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的涌浪狠狠拍在两侧犬牙交错的绝壁上,炸开数丈高的灰白水沫。

  水银混合着陈年腐尸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骚猪双手死死环抱着铁索,整个人悬空挂在距离水面不足两米的高处,冰冷的水汽溅在他裤腿上,瞬间凝出一层惨白的盐霜。

  “水……水倒过来了!”骚猪扯着嗓子大嚎,两截小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这河里装了抽水泵吗?怎么往回抽啊!”

  走在骚猪前面的王胖子回过头,一脚踩稳铁环,另一只手里的钢钎猛地往铁索凹槽里一别,借力稳住身形。

  “嚎什么嚎,留点力气抓紧链子!”王胖子吐了一口灌进嘴里的寒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黑色浪头,“这哪是水泵,这是地底下翻江倒海了!”

  吴小邪挂在靠近岩壁的辅助绳上,强光手电的光束压向下方逆流的浪潮。

  水面下翻滚的白沫泛着浓重的银灰色,大片大片黑紫色的沉渣从河床底部被强行掀起,撞在铁索垂入水中的死锚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是潮汐,是回龙煞!”吴小邪抹掉护目镜上的冷水,语速极快,“下游地势更低,河底修了倒悬的青铜水闸。那声钟响是自鸣闸落锁的声音,闸门一关,千百吨的水银倒灌回头,这是要给水底的墓主人回魂进汤!”

  邱志行一手死死扣住铁环,另一只手飞快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蓝光照着他惨白的脸。

  “大姐头,浪头推力正在呈几何倍数增加!下游水位的抬升速度是每秒三十公分,按照这个速度,半分钟内倒流的水位就会漫过我们的脚踝!”

  呆小妹单臂挽住安全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云台,镜头在水汽中不住摇晃。

  直播间里的弹幕如同雪崩般滚过。

  【倒流了!这水银河居然往回灌!】

  【呆妹抓紧啊!千万别掉下去,这水碰一下皮肉就得烂!】

  【那声钟响到底是从哪来的?地下怎么会有钟?】

  【快看下游的浪头上面!浪上面漂着东西!】

  【那是……一艘船?】

  在暗河下游翻卷的巨大浪头正中,破开翻滚的白沫,缓缓浮现出一具庞然大物。

  那不是普通的木船,而是一艘通体由黑沉沉的阴沉木拼接而成的狭长水葬舫。

  舫身长达七八丈,两头高高翘起,形制古拙凶煞,船舷两侧整整齐齐挂着两排青铜编钟。

  浪涛冲击在船体两侧,编钟彼此撞击,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阴森脆响。

  “叮零……当啷……”

  空旷的溶洞内,钟声与水浪声绞在一起,钻入人耳,叫人气血一阵阵翻涌。

  更诡异的是,整艘水葬舫的甲板上,密密麻麻跪满了身穿深红喜服的泥塑偶人。

  偶人们低垂着头颅,双手死死捧着一面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镜面正对着铁索上的众人,反射出手电光惨白冰冷的光斑。

  在船头正前方,悬挂着两盏巨大的白骨纱灯,灯笼里燃着豆大的绿火,照亮了船头伫立的一道高瘦身影。

  那是一具身披黑色蟒袍的干枯死尸,头戴平天冠,双手按在一柄锈迹斑斑的生铁重剑剑柄上。

  死尸的面部没有任何皮肉,只有一层紧绷在骨骼上的黑皮,眼眶深处塞着两团鲜红的朱砂棉。

  陆红豆站在距离对岸绝壁仅剩十米的主铁索上。

  她见状脸色骤变,反手从腰间抽出三枚透骨钉扣在指缝,转头看向身后的张雪。

  “雪姐,是九幽送魂舫!前朝方士用来给暴毙王侯合葬引魂的煞船!那些穿喜服的偶人肚子里装了水银雷,只要铜镜照出活人生气,整艘船就会顺着浪头撞上来引爆!”

