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柏山地带,丛林深处。

  姜景年提着两个昏迷的人,在崎岖不平山林里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林间湿气很重,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阴沉的天空。

  一出句吴遗蹟。

  原本压在胸口的阴霾感,瞬间散去许多。

  连之前被克制削弱的实力,在吞服了几颗秘药之後,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泥丸宫关窍内的内气结晶,正不断地闪烁着,透着一股焦灼的热意。

  以现有的修炼进度,只要再吞两件特殊物品,就能达到中期圆满,开始简化晋升仪式了。」

  姜景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眉心位置,嘴角勾起了一抹略带期待的笑容。

  遗蹟之行。

  总的而言,算是有惊无险。

  一番摸鱼之下,遭遇到的最强者,也不过是寿元将尽的半步宗师。

  而不是身陷数位宗师的包围圈!

  并且。

  收获颇丰,远超预期。

  除了大量金银、各类秘药、古董秘宝外,还炼化吞噬了好几件特殊物品。

  连关窍内的内气结晶,数量都再度暴涨。

  达到了五十三颗的地步。

  光论这个数量,已然踏足了凝练真罡的门槛。

  当然。

  内气结晶的数量,仅仅只是真罡门槛的其中之一罢了。

  姜景年还未普升至内气境後期,还没聚合出武魄,更未将那武魄深处,显化出一份属於自己的真意来。

  所以暂且无法跳过其他步骤,直接炼出那一口真罡来。

  虽然五十三颗内气结晶,已达半步宗师的晋升门槛,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半步宗师。」

  若遇陶象升那样的半步宗师,即便有着木火克制,胜负怕也只是四六之间。

  不过,面对半步宗师以下的武道高手,我与真正半步宗师所能造成的威慑,区别已然不大了。」

  即便是内气境後期的武道天骄,在我面前露头,恐怕也难逃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比起磷火道脉的大师兄谢山海,我的确稍逊一筹,不过真传第二的宝座,如今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念及此处,即使姜景年的心头,仍萦绕着对磐山武馆的後续担忧,却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毫不客气地说。

  在陈国的天骄榜上,他足以跻身前二十之列。

  堪称是那些半步宗师之下的第一人!

  姜景年一边默默梳理後续事宜,一边步履不停,掠过一片灌木丛生的区域,来到了水声潺潺的云淞河支流附近。

  岸边遍布光滑的鹅卵石,河水清冽,带着山林特有的迷蒙水汽。

  然而正当他继续前行的时候,突地一阵心血来潮。

  竟是莫名感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感。

  「等等!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姜景年面色一滞,旋即猛地转过头去。

  目光投向这处河流的斜对面。

  一眼望过去,似乎什麽都没有。

  对面只有一片茂密的丛林,与零散的嶙峋怪石。

  然而姜景年的目光,却仿佛透过了层层阻挡,看向了更深处的地方。

  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道令人不快的熟悉感...

  姜景年轻轻翕动鼻翼,嗅着周边湿润的空气。

  除了弥漫的充沛水汽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

  那是鼠尾草、苦杏仁油、兰木树脂等诸多香料,共同烘焙出的味道。

  这种西洋香水的味道,在荒郊野外是十分罕见的。

  毕竟陈国本土女子惯用的香囊,多以花香、药香为主,与这西洋香水的味道,有着天壤之别。

  而一瓶舶来的西洋香水,不要说在其他地方,哪怕是在宁城这种租界里边,也都是昂贵异常,多是洋人贵族所用之物。

  .是了,这种令人有点作呕的气味,是先前那个用精神秘法偷袭过我的洋人。」

  姜景年想到这里,双眼微微眯起。

  通过这一丝残留的香水味,再加上自身的心血来潮,算是锁定了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他直接松手,将手里提着的两人,扔在河边潮湿的石地上。

  一件青铜腕表样式的防御秘宝,直接扔在了两人身边,用作基本的防护。

  随後,姜景年犹如鬼魅般闪过,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数百米外,河流另一侧的背风处。

  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围着一堆刚刚燃起的篝火,掏出各自准备好的罐头进行加热。

  即使是身体异於常人的超凡者,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不吃不喝,更何况食物是补充体力、舒缓精神的重要方式。

