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的命令,让刘百川手底下那帮水师悍卒,平日里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主,这会儿全杵在原地,手里的刀都忘了该往哪儿砍。

  揪帽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几个性子躁的黑甲骑兵懒得费那脑子,打马上前,粗暴地伸手,一把薅住跪在最前头那几个婆罗门祭司的脑袋。

  那些用金线和宝石缝制的软帽,被野蛮地扯下来。

  刹那间,整片战场,十七万明军将士胸腔里的空气,全被抽干。

  没有束发的高髻,也没有剃度的光头。

  帽子底下,是一颗颗油光锃亮,被剃得只剩脑门顶上一小撮的丑陋头皮。一根根用发油精心编织的金钱鼠尾,软趴趴地垂在每个人的脑后。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根。

  “我操……”

  李铁柱嘴里的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他奶奶的!猪尾巴!闹了半天是这帮换了皮的狗杂种!”

  “是金钱鼠尾!”刘百川已经忍不住了!

  脑子里,那伽之口二十万具尸骨铺就的血路,坦贾武尔神庙里那根当看门狗的华表……无数画面被这上千根辫子,硬生生串成一把捅进心窝子的刀!

  “原来是你们……”

  “原来是你们这帮没死绝的杂种!”

  刘百川仰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脸上刚结痂的血口子瞬间崩裂,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跪在地上的克里希纳·夏尔马,看到李景隆脸上那狰狞的血疤,再看看周围那十七万张同样挂着血口子的脸,他活明白了。

  活明白了这支军队为何如此疯狂,活明白了他们那股子不共戴天的仇恨,从何而来。

  那不是军令,那是一道刻在脸上的血誓!

  夏尔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瘫软在地,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李景隆脸上丁点表情都没有,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那个尿了裤子的小祭司跟前。

  伸出手,一把攥住那根油腻的辫子。

  “疼……”小祭司发出一声尖叫,头皮像是要被活活撕下来。

  李景隆没搭理,攥着辫子,活像拖一条死狗,转身,重新跨上马背。

  他调转马头,面对着身后那十七万陷入死寂的明军,将手里的辫子高高举起。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太孙殿下在辽东,对老子下过一道死命令!”

  “他说,凡留此发者,不问男女老幼,皆为我华夏不共戴天之死敌!”

  李景隆一抖马缰,战马慢慢往前,手里拖着的小祭司在地上被拽出一条血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子在辽东,杀了一百万颗挂着这种猪尾巴的脑袋!”

  “老子以为,杀干净了!”

  李景隆的咆哮在平原上炸开。

  “可老子错了!”

  “这帮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没死绝!他们从海上跑了!跑到这化外之地,穿上别人的袍子,念着别人的经,把自己伪装成了神!”

  “他们占了咱们祖宗开辟的土地,还要把咱们华夏的图腾,立在庙里给他们看门!”

  李景隆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弟兄们!”

  “老子问你们!”

  “这笔账,认不认!”

  “不认!”刘百川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手里的戚家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认!!”李铁柱和身后那帮炮兵,把手里的家伙什砸得震天响。

  “不认!不认!不认!”

  十七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铁流,冲垮了坦贾武尔城墙上最后一丝侥幸。

  城墙上,无数守军腿一软,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当啷掉了一地。

  “杀!”

  “杀!”

  “杀!杀!杀!杀!杀!”

  一个字,从十七万个胸腔里同时炸出,那股冲天的杀气,硬是把天上的云层都撕碎!

  李景隆松开手,任由那个已经断气的小祭司躺在地上,拔出腰间的宽刃大剑,剑尖斜指,指向那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婆罗门贵族。

  “全军听令!”

  “把这些挂着猪尾巴的杂种,给老子……一颗一颗地,把脑袋拧下来!”

  ……

  阿克沙趴在远处的土坡上,死死捂住身边亲信拉姆的嘴,把他那声惊呼硬生生按回去。

  “头儿……他们……”拉姆的眼珠子瞪得像死鱼。

  阿克沙没理会,目光越过那片屠宰场,落在了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的达利特人身上。

  那些人,前一刻还在为“飞升”的美梦而癫狂,此刻脸上的表情,比见了真神还精彩。

  震惊、茫然、恐惧……最后,全都化作一种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狂喜。

  他们看见,那些平日里连正眼都不敢瞧的婆罗门老爷,此刻正被大明士兵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刀一个,砍下脑袋。

  血,喷的几丈高。

  一个脸上还带着刀疤的明军小兵,随手砍下一个祭司的头,像扔垃圾一样,把那颗还挂着惊恐表情的脑袋,扔到一个达利特老头脚下。

  那老头愣了半晌,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跪在地上,冲着那明军小兵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阿克沙的视线,从那群感恩戴德的同族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面大明的龙旗。

  他活明白了。

  那个姓李的魔鬼,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传道”。

  他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心里,刻下了一个比梵天、比湿婆,恐怖一万倍的新神。

  ……

  一颗颗挂着金钱鼠尾的脑袋,被堆成小山。

  李景隆骑在马上,而目的地只有一个。

  布哈迪斯瓦拉大庙。

  当李景隆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勒马停在神庙大门前时,他的呼吸,停了。

  他看见了。

  就在那尊面目狰狞的黑石神像之前,一根三丈高、龙盘云绕的白玉石柱,静静地立在那里。

  华表。

  柱身上泼满污秽的油脂,挂着风干的牲畜内脏,顶端的望天吼,一只眼睛被人用凿子敲碎,另一只眼里,塞着一坨风干的牛粪。

  李景隆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口子。

  李景隆跳下马,一步步走到那根华表前。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去柱身上的一点污迹,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景隆……来晚了。”

  李景隆低声说。

  然后,李景隆转身,那张脸上,狰狞的血疤和咧开的嘴角交织在一块,看着比庙里的恶鬼还凶。

  “来人!”

  “把城里所有挂着猪尾巴的婆娘、崽子,全都给老子抓过来!”

  “带到这儿来!”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华表上那坨最显眼的牛粪。

  “这东西,太脏了。”

  “的用血来洗。”

  “用他们全家的血,一寸一寸地,给老子把这根柱子,洗干净!”

  刘百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公爷!这……”

  “不够吗?”李景隆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咧的更大。

  “那就把刹帝利的家眷也抓来!”

  “还不够?”

  “那就把整座城,都给老子屠了!”

  “我倒要看看,是这坦贾武尔的血多,还是我大明的刀,不够快!”

  李景隆张开双臂,对着那根被玷污的华表,发出一阵无声的、癫狂的大笑。

  “用一座城来祭你!”

  “我大明的图腾,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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