  张雪单足踏在一枚生铁环扣的尖端,身躯随着摇晃的铁索微微起伏。

  黑色风衣在刺骨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她垂下的右手握着黑金古刀,刀尖斜指奔涌的暗河,目光落在水葬舫两侧悬挂的青铜编钟上。

  “红豆,挂索,拉人。”

  张雪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陆红豆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甩,阴爪钩脱手而出,精钢五爪带着锐利的破风声飞过十余米虚空,狠狠扣进对岸石壁上的一处天然凹槽中。

  “喀拉!”

  钢爪深深嵌入岩缝。

  陆红豆双臂发力拉直主承重绳,转头对着呆小妹与邱志行厉声喝道:“抓死安全扣,顺着滑轨滑过去!快!”

  冯刚一把推开身前的安全卡扣,将战术背心上的主锁死死挂在陆红豆拉起的滑索上,随后单手提起浑身发软的骚猪,用力往前方一送。

  “走!”

  滑轮在钢丝上摩擦出刺目的火星。

  骚猪发出一声变调的嚎叫,庞大的身躯顺着滑索飞速滑向对岸石台。

  王胖子紧随其后,钢钎在另一根铁索上重重一砸,整个人借着反弹的力道向前腾跃,两只大脚稳稳踩住滑索卡槽,如同一只笨重的黑色大鸟掠过黑水上方。

  “吴小邪,赶紧跟上!”王胖子在半空中扭头大吼。

  吴小邪扣好锁扣,目光扫向下游逼近的水葬舫,呼吸急促。

  “雪姐还在后面!”

  下游的巨大浪头已经涌到了铁索下方不足半米的位置。

  刺骨的寒气顺着裤管直往骨缝里钻。

  水葬舫乘着数米高的黑色回浪,速度极快,船头的两盏白骨灯笼剧烈摇曳,绿色的幽火将整片溶洞映照得一片惨绿。

  甲板上跪着的数十具红衣泥偶,脖颈处突然传出咔吧咔吧的泥胎碎裂声。

  它们原本低垂的脑袋整齐划一地向上抬起。

  泥塑的脸颊上,用朱砂点画的五官早已模糊,但偶人手中捧着的八卦铜镜,却在这瞬间齐齐翻转,镜面反射的惨白光束全部聚焦在最中央的张雪身上!

  “铛——!!”

  船舷两侧的青铜编钟猛烈震颤,爆发出极刺耳的轰鸣。

  船头伫立的那具身披黑色蟒袍的干尸,原本按在生铁重剑上的双臂骤然抬起,空洞的眼眶里,两团朱砂棉爆燃起猩红的烈火。

  死尸张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咽喉,发出一声极尖利的啼叫。

  那不是活人的声音,是无数细小的皮囊在水压挤压下排气的破空音。

  随着这声怪叫,船头猛然翘起,重达数千斤的阴沉木大舫借着回浪的托举,竟然从水面上离水腾空,直接朝着铁索中段狠狠撞了过来!

  直播间屏幕前的数百万人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要撞上了!!】

  【这阴船飞起来了!雪爷快跳啊!】

  【绳索承受不住这种撞击,铁链会被砸断的!】

  【雪爷站在铁索上根本没躲!】

  张雪没有退。

  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在水葬舫撞向铁索的瞬间,她左手向下一甩,通体漆黑的金刚伞在掌中化作一道乌黑的光弧,伞尖重重扎入脚下的生铁链环缝隙。

  以伞为轴,发丘指力瞬间爆发。

  整根粗如儿臂的横江主铁索被她单臂生生撬动,铁链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笔直坚硬的横切线。

  张雪双足在铁索上狠狠一点,黑色的身影拔地而起。

  不是后撤,而是迎着迎面撞来的阴沉木水葬舫凌空俯冲而下!

  她手中的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沉重、极冷冽的半月乌光。

  刀锋未碰船身,下沉的气劲已经将船头两盏白骨灯笼震得当场炸裂,惨绿色的鬼火四散崩碎。

  船头蟒袍死尸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持住生铁重剑,自下而上狂暴撩起,剑刃上沾染的黑绿色尸水撕裂空气,带起一股恶臭的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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