  在遗蹟里经过多番厮杀。

  不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他们都已是十分疲惫,急需休整一番。

  杰森作为贵族子嗣,即使坐在临时制作的简易石凳上,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态。

  他背脊挺直,用一块乾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目光扫过忙碌的下属,淡然的蓝色眸子里,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霾色泽。

  这次遗蹟之行。

  若论收获,其实还算是不错的。

  他们在遗蹟的核心地带里,的确是搜刮出了不少古董、灵草,甚至还有一些珍贵异常的地图,价值不菲。

  然而。

  相比手下的伤亡。

  这次的遗蹟之行,收获或许又无法完全填补亏损。

  要知道。

  四阶、五阶的超凡者,在米加仑王国也好,在其他国家也罢,都是地位不低的强者,中小型学派的顶梁柱,并非是什麽烂大街的货色。

  而这一次遗蹟之行。

  杰森失去了五位珍贵的骑士随从。

  有两位死於遗蹟内核地带的混战中。

  而另外三位骑士,则是死在了那个土着魔道手上。

  下一次,这般土着武者多如牛毛的场合,我还是不亲身参与为妙。」

  杰森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思忖,这些超凡者便是这样,一旦掌握了力量,便对我们这些高贵的血脉,失去了应有的敬畏之心!但愿王国那边的战事能早日结束,届时再抽调传奇强者过来,好好清理一遍宁城附近的土着武者。

  毕竟,我可是传奇家族的子嗣,没必要总是以身犯险。」

  虽说无法继承家族的爵位,但在陈国这麽多年的经营,所积攒下的财富,倒也足够我返回王国後,向王室购买一个男爵头衔了。当然,只是有名无实,没有封地的那种爵位。」

  然而正因为如此。

  杰森想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才必须要在陈国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扩大艺术的影响,收集足够多的灵性。唯有这样......我方能顺利晋升至六阶超凡者,并为日後的传奇之路铺就基石。」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通过家族的人脉关系,向王室购买一个带有些许封地的男爵爵位。」

  对於杰森这样的西洋贵族子嗣而言,陈国就是一片广袤的,且未被完全开发与文明驯化的宝藏之地。

  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令米加仑的国王陛下都叹为观止。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数之不尽的远古遗蹟。

  以及散落各地的珍稀古董。

  这意味着,不论是世俗的经济环境,还是在超凡领域的知识上边,陈国都是一片流淌着奶与蜜」的黄金之国。

  比起已经完全被各类学派、教会瓜分的米加仑等国,陈国的潜力超乎想像。

  奈何。

  陈国的土着里边,亦有不少高手。

  西洋诸国纵然联手,经过两百年的蚕食和打压,也只是瓜分了一部分区域罢了。

  想要彻底鲸吞整个陈国,就连巅峰时期的米加仑王国,也完全无法做到。

  「宁城钱家。」

  杰森低声自语,声音透着几分冰冷,「这桩临时起意的生意,害我损失了卡伦娜他们,必须给我一个足够满意的交代才是。」

  「至於那个可恶的土着少年。」

  想起姜景年俊美非人的容貌,他眼中闪过几分忌惮之色,「先向宁城的圣卡斯特教堂报备,将此人列为异端土着。待到主教大人,或者更强大的阁下抵达陈国,再去追究其沦为邪恶眷族的罪责...

  「7

  就在杰森思索着後续事宜时,他那刚恢复部分效果的灵视,骤然开始疯狂预警!

  嗡额头处传来淡淡的刺痛感。

  连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在转瞬之间,蒙上了一层黏稠的红色轻纱。

  这是灵视预示的危险,已近在咫尺。

  而且还是足以致命的大恐怖、大威胁!

  「杰森大人,小心!」

  在杰森刚激活身上秘银首饰防护的刹那,身侧便传来随从凄厉的呼喊声。

  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卷起凶猛狂暴的灼热气旋,从他的头顶上方覆压而下。

  电光石火之间。

  那名五阶的守护骑士,竟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将杰森推开。

  作为被精神控驭的家仆,他们学习、修炼、生存的唯一意义,便是守护这位流淌着高贵血脉的杰森大人。

  面对那携着蓝焰的恐怖手掌。

  骑士身上浮现出盾形符文的虚影,萤光流转,凝成一道光辉防护。

  咔嚓——!

