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在桌板上的苏晚晚,后知后觉。

  她脸颊贴在冰凉的桌板上,连同那粘在她脸上的写着红纸的请帖也带着寒冬腊月的浓浓寒意,钻心又刺骨。

  反应过来后,苏晚晚脊背冒出冷汗来。

  她挣扎着,瞪着站在旁边淡定从容的乔星月,怒吼了一声:

  “乔星月,你上哪去搬的救兵,这根本不是刘忠强家的亲家,是你搬来的救兵对不对?”

  乔星月冷哼了一声:“反应够迟钝的。”

  尽管乔星月胸有成竹,可这件事情关乎着他们整个谢家还有陈嘉卉一家三口的活路。

  不到最后时刻,她没办法松懈。

  直到这一刻,看到苏晚晚就这么被按在桌子上,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啪!

  乔星月一个巴掌扇在苏晚晚脸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

  接着又连扇苏晚晚整整七个耳光。

  七个耳光,手掌明明被扇痛了,乔星月却丝毫不觉。

  想到苏晚晚做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大坝上死伤无数,还有嘎子奶奶被爆炸后滚下山的石头压成了肉酱。

  嘎子那娃,到现在还每晚做噩梦,天天哭醒。

  还有苏正毅苏站长,那可是苏晚晚的亲生父亲,只不过阻止她和谢中铭在一起,发现了她炸了大坝的真相,就被她灭了口。

  要不是她行事向来谨慎妥当,心细,有谋略,苏站长早就被这畜生兄妹俩给活埋了。

  乔星月捏住苏晚晚的下巴,“苏晚晚,你就等着坐牢,等着被枪毙吧。”

  被连着扇了八个耳朵的苏晚晚,耳朵嗡嗡嗡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用力挣扎着,却被沈厅长的人按得更紧,“别动,老实点。”

  苏晚晚咬着牙,看着高高俯视她的乔星月。

  就是乔星月这副模样,惹得她一声怒吼,“乔星月,你以为你搬几个救兵来了,就能拿我怎么样?”

  苏晚晚猜想,这几个人顶多就是公安同志,不是什么大人物。

  小角色而已,她杀了也就杀了。

  回头再写报告到上头,说是乔星月杀的。

  在场的刘忠强一家人,要是敢帮着乔星月,她一样不给留活路。

  反正这村子偏远。

  苏晚晚被摁着,愤怒大喊,“民兵,全部给我进来。”

  说着,苏晚晚瞪着乔星月,“乔星月,等着吧,你们都得死,全部去死,本来想留你一条活路的。”

  她疯狂大笑。

  啪,啪,啪……

  三个耳光又一次扇在苏晚晚的脸上。

  乔星月捏住苏晚晚的下巴,“民兵呢,在哪里?你七个民兵,四个拿着猎枪,对吗?可人呢,让他们进来啊?”

  苏晚晚又喊了几声。

  “孙婆子,张二凤,罗兄弟,你们在干啥,赶紧进来把乔星月这贱人给我崩了。”

  乔星月紧捏着苏晚晚的下巴,“别费嗓子了,你的七个民兵都被谢家几兄弟全部拿下了。我早就猜到你今晚会过来刘叔家确认进村人的身份。你不是很聪明,怀疑进村的人是我搬来的救兵吗,这么聪明怎么没有算到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苏晚晚还在挣扎。

  沈厅长一把将腰后的手枪掏出来,拍在被铐着手铐的苏晚晚面前。

  啪一声。

  看到被拍在面前的手枪,苏晚晚瞬间不动了。

  沈厅长愤怒地瞪着苏晚晚,“老实点,如果你拒捕,我就一枪崩了你。”

  沈厅长的属下按着苏晚晚的力道又重了一些,“对,大坝的爆炸事故,你造成了七死十九伤,还有两个重伤昏迷。你弑父,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随便哪一条,都是死罪。要是你拒捕,我们厅长现在就可以把你崩了。”

  这时,黄桂义走到苏晚晚面前。

  一盏微弱的煤油灯被他挡在身后,他的身影映在苏晚晚扭曲的面容上。

  看着这张扭曲的脸,黄桂义沉沉叹了一口气,“我黄桂义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恶人没见过,却是第一次见到苏同志这般丧心病狂的。”

  “死老头。”苏晚晚瞪着黄桂义,嚣张道,“你知不知道我妈是谁?我妈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欺负我,一个个的都没好下场。”

  黄桂义冷哼一声:“罗丽华,是吗?锦城人事筹备组副组长?”

