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大堂右侧，张辅一步跨前，大手死死卡在腰间雁翎刀的刀盘上，冲着跪地的周铁柱厉声暴喝：“大胆狂徒！太孙殿下是监国储君，千金之躯，怎么可能去万里开外的荒蛮孤岛！你在海上漂了多久？打哪儿摸来的东宫腰牌，敢来马六甲调高阳郡王的兵？”
燕王一脉在南洋拿命换来的十二艘铁甲巨舰，是他们唯一的命根子。眼前这缇骑张口就要调空所有主力，万一是应天府设局削藩，谁兜得住？
张辅额角青筋跳动，大手一招：“来人！把这假传军令的细作叉下去，先抽八十军棍，老子亲自撬他的嘴！”
门口两名披甲亲卫刚迈过门槛。
砰！
一只大脚丫子横空踹来，结结实实印在张辅腰眼上！
张辅整个人如炮弹般横飞出去轰然撞翻整箱南洋滚圆珍珠，下巴着地磕出一嘴血沫。
朱高煦赤着精壮如铁的膀子跨出两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张老二你长了双狗眼？”
“瞅清楚那身过肩龙！再瞅清楚那块赤金盘龙牌！”
“全天下哪个活腻歪的敢造这玩意儿？借他八个胆子，敢来老子眼前演双簧？”
朱高煦大步跨下汉白玉台阶，一把从周铁柱手里抢过染血的铜筒。
他连短刀都懒得抽，直接塞进嘴里拿后槽牙猛力一合！
咔嚓！
硬火漆混着铜皮生生被他咬成两截，一口啐在昂贵的地毯上。
澄心堂纸迎风抖开。
纸面上，那行行笔锋凌厉的炭笔字迹，收笔时那个熟悉的微小折角，再加上角落那方鲜红的东宫私印……
朱高煦眼珠猛地一颤，整个人愣在当场。“大哥……真是我大哥的亲笔！”
大嘴一咧，像头抢到生肉的野熊般拍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子就说大哥心里最疼我！”
“到了海外新大陆，要打大仗，头一个想到的还是老子！老大老三那俩软蛋，连给大哥提鞋都嫌手笨！”
狂笑声却突兀地卡在喉咙眼里。
朱高煦粗糙的指肚摸过信纸边缘，被那粗劣刺手的黑灰划一下。
大哥素来爱洁，批公文必用特贡紫毫与御制徽墨。
可手头这道手谕，是用工地上划石料的劣质炭条，硬生生刮出来的！
再看眼前的周铁柱，哪还有半分东宫锦衣卫的体面齐整？身上套的，分明是罪役工地上最下等看守穿的生锈黑漆甲！
朱高煦浑身的汗毛倒竖，大手一把薅住周铁柱的甲领，单手将这七尺汉子直接拎上半空！
“说！”
朱高煦喘息粗重得像拉动风箱，眼珠子瞬间拉满血丝：“我大哥身边足足三千东宫铁卫，出门就该有远洋巨舰拱卫！”
“他怎么会流落到大明堡？！身边连支毛笔都摸不出来，还要老子提五万人马跨洋去捞人？”
“敢吞半个字，老子现在就把你塞进铁甲舰的锅炉里当柴烧！”
周铁柱被勒得脸色青紫，悬空胡乱蹬着腿，泪水和泥灰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王爷！殿下在泉州让人给暗算了啊！”
“海宁陈家勾结异族，在军器监底下埋了上万斤黑火药！殿下为了抢救海图，被气浪掀下大海，脑袋撞了礁石，从前的事儿全记不得了！”
轰隆！
朱高煦脑袋里似有万道惊雷炸开，攥着铁甲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刚爬起来的张辅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浑身冰凉刺骨。
大明储君被炸落海，还失了记忆？
天塌了！这天当真塌了！
“放你娘的屁！”
朱高煦额头上青筋如蚯蚓暴凸：“泉州水师是死人吗？！蒋瓛是吃泔水的吗？”