  咔嚓—!

  极为刺耳的骨裂声炸响,那全力催动的光辉防护,在此时犹如薄纸般被轻易洞穿。

  手掌余势未减,径直按在了金发骑士的头顶。

  柔顺的金色长发,在接触的瞬间便焦枯蜷曲,烧出一个坑坑洼洼丑陋光头。

  下一秒。

  金发骑士惊慌的神色猛地凝固,连身体都僵直在原地。

  他看向被推开的杰森,嘴角费力地扯动,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米加仑语嘶声道:「快逃.....

  「」

  硬撼这一击之後。

  他已然明了双方那犹如天堑一般的差距。

  然而此刻明悟,为时已晚。

  嘭!

  金发骑士仿佛僵直在了原地。

  待那环绕蓝色火焰的身影翩然落地,他那颗已经焦糊的头颅,才猛地向下塌陷。

  头颅瞬间消失。

  腹部却诡异地鼓胀起一个硕大凸起。

  脑袋竟是被刚才那一掌,直接打进了肚子里!

  滚烫的鲜血,从脖颈处的狰狞疮口中喷涌而出。

  而立於这无头残躯侧边的,是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衫的少年郎。他气质温文尔雅,俊美的面容犹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正是追杀而至的姜景年。

  喷溅而出的灼热血液,还未触及他的衣角。

  便被他周身燃烧的淡蓝火焰蒸发殆尽。

  「你们说的语言,我倒是听不懂。」

  姜景年目光掠过往远处逃亡的几个洋人,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过......今时今刻,你们一个也走不掉。」

  「这便是,先前袭杀我的代价。」

  曾几何时,他靠拉车谋生,连租界的洋人社区都不敢靠近。

  毕竟洋人有专属的「洋车夫」,一个苦力误入其专属区域,等待他的不是监禁,就是巨额罚款。无论哪一种,对底层车夫皆是灭顶之灾。

  而如今,姜景年望着这些洋人高手,犹如俯瞰随手碾死的虫豸。

  啪嗒。

  黑色短靴踏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地上的诸多碎石,被他散发的灼热火焰,炙烤得焦黑一片。

  一层层热浪,以姜景年为中心荡漾开来,扭曲了四周的空气。

  「那个邪恶的异端......他追来了!」

  怎麽可能?!我分明已用占卜道具,混淆了自身的位置!

  难道那莲花之中,还藏有我所不知的追踪手段?」

  逃向丛林深处的杰森,回头瞥见又一名手下惨死。

  而那被他视作邪恶眷族的土着少年,正不疾不徐追来,心中惊惧如潮水翻涌。

  见对方身影原地一晃,瞬间模糊。

  他全身的每一处角落,都泛起一阵针刺之感。

  「拦住他!!」

  察觉到致命危机的降临,杰森亡魂皆冒,手中那枚宝石戒指亮起淡淡的微光,准备动用最後的秘法底牌。

  这一刻,他为自己答应钱家人的请求,而涌起难以言喻的悔恨之情。

  他明明是一位优雅的艺术家,为何会卷入这等险恶厮杀里?

  两名骑士身形瞬间在原地散开,挥舞手中宽阔的十字大剑,携着必死之心,斩向那如鬼魅般袭来的身影。

  刹那之间。

  这两位四阶骑士的周身亮起符文虚影,灵性与血肉开始剧烈燃烧,以此换取极致升华的力量。

  随着灵性燃烧,手中持有的大剑受到极大增幅。

  剑锋之上缠绕起锐利银芒,其中蕴含着「割裂」、「流血」、「迟滞」等诸多特殊效果。

  就算五阶超凡者,被这剑锋擦中一点,都同样得身受重伤。

  即便是六阶超凡者,也需要停下身上的动作,来压制驱散种种负面效果。

  只要能近身!只要触碰到他的皮肉,哪怕未见血..

  也能为杰森大人争取逃离的生机!」

  两名骑士眼中已无生机,只剩下充满决绝的死志。

  他们的灵性在迅速燃烧、升华。

  这是以性命为柴薪的最後一击。

  当!

  当——!

