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多尼堡的码头，黑的像块棺材板。两个黄毛红毛番哨兵，拿火绳枪的枪托，不耐烦地杵在拉蒙胸口。
“滚远点，你这满身腥臭的土鳖！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哨兵的嘴角撇的能挂上油壶，眼神活像在看一条爬上岸的狗。
拉蒙身后，一个断了胳膊的海盗头目脸上肌肉抽了抽，想发作，被他一个眼神按回去。
拉蒙从怀里摸出一截断刀，直接扔在地上。
“锵啷。”
断口平滑的能照出人影。
“明国人的刀。”拉蒙的声音暗哑：“我的人，死了三百个。他们的商船，一根桅杆都没断。”
那俩哨兵脸上的嘲弄僵住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山顶那座要塞跑。
拉蒙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条“海狼”，在这帮红毛番眼里，就是一条主动上门摇尾巴的狗。
……
范·德·霍夫闻着空气里的味儿就想吐。
椰子油、烂鱼、本地女人身上那股子廉价香料，混在一起，让他觉着自己高贵的鼻腔正在被一群未开化的野人公开强暴。
他更烦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马六甲苏丹的特使，阿卜杜拉，像头被架在火上烤的猪，肥肉都在发抖。
“准将阁下！明国人是疯子！他们是来抢饭碗的！”
范·德·霍夫用一根银质小勺，慢条斯理地搅着杯里的红茶，那是从欧洲运来的珍品，一小罐就值一个金币。
“冷静，我的朋友。”范·德·霍夫的东大陆通用语很溜：“一群木头船，数量再多，也只是一堆会移动的柴火。我的圣安多尼堡，有二十四门重炮，能把任何靠近的东西轰成渣。”
心里想的是：一群土著掐架，关我屁事。只要按时交金子，他管这片海峡姓朱还是姓李。
“不！不一样！”阿卜杜拉的声音带着莫大的恐慌：“他们的船上有炮！那些商人，打起仗来比海盗还猛！陛下派去收税的船，全让他们给干沉了！”
范·德·霍夫搅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商人？一群臭虫，也配打仗？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卫兵快步进来。
“将军，‘海狼’拉蒙求见。”
范·德·霍夫眉毛挑了挑。
那条最贪最狠的野狗，居然会主动跑来自己的地盘？
“让他进来。”
……
会客厅里，拉蒙站在大厅中央，像尊被泡烂的木雕。范·德·霍夫把玩着象牙地球仪，阿卜杜拉则缩在角落里，拿手帕玩命地擦汗。
“所以，伟大的‘海狼’，被一群卖布的商人打的丢盔弃甲？”范·德·霍夫的笑声不大，但格外刺耳，“你是我见过最废物的海盗。”
拉蒙没吭声，从身后独臂头目手里接过一个布包，“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全是扭曲的兵器碎片，变形的火铳管，断裂的刀身，还有几片带血的黑色铁甲片。
“这些，都是从明国商船上射出来的。”拉蒙声音很平：“他们的船，不全是木头。冲在最前面的，是铁做的。我们的炮弹打上去，就跟扔了个石头子没区别。”
“他们的火炮，比我们的多，射的比我们的远。”
“最可怕的，”拉蒙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范·德·霍夫：“是他们的商人！那些本该跪地求饶的肥羊，看见我们的船，眼睛里全是绿光！”
“他们嘴里喊的不是‘饶命’，是‘赏金’！是‘绩效’！是一个脑袋十两银子！”
“他们跟疯狗一样拿船撞我们！他们不是在打仗，他娘的是在冲业绩！明国的王爷下了令，我们这些人的脑袋，在他们眼里，全是他妈的赏金！”
阿卜杜拉听的浑身发抖。
范·德·霍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能理解海军，但他理解不了一支由“疯批上班族”组成的军队。这不符合他认知的任何战争逻辑。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骚动，一个穿金线长袍，戴华丽头巾的男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帕拉米苏拉，马六甲海峡名义上的主人，亲自来了。
“范·德·霍夫准将，我的朋友。”帕拉米苏拉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我们有共同的麻烦了。”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拉蒙，径直走到范·德·霍夫面前。
“明国人的舰队，有三百艘，其中至少五十艘是铁甲战舰。他们的目标，是整个马六甲。”
“拉蒙说的，是真的。”
帕拉米苏拉伸出三根手指。