“后来呢！大哥怎么去的孤岛？“
周铁柱抹了把鼻血，彻底豁出命去，扯着脖子吼道：“殿下漂在海里，叫泉州商贾刘继善的船网了上去，在底舱干了整整一月账房！”
“漳州林家往船舱里塞了死人裹尸油！大船一泊大明堡，监工百户赵虎收了脏银，把殿下当成带疫病的苦役押进了水坞！”
“朱千户赶到的时候……殿下正套着发烂的麻袋号衣，顶着毒日头，足足推了三天独轮车，搬了三天大条石啊！”
“殿下那双手磨得全是血泡，皮肉被水泥烂透了，指甲盖都被条石掀翻了好几块啊！！”
整座奢华的大堂，角落里剥荔枝的胡姬吓得瘫软在地上，连呼吸都彻底闭住。
堂堂大明皇太孙！洪武爷捧在掌心怕摔了的命根子！
套着破烂麻袋，在海外烂泥坑里推了三天独轮车？搬石头搬到十指血肉模糊？
“推车……搬石头……”
朱高煦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周铁柱啪嗒砸落在地。
“王爷！”
周铁柱趴在地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天大的冤屈，双拳死命捶砸地面，仰头哭嚎：“殿下说在马六甲的时候，那时候他还还给你写过一封信。“
“王爷……您难道没接着那封信吗？”
嗡——！
朱高煦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一封信？
两个月前的记忆轰然砸进脑海！
那是大哥信，自己还以为是哪个酸臭书生，也没在意。
是他……是他亲手把大哥生还的生路，给当成废纸烧了！
如果他当初看了信，大哥怎么会被商船带走？怎么会被塞进底舱吃糠咽菜？
怎么会在大明堡那烂泥窝里，顶着毒日头推独轮车！怎么会被九品狗官掀翻了指甲盖！
“噗——”
一口逆血夹杂着碎牙，猛然从朱高煦喉咙深处喷溅而出，染红了半幅白玉石阶！
“王爷！！”张辅吓得魂飞魄散。
“是我……”
朱高煦浑身抖如筛糠，两只铜铃大眼里瞬间爆满血丝，红得要淌出血水来：“是老子……是老子亲手把信烧了！！”
“大哥在荒岛给狗官搬砖！老子在这儿喝花酒！吃荔枝！抢金子！！”
“老子是个畜生！是个该遭天打雷劈的混账玩意儿！！”
轰！
朱高煦反手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左右开弓，运足了全身气力，狠狠抽在自己面门上！
啪！啪！啪！啪！
四记耳光响亮得如同滚雷，嘴角血肉横飞，半边面颊当场高高肿起，鲜血顺着古铜色的肌膛一路狂淌！
“王爷不可自戕！大敌当前啊王爷！”张辅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给老子滚开！！”
朱高煦狂怒咆哮，一脚将张辅掀飞三丈远。
大步撞到兵器架前，双手一把扯下那柄六十斤沉的百炼浑铁大砍刀，赤着满是鲜血的大脚板，发疯般朝正门狂奔而去！
“传老子军令！点起马六甲所有战鼓！拉响最高战备铁笛！！”
“所有铁甲舰把煤火烧穿炉膛！五万水陆悍卒，半个时辰内给老子滚上战船！”
“哪个敢慢半步，老子诛他九族！！”
哐当！
浑铁大刀生生劈碎王府铜门。
朱高煦拖着滴血的大砍刀，宛若刚从炼狱爬出来的疯魔修罗，一步跨上高高的水泥台阶。
下方广场上，几十个南洋小国的番王、苏丹还伏在地上战栗。
掉了牙的满刺加老土王不知死活，捧着空金盘连滚带爬凑到台阶下，尖声哭诉：
“王爷！适才那个信使冲撞了小王……只要王爷免去两成海税，小王愿再献十箱绝品红宝……”
“免你娘的头！！”
朱高煦眼底赤红一片，从石阶上一跃而下！