  金铁交鸣的爆响炸开。

  姜景年面对二人合击,不闪不避,选择硬碰硬。

  这是横练高手的强大自信。

  双掌同时印在两名骑士胸甲之上。

  木中真火轰然爆发。

  淡蓝色的火焰,从手掌上狂涌而出,将二人上半身烧个对穿。

  所有的恢复之力,皆被这真火燃烧殆尽。

  西洋的四阶超凡者,不过相当於本土的内气境初期。

  对姜景年而言,杀之根本不需要出第二招。

  「中了..

  「」

  右侧的金发骑士,目睹自己剑锋落在对方脖颈处,虽然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但是嘴角却依然咧开,浮现一抹笑意。

  随即,他双目圆睁,生机彻底湮灭。

  「区区一点负面效果,就想阻拦我的脚步吗?」

  姜景年身形微震,将手掌覆盖的两具残躯抖落。

  被动特性【君子如玉】缓缓运转,将脖颈位置的污染尽数压制、净化。

  随後。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个正高举宝石戒指的金发贵族,眼中几分狠辣之色,「又是精神秘法..

  「」

  泥丸宫内关窍中,十颗内气结晶同时爆散。

  感知到冥冥中传来的威胁感,姜景年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知晓,这个金发贵族,正趁着之前的那点间隙,催动着最後的底牌。

  「轮到你了。」

  这一瞬间。

  以十颗内气结晶换来的全力一击,其威势已和大多数的半步宗师无异了。

  这样的威能辐射,都快接近七阶超凡者了......我怎麽会惹到如此强敌?」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错误?难不成......我的灵性在不知不觉里,受到了某种污染?

  影响我对事物的判断?」

  杰森看到姜景年扑杀过来,面容发白。

  然而自知没有活路的他,疯狂催动着手里的宝石戒指。

  咔嚓。

  咔嚓随着燃烧血肉的灵性注入其中,宝石戒指几乎不堪重负,表面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各色光辉紊乱迸射,上边的宝石几乎彻底碎裂。

  嘭!

  似乎发生了一下碰撞。

  又似发生了无数下的碰撞。

  「6

  」

  杰森身躯剧震,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全身上下都不断地颤抖起来。

  旋即,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抖动戛然而止,再无丝毫生机,直挺挺向後栽倒。

  紧接着,其眼眶、嘴角、耳朵等七窍之中,淡蓝色的火苗溢出,缓缓地燃烧着。

  「嘶」

  「这什麽玩意?!」

  姜景年的身形,则在屍体侧边缓缓显现,踉跄了几步之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的眼眶处,眼白已经消失不见,彻底化作了浓稠的漆黑色。

  而在漆黑之中。

  又有无数细小苍白的蠕虫在蠕动攀爬,疯狂啃噬着他的一切。

  包括血肉。

  内气。

  以及真火。

  在这个时候,姜景年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如弯钩一般刺进眼眶里,强忍着污染和剧痛,扣掉自己的眼球。

  两颗连带着经络血管的蠕动眼球,被他生生抠出,扔在旁边的地上。

  那眼球才落在石地上,竟开始扭曲变形,化为两只生着复眼的苍白怪虫。

  呀!

  吱!

  怪虫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带着强烈精神污染,沿着碎石地面急速爬向姜景年的脚边,企图重新回到眼眶之中。

  不过这两只怪虫还没靠近脚边,两团蓝火猛地落下,直接将其焚烧殆尽。

  而失去双眼的姜景年。

  则强忍剧痛和污染,凭藉自身的本能,从怀中的宝袋里,摸出柳师姐所赠的宝药,一口吞下。

  宝药入口即化。

  药液随着内气的运转流遍全身。

  再加上被动特性【君子如玉】,在此时运转到了极致。

  刚才无形秘法残留的恐怖污染,才消弭了大半。

  明明刚才内气结晶爆散之後,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然而还是被洋人的临死底牌给命中。

  这道精神秘法。

  似乎蕴含着某种【必中】的特性。

  随後。

  姜景年没有犹豫,直接盘膝坐在地上,全身上下都燃烧起了木中真火,焚烧体内的残余污染。

  片刻之後,他脸上的诡异灰白色方才褪去,重新恢复了正常血色。

  而那空洞的眼眶内,则随着木中真火的燃烧,许多细密的肉芽疯狂衍生、粘连,重新凝结成一对完好的眼眸。

  「呼......呼.....

