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王宫,观海露台。

  汉白玉的栏杆冰凉,苏丹马哈茂德的手心全是腻滑的冷汗,旁边的红毛番的头子范德比尔特,那张脸比死了亲爹还臭。

  “陛下,慌什么!”范德比尔特强撑着场面,嗓子干的冒烟,指着港口两边高起的炮台:“圣保罗山要塞,我们欧罗巴顶尖的技术!十二门重炮,能把整个港湾变成铁渣!那些东方人的铁船看着吓人,可脑子是肉长的!只要他们敢开进来,就等着被撕成破烂!”

  马哈茂德听见这话,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对!范德比尔特先生说的对!”他重新端起金杯,对着身后一群同样面如土色的贵族挤出笑容:“明国人是有些邪门歪道,但他们懂个屁的战争!一群土财主!”

  一个胖的流油的本地贵族马上凑趣:“陛下英明!咱们的城墙,拿火山岩混着糯米汁浇的,他那炮弹就算真能拐弯,也最多蹭掉一层皮!”

  “没错!靠运气打赢一场,就想拿下我马六甲?做梦!”

  露台上的气氛,靠着这种硬给自己打气的法子,又变的虚假地热闹起来。

  在他们眼里,海上打仗和攻城是两回事。大明的铁船再横,也的老老实实开进港里,一头扎进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交叉火力网。

  “等着瞧吧,”范德比尔特呷了一口葡萄酒,那种战术家看莽夫的优越感又冒了出来,“他们啃不动石头,最后还的派人来跟我们谈。”

  。 。 。。。。。。

  “谈个锤子!”

  朱高煦一脚踩在被踹翻的楠木桌上,拿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吹了吹。

  “老子是来收尸的,不是来跟他们唠嗑的!”

  他跟前,水师都司陈瑄弯着腰,手里还捧着一卷刚写好的劝降书。

  “殿下,按照规矩,总的先礼后兵……”

  “让他们少死点人?”朱高煦乐了,从桌子上跳下来,蒲扇大的巴掌在陈瑄肩膀上拍了一下,拍的他身子一矮。

  “陈都司,你是不是在海上飘久了,脑子也让风给吹糊涂了?”

  朱高煦一把夺过那卷黄绸,看也不看,刺啦两下撕成碎片,随手丢进海里。

  “去,找个嗓门最大的,弄条小船过去。”

  朱高煦指着远处那座白色的城,脸上是开饭前才有的兴奋。

  “就跟他们说三件事。”

  “第一,那个苏丹,还有城里所有管事的红毛番,自个儿洗干净脖子,滚出来跪在码头上,等着老子去收人头。”

  “第二,城里所有大明商户,这些年吃的亏,十倍赔回来!少一个铜板,老子就从他们身上割块肉顶账。”

  “第三,他们那些破炮台,自己给老子拆干净!从今往后,这马六甲,归我姓朱的管!”

  陈瑄听的脑门上冷汗直流,这哪是劝降,这是直接往人家祖坟上倒粪啊!

  “殿下……这会逼的他们死拼的!”

  “他们是鱼,老子的船是烧开了油的锅,”朱高煦咧嘴一笑:“你见过鱼能把铁锅撞破的?”

  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两眼放光、嗷嗷直叫的将领。

  “都听好了!老子给他们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码头上要是见不着人,就别怪我大明不讲理了!”

  。 。 。。。。。。

  当大明的使者,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百户,扯着破锣嗓子喊完朱高煦的“三个条件”,整个王宫前厅,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紧接着,是震天的暴怒!

  “他敢如此辱我!”苏丹马哈茂德气的全身发抖,一把将面前的金盘子扫到地上,“他以为他是谁?”

  “跟他们拼了!让这群东方疯狗知道,马六甲的勇士没有孬种!”

  贵族们叫嚷起来,一个个吵着要让明国人血债血偿。

  只有范德比尔特的脸,黑的能拧出水。他从那份狂到没边的通牒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儿。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试探。

  这是宣判。

  对方压根就没想谈,只是在走一个杀人前的过场。

  “陛下!都安静!”范德比尔特大吼一声,压下了所有吵嚷,“这是激将法!他们想让我们失去理智!”