六十斤浑铁大砍刀卷起凄厉刺耳的破风声，寒芒爆闪，迎头斩落！
燕王一脉在南洋拿命换来的十二艘铁甲巨舰，是他们唯一的命根子。眼前这缇骑张口就要调空所有主力，万一是应天府设局削藩，谁兜得住？
张辅额角青筋跳动，大手一招：“来人！把这假传军令的细作叉下去，先抽八十军棍，老子亲自撬他的嘴！”
门口两名披甲亲卫刚迈过门槛。
砰！
一只大脚丫子横空踹来，结结实实印在张辅腰眼上！
张辅整个人如炮弹般横飞出去轰然撞翻整箱南洋滚圆珍珠，下巴着地磕出一嘴血沫。
朱高煦赤着精壮如铁的膀子跨出两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张老二你长了双狗眼？”
“瞅清楚那身过肩龙！再瞅清楚那块赤金盘龙牌！”
“全天下哪个活腻歪的敢造这玩意儿？借他八个胆子，敢来老子眼前演双簧？”
朱高煦大步跨下汉白玉台阶，一把从周铁柱手里抢过染血的铜筒。
他连短刀都懒得抽，直接塞进嘴里拿后槽牙猛力一合！
咔嚓！
硬火漆混着铜皮生生被他咬成两截，一口啐在昂贵的地毯上。
澄心堂纸迎风抖开。
纸面上，那行行笔锋凌厉的炭笔字迹，收笔时那个熟悉的微小折角，再加上角落那方鲜红的东宫私印……
朱高煦眼珠猛地一颤，整个人愣在当场。“大哥……真是我大哥的亲笔！”
大嘴一咧，像头抢到生肉的野熊般拍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子就说大哥心里最疼我！”
“到了海外新大陆，要打大仗，头一个想到的还是老子！老大老三那俩软蛋，连给大哥提鞋都嫌手笨！”
狂笑声却突兀地卡在喉咙眼里。
朱高煦粗糙的指肚摸过信纸边缘，被那粗劣刺手的黑灰划一下。
大哥素来爱洁，批公文必用特贡紫毫与御制徽墨。
可手头这道手谕，是用工地上划石料的劣质炭条，硬生生刮出来的！
再看眼前的周铁柱，哪还有半分东宫锦衣卫的体面齐整？身上套的，分明是罪役工地上最下等看守穿的生锈黑漆甲！
朱高煦浑身的汗毛倒竖，大手一把薅住周铁柱的甲领，单手将这七尺汉子直接拎上半空！
“说！”
朱高煦喘息粗重得像拉动风箱，眼珠子瞬间拉满血丝：“我大哥身边足足三千东宫铁卫，出门就该有远洋巨舰拱卫！”
“他怎么会流落到大明堡？！身边连支毛笔都摸不出来，还要老子提五万人马跨洋去捞人？”
“敢吞半个字，老子现在就把你塞进铁甲舰的锅炉里当柴烧！”
周铁柱被勒得脸色青紫，悬空胡乱蹬着腿，泪水和泥灰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王爷！殿下在泉州让人给暗算了啊！”
“海宁陈家勾结异族，在军器监底下埋了上万斤黑火药！殿下为了抢救海图，被气浪掀下大海，脑袋撞了礁石，从前的事儿全记不得了！”
轰隆！
朱高煦脑袋里似有万道惊雷炸开，攥着铁甲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刚爬起来的张辅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浑身冰凉刺骨。
大明储君被炸落海，还失了记忆？
天塌了！这天当真塌了！
“放你娘的屁！”
朱高煦额头上青筋如蚯蚓暴凸：“泉州水师是死人吗？！蒋瓛是吃泔水的吗？”
“后来呢！大哥怎么去的孤岛？“
周铁柱抹了把鼻血，彻底豁出命去，扯着脖子吼道：“殿下漂在海里，叫泉州商贾刘继善的船网了上去，在底舱干了整整一月账房！”
“漳州林家往船舱里塞了死人裹尸油！大船一泊大明堡，监工百户赵虎收了脏银，把殿下当成带疫病的苦役押进了水坞！”