  「」

  「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竟然看到了一座银白色的虫山......恐怕便是那道精神秘法的根源存在。」

  姜景年坐在地上,回忆着刚才污染所带来的种种幻觉,面露阴沉之色,压下那种恶心作呕之感,「看来这些洋人贵族,底牌也不能小觑啊!万一以後遇到更强的,难免会阴沟里翻船。」

  洋人贵族便如本土的世家子弟。

  不能以常规的境界来判断实力。

  毕竟这些人身上,都携带着家族强者赐予的底牌手段。

  好比那瞿川衡不过炼髓阶武师,却能透支自身全部,催动一次堪比内气境後期的换命杀招。

  这其中,可是足足差了三个大境界!

  本地人都是如此,何况西洋贵族了。

  方才那洋人青年,不过内气境中期的层次,垂死挣扎的一击,竟能威胁半步宗师。

  若非姜景年身负【君子如玉】特性,兼有木火极为恐怖的自愈之能,恐怕真要深受重伤了。

  又是一堆秘药服下。

  姜景年调息了半炷香的时间,各方面的状态才算恢复了大半。

  他从地上起身。

  开始摸屍。

  「宝石戒指应该是稀罕货,可是刚才那一下已经彻底爆碎了,可惜!」

  姜景年如今不直接把人打成肉泥,就是为了留对方大半屍体,能够收缴一些战利品。

  然而这样一来。

  就有些束手束脚了。

  不然的话,应该直接催动铜炎身,在降落的瞬间,将这群人身上的各种底牌,全部打.

  成齑粉,都不至於硬吃精神秘法。

  以後面对强者,还是全力出手算了,东西打烂就打烂吧!不能再因为一时间的贪婪而留手,十成的力得打出十二成才行,要以今日之事引以为戒。

  姜景年暗暗告诫自己,以後出手的时候,还是得将敌人打成肉糜。

  可不能因为财帛、秘宝而动摇。

  然而,当他将几人身上搜罗出的物品汇集一处时,仍是忍不住两眼放光。

  算了,还是看情况吧!若真是遇到大肥羊,条件可以的话,还是尽量留个全屍。

  毕竟,富贵险中求。重大利益当前,冒一些风险也算常情。而且......也很刺激,不是吗?」

  念及此处,姜景年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光泽。

  或许是本性中的贪婪使然,抑或是那饕睿特性带来的本能。

  在整理完这堆战利品之後,他的想法又出现了变化。

  没办法。

  在看向那两张地图残片的时候。

  就连姜景年的双手,都有些激动得发抖,「诸多武林中人打生打死,屍体都快堆成小山了,就为了虚无缥缈的绝世武学......没想到,竟然就藏在这平平无奇的地图之中?」

  他摩挲着着缣帛地图。

  经过漫长的岁月流逝,这上边的材质,摸起来依然透着几分柔韧细腻。

  上边画着一处遗蹟的地图。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张寻常的地图,的确存在一定的价值。然而这远不是其具体价值和真相。」

  姜景年眸光一闪,看向旁边的半透明词条。

  无论千种伪装。

  还是万种隐秘。

  只要是特殊物品,都只能在他面前展现最为真实的内容!

  【霄乌羲金真录(残片):句吴王室传承数千年的极限武学,此武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需要以句吴後裔的血脉催动,浓度越高,修炼此武学的机率越大。吴承金德,霄乌异命,此武学修炼到极致之时,自有金德之果落下】

  【非句吴之後裔,得此五分之一真录残片,必受其殃。血脉相距越远,污染越重,持有者不但无法发觉其中玄妙,还会使自身一切灵性、意识被污染,厄运连连,引来种种强敌,直到最後五蕴皆迷,被金风灾劫吞骨噬肉】

  姜景年看完这词条上的具体内容,陷入了沉思当中,难怪绝世武学飘渺难寻,敢情这玩意都留有後门指定的啊?!」

  只有具备句吴血脉的,才能勉强堪破其中玄妙,而想要正常修炼,必须得血脉浓度高的。血脉浓度低,哪怕堪破里边的玄妙,估计都没法入门。」

  何况,这只是残片,外人得了一部分也没用,没有句吴血脉,根本集齐不了全部五张残片,而且......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这负面效果,单是厄运连连也就罢了,就算撑过诸多人劫,最後竟然要引动天灾?