  苏晚晚瞪着他,“知道你们还敢这么摁着我,要是你们现在向我求饶,我还能让我妈放过你们,免得到时候你们都要丢工作,还要被穿小鞋,被发配到大西北的农场去开荒。”

  黄桂兰挪了个凳子坐下来,慢慢跟苏晚晚陈述:

  “罗丽华,锦城人事筹备组副组长。”

  “这些年,她利用职务,把自己的大哥安排进钢铁国营厂当厂长。”

  “也就是你大舅,他贪了钢铁国营厂三万多公款。”

  黄桂义不慌不忙,继续说:

  “还有你二舅,一个赤脚大夫,医术不精,却被你妈渡了一身金,说是留洋回来的医学高材生,证是假的,被她安排进省人民医院,手上沾了多少命案,全被你妈压下来了。”

  黄桂义继续掰着手指陈述:

  “接着是你三舅,你最小的一个舅舅,被安排进学校长校长,敛财,甚至欺负女学生,全被你那个同样丧尽天良的妈给压下来了。”

  “还有,你小姨,你表舅,表舅妈,你表兄表姐表妹,就连她娘家的一条狗都要被她安排进公安系统当警犬。”

  “苏晚晚同志,你犯的那些事是死罪,你以为,她能好到哪里去?”

  苏晚晚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正义凛然的黄桂义,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怕意,“不可能,不可能,我妈的事情,你们怎么知道?”

  就算乔星月去报了信,可这短短十来天的时间,他们也不可能把她妈罗丽华查个底朝天。

  黄桂义哼了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晚晚不相信,乔星月搬来的救兵能有这透通天的本事。

  她的脸依旧被摁在桌子上,冲黄桂义大吼一声:

  “你们是怎么查到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时,沈厅长拎着她的衣领把她从桌子上拎起来。

  桌上的红纸请帖粘在她的脸上,又提下来。

  右边脸染上红纸上的颜色,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半张脸通红,一脸愤怒,显得更加扭曲了。

  沈厅长把她往地上一扔,“还想让你妈来救你,现在她也被拘留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认罪,要么等着重判。”

  苏晚晚双手被铐在身后,动弹不得,跌坐在地上时满脸流着泪,瞪着乔星月:

  “乔星月,我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乔星月冷哼一声,“你眼前的这位,是京城来的公安厅的厅长。知道你妈在锦城有势力,所以我大哥直接去了京城。”

  苏晚晚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你大哥不是被老虎咬伤了,现在还躺着吗,他怎么离开团结大队的。”

  乔星月又冷哼一声,“哪里来的老虎,嘎子被咬,你爹尸体被老虎吃了,都是演给你看的。我大哥被咬也是演给你看的。”

  黄桂义附和道:“你以为我小妹一家二十口被下放到团结大队,成了黑五类,背后就真的没有人撑腰了吗?谢家是被下放了,可我们黄家还有人。”

  最后这一句话,黄桂义是吼出来的。

  他愤怒地看着苏晚晚,想到苏晚晚对乔星月他们做的种种,真想扇她一个耳光。

  黄家从来不打女人。

  这一刻,苏晚晚成了黄桂义第一个想扇耳光的人。

  乔星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安全感。

  没错,黄家的人每一个拎出来,都是大人物的存在。

  虽然他们都不涉政,可他们的人脉关系遍布各行各业,而大舅黄桂义又桃李满天下。

  苏晚晚听到这些信息,连续受重创。

  一时半会儿,她像是奄掉的茄子一样。

  别说嚣张气焰,连精气神都灭得干干净净。

  乔星月上前,微微弯腰压低身子,捏住她的下巴:

  “苏晚晚,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做梦也想不到。”

  “你爹,苏站长还没有死。”

  “他还活着,并且他答应了当证人。”

  几句话,惹得苏晚晚如同掉出冰窖。

  寒意自四肢百骸冲向头顶,直攻心脏。

  苏晚晚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不可能,我哥亲自拭过的,我爹明明没气了。”

  乔星月松开苏晚晚的下巴,“嘎子被老虎咬就是演戏给你看的,你爹也没有被老虎吃掉。是被我们救了。”

  “不,不可能……”

  “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爹。”

  “乔星月,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对我爹痛下杀手的?”