“朱千户赶到的时候……殿下正套着发烂的麻袋号衣，顶着毒日头，足足推了三天独轮车，搬了三天大条石啊！”
“殿下那双手磨得全是血泡，皮肉被水泥烂透了，指甲盖都被条石掀翻了好几块啊！！”
整座奢华的大堂，角落里剥荔枝的胡姬吓得瘫软在地上，连呼吸都彻底闭住。
堂堂大明皇太孙！洪武爷捧在掌心怕摔了的命根子！
套着破烂麻袋，在海外烂泥坑里推了三天独轮车？搬石头搬到十指血肉模糊？
“推车……搬石头……”
朱高煦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周铁柱啪嗒砸落在地。
“王爷！”
周铁柱趴在地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天大的冤屈，双拳死命捶砸地面，仰头哭嚎：“殿下说在马六甲的时候，那时候他还还给你写过一封信。“
“王爷……您难道没接着那封信吗？”
嗡——！
朱高煦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一封信？
两个月前的记忆轰然砸进脑海！
那是大哥信，自己还以为是哪个酸臭书生，也没在意。
是他……是他亲手把大哥生还的生路，给当成废纸烧了！
如果他当初看了信，大哥怎么会被商船带走？怎么会被塞进底舱吃糠咽菜？
怎么会在大明堡那烂泥窝里，顶着毒日头推独轮车！怎么会被九品狗官掀翻了指甲盖！
“噗——”
一口逆血夹杂着碎牙，猛然从朱高煦喉咙深处喷溅而出，染红了半幅白玉石阶！
“王爷！！”张辅吓得魂飞魄散。
“是我……”
朱高煦浑身抖如筛糠，两只铜铃大眼里瞬间爆满血丝，红得要淌出血水来：“是老子……是老子亲手把信烧了！！”
“大哥在荒岛给狗官搬砖！老子在这儿喝花酒！吃荔枝！抢金子！！”
“老子是个畜生！是个该遭天打雷劈的混账玩意儿！！”
轰！
朱高煦反手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左右开弓，运足了全身气力，狠狠抽在自己面门上！
啪！啪！啪！啪！
四记耳光响亮得如同滚雷，嘴角血肉横飞，半边面颊当场高高肿起，鲜血顺着古铜色的肌膛一路狂淌！
“王爷不可自戕！大敌当前啊王爷！”张辅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给老子滚开！！”
朱高煦狂怒咆哮，一脚将张辅掀飞三丈远。
大步撞到兵器架前，双手一把扯下那柄六十斤沉的百炼浑铁大砍刀，赤着满是鲜血的大脚板，发疯般朝正门狂奔而去！
“传老子军令！点起马六甲所有战鼓！拉响最高战备铁笛！！”
“所有铁甲舰把煤火烧穿炉膛！五万水陆悍卒，半个时辰内给老子滚上战船！”
“哪个敢慢半步，老子诛他九族！！”
哐当！
浑铁大刀生生劈碎王府铜门。
朱高煦拖着滴血的大砍刀，宛若刚从炼狱爬出来的疯魔修罗，一步跨上高高的水泥台阶。
下方广场上，几十个南洋小国的番王、苏丹还伏在地上战栗。
掉了牙的满刺加老土王不知死活，捧着空金盘连滚带爬凑到台阶下，尖声哭诉：
“王爷！适才那个信使冲撞了小王……只要王爷免去两成海税，小王愿再献十箱绝品红宝……”
“免你娘的头！！”
朱高煦眼底赤红一片，从石阶上一跃而下！
六十斤浑铁大砍刀卷起凄厉刺耳的破风声，寒芒爆闪，迎头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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