  什麽金风灾劫......就算一代宗师晋升天人的时候,都不用面对天灾吧?

  这哪是什麽绝世武学线索?简直是催命鬼!」

  这其中蕴含的大坑和後门。

  让姜景年都是腹诽不已。

  谁能知道,这在江湖武林掀起血雨腥风的绝世武学,光是入门的血脉要求,就得刷掉九成九的人。

  一千万人里边。

  都未必有一个人具备句吴血脉。

  毕竟。

  这原始古国的具体年代,即使是如今的考古学者,都只是猜测,而非确切史实。

  何况。

  光是萝下坑一般的门槛也就罢了。

  别说完整的真录了,就连这残片里边,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剧毒」。

  姜景年掂量着手里的两张残片,砸吧砸吧嘴,然後眼眸之中,又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这绝世武学的残片,就像是青木剑背後钓鱼的紫剑一般。若我没有面板栏,哪怕是成了一代宗师,估计都少不了被这真录算计。

  不过...

  他随後看向词条内容的末尾一段话。

  【此物蕴含金性武学残篇,可吞噬融合进功法】

  「只要吞噬掉,任你背後诸多算计、谋划,对我而言,都是无用功。」

  姜景年微微一笑,「哪怕是个糖衣炮弹,我也会把这糖衣吃掉。」

  他眸光一动。

  双手捏着的两张缣帛地图,瞬间消失,一点残留都没有。

  随着两张残片被吞噬炼化。

  盘膝坐在地上的姜景年,眼前的场景犹如水雾一般化开。

  他仿佛来到了一株灿金色的梧桐树下。

  头上是无垠的天边。

  而随着一道道恢弘的啼鸣,还有些发呆的姜景年,突兀地回过神来。

  在他的视野」之中,背後的并非是什麽金色梧桐树。

  而仅仅只是一片羽毛。

  在他的视野之中,自身就盘膝坐在一头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霄乌之上。

  而随後。

  正翱翔在天穹之顶的霄乌,似乎察觉到了什麽不对劲。

  啼鸣连连。

  带着莫名的戒备和愤怒。

  姜景年背後犹如梧桐树」一般的羽毛迅速摇晃,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从金光羽毛里散发出来。

  试图将他的身影给刷落下来。

  这只散发着无穷金光的霄乌。

  似乎发现了姜景年存在的痕迹!

  然而。

  那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没接触到姜景年的时候,就被某种巨大的吸力给吞噬掉了。

  随後。

  金光开始变得黯淡下来。

  这并非是霄乌本身的光亮在熄灭。

  而是更远处的天穹之上。

  出现了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口。

  这巨口宛若深渊般从天穹之外垂落下来,覆盖了一切,跨越了时空的距离。

  遮蔽了光。

  扭曲了一切。

  所有的东西,都在被其啃咬。

  此时此刻。

  甚至连基本的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就连时间、空间,在深渊巨口之中,都被彻底吞噬!

  似乎是一瞬。

  又似乎是无数万年。

  面对漩涡般的深渊巨口,霄乌挣扎啼鸣,试图逃离,然而还是被咬掉近一半的身躯。

  光芒洒落世间。

  化作无数悲鸣的金血。

  好热...

  好烫...

  姜景年仿佛沐浴着这样的金血,然後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

  过了许久。

  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看向周遭的一切。

  刚才的种种,仿佛做了一场幻梦一般。

  十分不真实,十分奇怪。

  这种感觉,用言语几乎难以形容。

  「刚才那一幕,仿佛就像是在看全息电影一般,不.....比全息电影还要真实。」

  「因为那只遮天蔽日的霄乌,很明显发现了我所处的位置,只是那金羽的力量,在即将波及我的时候,就被深渊巨口给吞掉了。」

  姜景年起身站起,想起连光都无法逃离的深渊巨口,心中充斥莫名复杂的感觉。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温润如玉的双手上,竟然萦绕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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