐,别和此人废话了。」

  坐在另一边座椅上的年轻男女,这个时候已是愤愤不平的站起身,「山越哥屍骨未寒,就被此人如此泼脏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於他们这种年轻一辈来说。

  姜景年就是实打实的仇敌。

  「我和钱小姐说话,你们这几个玩意,算什麽东西?」

  看着这几个跳出来的钱家晚辈,姜景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见状。

  钱心雨面色大变,「姜少侠,这里可是我们钱家,你...

  ,她话语还没完全落下,就看到坐在旁边的姜景年身影闪烁。

  「都闪开!」

  钱心雨好歹是五阶的圣光骑士,实战经验不多,然而基本的反应能力,还是有的。

  在她额头位置,猛地浮现起光羽符文。

  白色羽毛飘然落下,化作一道白雾屏障,将几个弟弟妹妹护在其中。

  嘭!嘭一

  数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几个钱家男女身上的白雾屏障瞬间破碎。

  下一秒,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连带着还没起身的钱家人,都被一股巨力,强行按在了偏厅的门槛上。

  他们四肢扭曲地跪伏在地,脑袋则深深陷进大理石地板里。

  嘭!

  嘭嘭—

  姜景年一手抓着一人後颈,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将他们的额头一次次撞向地板。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犹如在行跪拜之礼。

  他并未下死手,只是将这些钱家人废掉,略作惩戒。

  眨眼之间,整个偏厅里边,便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息。

  「姜景年,你怎敢钱心雨看着钱家几人被强行按在地上磕头,俏脸也不由地发白。

  任她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面对这般极致的暴力美学,也感到一阵精神冲击。

  要知道,她作为州域望族的嫡系千金,再加上又是境界不低的超凡者。

  钱心雨不论是留洋上学,还是在东江州经营产业,遇见之人,哪一个不对她彬彬有礼?

  至於同辈男性,不少都是她的追求者,更是温文尔雅,连对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换句话说。

  就是钱心雨身份尊贵,向来是众星捧月惯了,哪里见得了如此粗俗暴力的场面?

  她的声音喊出之後。

  潜藏在阴影里的钱家护院,都是持着各色秘宝兵器,冲杀过来,试图将这些钱家年轻人解救出来,「恶客!放开几位少爷小姐!」

  面对这群内气境护院的冲杀。

  姜景年浑然不觉,犹如磐石一般毫不动摇,继续抓着几个钱家男女磕头。

  嘭嘭!

  在护院们靠近他身周一米的瞬间,他身上猛地覆盖出一层淡金色的内气薄膜,随後猛地一震。

  淡金色之中。

  又有着青铜色泽绵延而出。

  【悬针黑鳞(铜)】

  诸多内气境的护院,在受到这股反震之力之後,都以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将四周墙壁砸得全是坑洞。

  家具破碎。

  烟尘缭绕。

  姜景年昨日才拆了瞿家的会客厅,今日就要来拆钱家的偏厅了。

  如同天上降魔主。

  真乃人间拆家王。

  「姜景年,放开我的弟弟妹妹!」

  看到转瞬间,就变得狼藉一片的偏厅,钱心雨银牙紧咬,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金玉葫芦,「此乃族老给予我的底牌,能够发出宗师三成威能的一击,即便是半步宗师,也得身受重伤!」

  她自知不是姜景年对手。

  所以在如此节骨眼,直接就拿出了族老给的底牌。

  催动此物。

  钱心雨也得付出一定代价。

  嘭!

  砰砰—

  即便面临这样的威胁,磕头声依然没有停止。

  姜景年看都没看钱心雨一眼,只是默默想着,宗师底牌对於我而言,最多受点轻伤而已,片刻之後就能恢复。」

  比起这个,能否钓出钱家族老出手呢?听说钱家这里,可是有老葱宗师的!

  钱家明面上有两位宗师族老。

  除此之外,暗地里,应该还有一到两位寿元将尽的老葱宗师。

  这是姜景年来此,却浑然不惧的原因。

  若是遇到寿元颇多的宗师人物。

  那他无非是望风而逃。

  对方有本事追杀到池云崖去。

  而若是跳出寿元不多的老葱。

  那就别怪他从试探一番」变成来真的」了。

  每一位宗师,都是州域级势力的底蕴。而且相互制衡,相互纠缠。」

  折损一两位,钱家格局都要大变,别说再继续对付我了,估计那些跟钱家有大仇的死敌,顷刻就会袭杀过来。」

  连原本的盟友,都可能翻脸背刺。

  说白了。

  姜景年一个後生晚辈,的确和钱家有怨,冲突也死了不少人。

  然而远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别的不说,光是徐家和钱家,就已经不对路许多年。

  其中大大小小摩擦不断,双方明里暗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不过这样一来,我将彻底走向台前了。

  以後的敌人,就全是宗师人物了。

  姜景年转过诸多念头,到那个时候,我遭遇的挑战和危险,远高於现在......不过,在生与死之间游走,那才足够刺激嘛!

  他钓鱼的目的。

  就是想趁着晋升契机,暗中清理一批内气境高手,能杀掉半步宗师就更好。

  至於宗师。

  姜景年既有些担忧,也是有几分期待的。

  嘭!

  钱心雨看着姜景年越发来劲,抓着昏迷的弟弟妹妹猛猛磕头,似乎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当回事。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

  她俏脸一沉,手中的光羽散发辉光,准备催动手中的金玉葫芦。

  就在这个时候。

  偏厅外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

  「姜小友,住手吧一」

  「我特意查过帐目,山越生前的确没收那麽多东西。不过我可以做主,给你五千大洋,此事算是各退一步,如何?」

  随後,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带着钱万里等几个中年男女,从外边的庭院走了进来。

  冥冥之中。

  一道流淌着诸多银元宝的长河虚影,从上方滚落下来,一股莫名的压力,裹挟着真罡气息,让姜景年手头的动作微微一滞。

  此乃武魄【银宝河】。

  而且还是即将衍生出真意的武魄。

  半步宗师.....

  姜景年眸光一闪,拍了拍自己的衣衫,好整以暇的看着来人。

  明明他只是内气境中期的武道高手。

  然而。

  在面对即将踏足宗师之路的半步宗师时。

  却丝毫畏惧之色都看不出来。

  「姜小友,我以前听宁宁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度翩翩,令人心折啊!」

  走近的中年男子,收起背後的武魄虚影,他看着风姿卓绝的姜景年,不由得感叹着。

  他就是钱家现任家主。

  亦是钱心雨、钱宁宁等人的父亲,钱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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