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的语气里满是不在乎,但陆行舟分明看到,他额头上因为忍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哥——!”

  陆小渔背着那个用了两年的粉色书包走了进来。

  她先把书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就气鼓鼓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怎么了这是?谁又欠你钱了?”陆行舟好笑地看着她。

  “没谁!就是烦!”陆小渔嘟着嘴,把头埋进抱枕里,“这破书包,背带又断了!里面线头都开了,今天体育课不小心挂了一下,教科书撒了一地……丢死人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有些红了。

  那个粉色书包,还是她刚上初一时买的,上面印着的卡通美少女已经开始掉色,拉链也是坏了修、修了坏。

  “行了行了,明天让你妈给你缝缝。”陆建国安慰道,“再坚持坚持,等过年了,让你妈给你买个新的。”

  “还要等到过年啊……”陆小渔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把书包抱了起来。

  她知道家里的情况。

  爸爸的腰不好,却为了省钱不去理疗;妈妈上周末看中了一件打折的风衣,三百多块,试了又试,最后还是嫌贵没买,只买了菜。

  陆行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人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掏了出来。

  “爸,妈,小渔。”

  “你们看这是什么。”

  啪!

  信封被他轻轻拍在了那张有些掉漆的老式茶几上。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陆建国有些疑惑,刘雪正端着一盘热好的菜从厨房出来,陆小渔也从抱枕里抬起头。

  “这是……啥?”陆小渔好奇地伸手,想要去拿。

  “你自己打开看看。”陆行舟笑着说道。

  陆小渔狐疑地拿起信封。

  那种沉甸甸的手感,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颤抖着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哗啦——

  两叠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油墨味的红色钞票,如同红色的砖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茶几上。

  红得晃眼,红得让人心跳加速!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电视机里天气预报主播正在播报“明日降温”的声音,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陆建国想要去拿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刘雪手里的菜盘子差点没拿稳。

  陆小渔更是张大了嘴:“哥……你去抢银行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陆建国猛地回过神来,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他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儿子!这钱……这钱哪来的?咱家虽穷,但可不能……”

  “爸!你想哪去了!”

  陆行舟看着父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他从书包里,抽出了那本《江城风物》,以及那个随信寄来的奖状。

  “《江城风物》,咱们江城数一数二的本地期刊,这两万块,是杂志社给我的稿费!”

  他翻开杂志,指着那篇署名“陆行舟”的文章,又指了指茶几上的钱和文件,语气充满了骄傲:

  “这是我堂堂正正,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紧急约稿函,稿费两万!”

  “两……两万?”

  刘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和丈夫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这么高。

  而这一切,竟然是这个还在上高一的儿子赚回来的?

  她拿起那本杂志,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意境”,什么叫“文言文”,但她看得懂那个明晃晃的“陆行舟”三个字!

  “这……真是咱家舟舟写的?”她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要把那几个字刻进眼睛里。

  “如假包换!”陆行舟走过去,轻轻搂住母亲的肩膀。

  “妈,这钱给您。”

  他抓起那一沓钞票,塞进刘雪的手里。

  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爸那腰,别贴这几块钱的膏药了,没用!明天您陪他去市一院,最好的中医科,按疗程做理疗!”

  “还有您上次看中的那件风衣,别等打折了,明天直接去买了!穿着去上班,让您同事都羡慕羡慕!”

  “哥,我呢我呢……”没等陆行舟开口,陆小渔已经迫不及待了。

  “至于小渔……”

  陆行舟转头看向早就两眼放光的妹妹,豪气地一挥手:

  “这周六,去商场,想要啥样的你自己挑!”

  “哥!你是我亲哥!你是世界上最帅的哥!”

  陆小渔一声尖叫,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了陆行舟身上,差点没把他给勒死。

  “松手!松手!你哥要断气了!”

  陆建国看着这一家子,眼眶也有点湿润。

  他并不是个善于表达的父亲,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

  “好!好!好儿子!”

  他拿起那本《江城风物》,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封面。

  这本杂志,明早他肯定会带着去单位。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摆在桌子上。

  当同事问起时,他就可以用那种压抑着得意的语气,轻飘飘地来一句:

  “没什么,就是我儿子随便写写的一篇文章,不小心上杂志了,还赚了两万块钱稿费……”

  “这孩子,就是不让我省心,非要在这个时候写,也不怕耽误学习……”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陆建国常年被生活压弯的腰杆,此刻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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