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铺子,伙计和客人的交谈声才听清楚。

  “听说这个水泥还能建房子,我家老爷想在后院建一个三开间,需要多少袋水泥?”

  “在院子里修一条长半里,宽二尺的小路,需要多少袋水泥?”

  “沙子和石头你们这里卖不卖?我们不想自己挖。”

  “买五十袋能不能便宜点……”

  铺内十张桌子全都坐了人,提前三天培训的伙计对大部分问题都能回答上来。

  不消片刻,第一笔二十袋的单子成交,北门王家下人赶着牛车过来运水泥。

  看到穿着官服的人进来,视线扫过宋启明的脸,一个空闲的伙计跑到柜台前喊人。

  “掌柜,官府来人了,和大少爷一起。”

  正拿着单子抄写信息的掌柜猛地抬起头,看到宋启明的一瞬间立刻将手里的纸笔放。

  他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跪下。

  “草民谢志拜见布政使大人,宋大人。”

  高昂的声音让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回头。

  听闻西南布政使前几日来到绥宁城视察公务,能让宋知府亲自陪着,肯定就是他了。

  霎那间,所有人稀稀拉拉地跪下,叩拜声此起彼伏。

  “拜见大人……“

  谷中旬中气十足地让他们起来。

  谢志眼神询问宋启明,对方暗戳戳地使了个眼神,微微摇头。

  没事。

  见对方脸色平静没有异常,谢志这才放心。

  他面带笑容,弯着腰恭恭敬敬地朝谷中旬说道:“大人,里面有休息的地方。”

  谷中旬毫不犹豫地摇头,“本官站一会儿就走。”

  谢志看向宋启明。

  宋启明默默摇头。

  不知道过去多久,谢志感觉自己脚都麻了。

  一抹红色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仿佛天降神兵。

  “给灵慧县主请安。”谢志第一个开口,望向宋今昭的眼睛都是发光的。

  谷中旬迟迟不走,就算有宋启明在,他心里也完全放松不下来。

  宋今昭微笑点头,“谷大人。”

  谷中旬后退一步拱手示意:“灵慧县主金安。”

  招呼过后宋今昭主动提起。

  “听启明说谷大人有意在松州城内修建水泥路?”

  谷中旬:“本官是有这个意思。”

  “不过松州城街道纵横,没有内外城之分,大小远超绥宁城五倍之多,修路要花的银子怕是不少。”

  宋今昭走进休息室坐下,谷中旬只好跟着进来。

  “松州城不仅有衙役还有守备军,人力不需要花钱,沙子和石头也可以自己挖,无非就是买水泥需要银子。”

  “虽然水泥厂到目前为止入不敷出,本县主也一直在贴钱,但只要是为国为民,本县主愿意以成本价将水泥卖给谷大人。”

  谷中旬并没有显得很高兴,他语气平淡地问:“成本价是多少?”

  “十五文钱一袋。”

  站在一旁的李志道看向宋今昭的眼神像是在看奸商。

  谷中旬憋着气,两边太阳穴直抽抽。

  十五文一袋绝对不是成本价。

  “售价二十文钱一袋,成本价有这么高?”他质疑道。

  宋今昭淡定地解释:“本县主研制水泥就是为了造福百姓,能赚一点伙食费就够了,百姓买得起才是最重要的。”

  一句话站在道德制高点,让谷中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他心里生出一点点自我怀疑的时候,宋今昭命谢志将账本拿过来给谷中旬看。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每天水泥厂能制多少袋水泥。

  每天有多少人干活?伙食费等生活成本是多少?铺子和伙计的运营成本又是多少?

  一笔笔都精确到几文钱,最后算出一个十五文钱的成本。

  从账本上看谷中旬没看出问题,每一笔都是市场价的合理范围。

  思索半晌后谷中旬气定神闲地将账本放下。

  “说实话本官对水泥厂十分好奇,这两日巡查公务也有些疲惫,本官能不能去水泥厂看看?正好放松心情休息一下。”

  不仅是为了看是不是有这么多人,他也是对水泥的制作过程真好奇。

  早有预料的宋今昭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不过水泥厂内十分燥热,灰尘还大……”

  “本官不介意。”话还没落下就被谷中旬截断,他深怕宋今昭找借口拒绝。

  宋今昭故意愣了一下,装作一副被拒绝成为难的模样。

  “那就明日巳时从驿馆出发,午膳在水泥厂用,与民同食也是一番乐趣。”

  谷中旬欣然答应,倒是坐在旁边的李志道心里已经气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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