“我愿意，把马六甲航道未来十年三成的商税，交给您。并且，在海峡南口，为您修一座不亚于圣安多尼堡的永久要塞。”
范·德·霍夫的呼吸，快了一拍。
三成商税？那是一条流淌黄金的河！
“我需要您的重炮，您的海军教官。”帕拉米苏拉的目光转向拉蒙，“还有‘海狼’的勇士。我需要你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去凿穿他们的铁甲船。”
拉蒙的眼睛亮了，机会来了。
“我的条件是，事成之后，马六甲以东，所有岛屿的收益，归我‘海狼’！”
三方，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范·德·霍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
“不能在开阔海域跟他们打，那是找死。”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一个极窄的S形水道上，重重一点。
“这里，他们进马六甲的必经之路，‘碎浪咽喉’。”
“水道最窄处，一次只能过一艘船。而且终年逆风，洋流混乱。他们那些笨重的铁壳子，一旦进来，就是活靶子。”
范·德·霍夫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文明人的优越感。
“我们用铁链横锁江面，沉几艘破船堵住出口。把他们，一艘一艘地，困死在这条三百里的死亡通道里。”
“我们有坚固的要塞，有射程足够的重炮，有熟悉水性的勇士。”
帕拉米苏拉的眼睛里已经全是金币的影子，而拉蒙，则在盘算着自己能抢多少女人和奴隶。
这计划，天衣无缝！
“先生们。”范·德·霍夫举起酒杯，胜券在握：“明国人的舰队看起来很大，但他们的补给线太长了。从遥远的东方大陆运粮运弹，成本高到无法想象。”
“我们不需要打败他们，只需要拖住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帕拉米苏拉和拉蒙，语气笃定。
“三个月。”
“只要我们守住‘碎浪咽喉’三个月，他们那支庞大的舰队，就会因为缺粮、缺水、疾病而自己崩溃。”
“到那时，他们会跪下来，求我们给一条生路。”
“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干杯！”
酒杯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三个心怀鬼胎的男人，脸上挂着自以为是的笑，仿佛已经看到明国舰队沉入海底，黄金堆满仓库的景象。
“滚远点，你这满身腥臭的土鳖！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哨兵的嘴角撇的能挂上油壶，眼神活像在看一条爬上岸的狗。
拉蒙身后，一个断了胳膊的海盗头目脸上肌肉抽了抽，想发作，被他一个眼神按回去。
拉蒙从怀里摸出一截断刀，直接扔在地上。
“锵啷。”
断口平滑的能照出人影。
“明国人的刀。”拉蒙的声音暗哑：“我的人，死了三百个。他们的商船，一根桅杆都没断。”
那俩哨兵脸上的嘲弄僵住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山顶那座要塞跑。
拉蒙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条“海狼”，在这帮红毛番眼里，就是一条主动上门摇尾巴的狗。
……
范·德·霍夫闻着空气里的味儿就想吐。
椰子油、烂鱼、本地女人身上那股子廉价香料，混在一起，让他觉着自己高贵的鼻腔正在被一群未开化的野人公开强暴。
他更烦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马六甲苏丹的特使，阿卜杜拉，像头被架在火上烤的猪，肥肉都在发抖。
“准将阁下！明国人是疯子！他们是来抢饭碗的！”
范·德·霍夫用一根银质小勺，慢条斯理地搅着杯里的红茶，那是从欧洲运来的珍品，一小罐就值一个金币。
“冷静，我的朋友。”范·德·霍夫的东大陆通用语很溜：“一群木头船，数量再多，也只是一堆会移动的柴火。我的圣安多尼堡，有二十四门重炮，能把任何靠近的东西轰成渣。”
心里想的是：一群土著掐架，关我屁事。只要按时交金子，他管这片海峡姓朱还是姓李。
“不！不一样！”阿卜杜拉的声音带着莫大的恐慌：“他们的船上有炮！那些商人，打起仗来比海盗还猛！陛下派去收税的船，全让他们给干沉了！”
范·德·霍夫搅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商人？一群臭虫，也配打仗？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卫兵快步进来。
“将军，‘海狼’拉蒙求见。”
范·德·霍夫眉毛挑了挑。
那条最贪最狠的野狗，居然会主动跑来自己的地盘？
“让他进来。”
……