  走到马哈茂德面前。

  “不能答应,但也绝不能立刻拒绝!派人去,跟他们绕!告诉他们,赔偿好商量!只要把他们拖进我们的节奏里,赢的就一定是我们!”

  马哈茂德喘着粗气,觉着范德比尔特说的有道理。

  “好!就这么办!派我最会说话的使臣去!带上最好的珠宝和最美的女人,告诉那个明国疯王,我愿意用最高的诚意,换取和平!”

  。 。 。。。。。。

  一艘装饰的花里胡哨的使者船,打着白旗,慢吞吞地靠了过来。

  船头上,马六甲最能言善辩的外交大臣,捧着一个装满宝石的盒子,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披着轻纱的舞女。

  朱高煦站在船头。

  “到点了吗?”他问旁边的亲兵。

  亲兵看了一眼滴漏,躬身道:“回殿下,还差一刻。”

  “不等了。”

  朱高煦挥了挥手。

  “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磨叽。”

  转过身,没再看那艘越来越近的使者船,一声咆哮,传遍整个舰队。

  “传令!”

  “神机营!开炮!”

  陈瑄和其他将领全傻眼了。

  “殿下!不是说好半个时辰吗?人家的使者都来了!”

  “老子改主意了,不行?”朱高煦不耐烦地吼道,“他们派人来,是在跟老子耍心眼。老子的耐心,就值这一刻钟!”

  “我大明,是来讲道理的。”

  “我的炮,就是道理本身!”

  旗舰的主炮第一个发出一声怒吼!

  紧接着,舰队所有战舰的侧舷,上百门重炮同时喷出火焰!

  那艘华丽的使者船,连带着上面的大臣、珠宝、美人,在第一轮齐射中,就直接被炸成了满天的木头渣子和血雾。

  “他们……开炮了?”

  马哈茂德和范德比尔特站在露台上,傻傻地看着那艘凭空消失的使者船,脑子里空空荡荡。

  他们不守规矩?

  他们怎么敢不守规矩?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头顶的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

  不是冲着城墙,也不是冲着炮台。

  是冲着他们来的!

  “快躲!”范德比尔特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推开马哈茂德,自己连滚带爬地扑到一根石柱后头。

  一颗磨盘大的铁球,不偏不倚地砸在露台正中,汉白玉地砖当场粉碎,巨大的气浪把栏杆和桌椅全掀飞出去。

  马哈茂德被撞的滚出老远,摔的晕头转向,再抬起头,刚才还金碧辉煌的露台,已经成了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天罚!”他惊恐地尖叫。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密集的炮弹跟下雨一样,越过高大的城墙,精准地落进城区的每一个角落。最先倒霉的,是港里那些没跑掉的商船,然后是码头、仓库、市集……

  贾米尔刚从泥水里爬起来,还没跑出两条街,一颗炮弹就在他身后的“江南织造行”里炸开,整栋铺子连带旁边的房子轰然塌陷,把他活埋在底下。

  王掌柜和伙计们躲在商会地窖里,听着头顶传来的巨响,一个个抱头缩在一起。炮火,却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他们这片插着大明旗帜的街区。

  范德比尔特的圣保罗山要塞总算开始还击。可他们的炮弹,只能无力地砸在几里外的海面上,炸起一根根水柱。明军的炮弹,却一轮接一轮,像长了眼睛,从天上落下,把他们的炮台,一座接一座地,变成燃烧的火堆。

  朱高煦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那座在烈火里哭嚎的城市,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他那个远在应天府的大哥,看到这份战报,肯定会夸他,因为大哥一直信奉的话,大明人华夏人,才是真正的人。

  居然如此那么就要用最直接、最不讲理的方式,告诉这片大海上所有的人。

  大明的道理,就是这么讲的。

  炮声,慢慢停了。

  整座马六甲,已经是一片火海,再也听不见一声惨叫。

  朱高煦转过身,面对身后那群同样被这场毁灭性的表演镇住的将士。

  “传令。”

  “登岛。”

  “城里,活的东西,除了咱们的人,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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