  “就你会安排方顺英当眼线,我们就不会?苏晚晚,你在团结大队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知道。”

  “不,不可能。”

  “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且我们人多力量大。”

  乔星月也不想再跟苏晚晚废话。

  之所以跟她说这么多,是想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她看向沈厅长,“厅长,朱琴和方大为还在大队公社。”

  沈厅长点点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属下,“把她带走。”

  这时,一道绵长虚弱的声音从堂屋门外响起,“乔星月同志说的没错,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说这话的人,是苏正毅苏站长。

  他依旧脸色苍白,看起来身子虚弱,连走路都费劲。

  可他还是让谢中文带他下了山,他要亲眼看到自己这个畜生不如的女儿被绳之以法。

  见到满脸苍白的苏正毅的那一刻,苏晚晚你是见了鬼一样,吓得全身瑟瑟发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死,明明已经死透了?”

  苏正毅胸口一阵钝痛,“看到我没有死,很失望?”

  他对这个女儿严厉了一些,可从小到大,哪样不疼她?

  买了糖果,先给她。

  她摔了,第一个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哄着,疼着。

  坨着她骑大马。

  她小的时候,甚至趴在地上当小马儿,让她骑了一圈又一圈。

  可到头到被却痛下杀手。

  苏正毅的心一阵阵绞痛,“苏晚晚,自作孽不可活。”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正毅紧握着拳头,复杂的泪水涌出眼眶。

  看到他落泪的那一刻,苏晚晚扑到苏正毅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她的手被铐着动不了,便低下来,一下又一下地给苏正毅磕头。

  “爹,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救救我啊,你是我亲爹,你不能看着我被枪毙啊。”

  “我才二十岁出头,我还没有结婚,没有好好享受生活,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求求你,救救我。”

  苏正毅眼里复杂的泪水落下来,冲着苏晚晚吼了几句:

  “你的人生是人生,别人的人生就不值钱,就要被你如此践踏?”

  “苏晚晚,人人生来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没有剥夺别人权利的资格。”

  “每个人都要为每个人的行为买单。”

  “你苏晚晚没有特权。”

  苏正毅倒吸一口气,擦了泪,背着手,闭上眼睛,缓缓道,“星月同志,让他们把她带走吧。我那个不帮凶儿子,也不能轻饶了他。”

  乔星月点点头,“苏站长,你刚刚恢复,气大伤身,要多保重身体。”

  苏正毅点点头,“谢谢。”

  沈厅长挥了挥手,“把她带走。”

  苏晚晚被两个人拎起来,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拖到刘家堂屋外。

  被拖到刘家院子时,她瞧见谢家几兄弟,除了谢中毅以后,一人背着一把猎枪。

  那是团结大队民兵队配的猎枪,全被谢家几兄弟给缴械了。

  而她的人,整个民兵队的队员,全都被绑着,嘴里塞了破布,一个个惊恐又无助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求助。

  这时,谢中铭走上前,冷冷看了她一眼,眼里充满了恶心和厌恶,还有大快有心。

  “苏晚晚,你就等着被枪毙吧。”

  苏晚晚脚都是软的,想到自己的罪证全被翻了出来,不被枪毙是不可能的。

  她哪有力气走路,完全是被沈厅长的人拖着走的。

  等人被拖远了,去往大队公社的方向,谢中铭走到乔星月面前。

  谢家几个兄弟都跟着去了,因为还有苏大为和朱琴没有被抓,后续还有一大堆的事宜需要他们配合帮忙。

  只留下谢中铭,还有黄桂义和刘家的人,以及劳大红一家。

  谢中铭不顾院中人多,紧紧将乔星月揽进怀里,“星月,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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