会客厅里，拉蒙站在大厅中央，像尊被泡烂的木雕。范·德·霍夫把玩着象牙地球仪，阿卜杜拉则缩在角落里，拿手帕玩命地擦汗。
“所以，伟大的‘海狼’，被一群卖布的商人打的丢盔弃甲？”范·德·霍夫的笑声不大，但格外刺耳，“你是我见过最废物的海盗。”
拉蒙没吭声，从身后独臂头目手里接过一个布包，“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全是扭曲的兵器碎片，变形的火铳管，断裂的刀身，还有几片带血的黑色铁甲片。
“这些，都是从明国商船上射出来的。”拉蒙声音很平：“他们的船，不全是木头。冲在最前面的，是铁做的。我们的炮弹打上去，就跟扔了个石头子没区别。”
“他们的火炮，比我们的多，射的比我们的远。”
“最可怕的，”拉蒙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范·德·霍夫：“是他们的商人！那些本该跪地求饶的肥羊，看见我们的船，眼睛里全是绿光！”
“他们嘴里喊的不是‘饶命’，是‘赏金’！是‘绩效’！是一个脑袋十两银子！”
“他们跟疯狗一样拿船撞我们！他们不是在打仗，他娘的是在冲业绩！明国的王爷下了令，我们这些人的脑袋，在他们眼里，全是他妈的赏金！”
阿卜杜拉听的浑身发抖。
范·德·霍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能理解海军，但他理解不了一支由“疯批上班族”组成的军队。这不符合他认知的任何战争逻辑。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骚动，一个穿金线长袍，戴华丽头巾的男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帕拉米苏拉，马六甲海峡名义上的主人，亲自来了。
“范·德·霍夫准将，我的朋友。”帕拉米苏拉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我们有共同的麻烦了。”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拉蒙，径直走到范·德·霍夫面前。
“明国人的舰队，有三百艘，其中至少五十艘是铁甲战舰。他们的目标，是整个马六甲。”
“拉蒙说的，是真的。”
帕拉米苏拉伸出三根手指。
“我愿意，把马六甲航道未来十年三成的商税，交给您。并且，在海峡南口，为您修一座不亚于圣安多尼堡的永久要塞。”
范·德·霍夫的呼吸，快了一拍。
三成商税？那是一条流淌黄金的河！
“我需要您的重炮，您的海军教官。”帕拉米苏拉的目光转向拉蒙，“还有‘海狼’的勇士。我需要你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去凿穿他们的铁甲船。”
拉蒙的眼睛亮了，机会来了。
“我的条件是，事成之后，马六甲以东，所有岛屿的收益，归我‘海狼’！”
三方，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范·德·霍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
“不能在开阔海域跟他们打，那是找死。”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一个极窄的S形水道上，重重一点。
“这里，他们进马六甲的必经之路，‘碎浪咽喉’。”
“水道最窄处，一次只能过一艘船。而且终年逆风，洋流混乱。他们那些笨重的铁壳子，一旦进来，就是活靶子。”
范·德·霍夫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文明人的优越感。
“我们用铁链横锁江面，沉几艘破船堵住出口。把他们，一艘一艘地，困死在这条三百里的死亡通道里。”
“我们有坚固的要塞，有射程足够的重炮，有熟悉水性的勇士。”
帕拉米苏拉的眼睛里已经全是金币的影子，而拉蒙，则在盘算着自己能抢多少女人和奴隶。
这计划，天衣无缝！
“先生们。”范·德·霍夫举起酒杯，胜券在握：“明国人的舰队看起来很大，但他们的补给线太长了。从遥远的东方大陆运粮运弹，成本高到无法想象。”
“我们不需要打败他们，只需要拖住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帕拉米苏拉和拉蒙，语气笃定。
“三个月。”
“只要我们守住‘碎浪咽喉’三个月，他们那支庞大的舰队，就会因为缺粮、缺水、疾病而自己崩溃。”
“到那时，他们会跪下来，求我们给一条生路。”
“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干杯！”
酒杯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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