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两场约翰的游戏後,伊森感觉自己对暗影的理解,好像又往前迈了一步。

  效果简直比他自己练上几个月还好。

  果然,有些东西还是得看现场。

  这里不但有编剧兼导演亲自答疑解惑,还有各种正片里根本看不到的演员花絮。

  就是稍微有点费演员。

  伊森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的他皱着眉,觉得这种观察毫无意义。

  你是医生,负责救人。

  不是站在旁边,看别人怎麽被一步步毁掉。

  另一部分的他,则安静地待在更深的地方。

  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人在绝望的时候,才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圣光可以治好伤口,却治不好藏在伤口下面的腐烂。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麽样子吗?

  伊森撇了撇嘴。

  看就看呗。

  别动不动就扯什麽世界真相。

  搞得跟「是男人就坚持一百关」似的。

  怎麽,不看够一百场游戏,就不配玩暗影了?

  格兰特教授做了一个梦。

  坏消息是,梦里的他被人绑架,还被迫参加了竖锯的游戏。

  好消息是,他赢了。

  等他重新睁开眼,却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

  原来根本不是梦。

  格兰特醒来的第一感觉,是冷。

  铁床贴着他的後背,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钢板。

  寒意顺着脊柱一点点往上爬,钻进脖子,又钻进头皮。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重新压了回去。

  咔。

  咔咔。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响起。

  格兰特低下头,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四肢,还有头部,全都被牢牢固定在铁床上。

  手腕、脚踝,甚至下巴,都扣着厚重的钢环。

  那不是普通的束缚带。

  而是一套由齿轮、滑轨、锁扣组成的机械装置。

  钢环严丝合缝地卡住关节。

  冰冷。

  坚固。

  根本找不到任何挣脱的余地。

  格兰特艰难地抬起头。

  一盏刺眼的白灯悬在头顶,照得他猛地眯起眼睛。

  等视线渐渐适应,他终於看清了铁床周围的东西。

  几组机械臂分布在铁床四周。

  每一组机械臂上,都连着一根钢索。

  四根钢索,分别连接着他的手腕和脚踝。

  最後一根,则连接着他脑後的固定架。

  格兰特僵住了。

  几秒後,他猛地剧烈挣紮起来。

  「啊!」

  「这他妈是什麽东西!」

  监控室里。

  伊森看着屏幕,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以为所谓神秘东方元素,可能就是打个板子,夹个手指,或者在格兰特脸上盖个「有罪」的刺青。

  结果约翰直接弄出来一张机械铁床。

  四肢。

  脑袋。

  五个方向。

  一起拉。

  伊森沉默两秒,扭头看向约翰。

  「你说的东方元素,就是这个?」

  约翰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车裂。」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夥。

  别人研究东方文化,学的是茶道、书法和太极。

  你倒好,专挑失传已久的项目研究。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车裂的对象应该是死人吧?

  五马分屍。

  分的是屍体。

  不是五马分人。

  照这个研究方向发展下去,下次是不是该轮到凌迟了?

  伊森重新看向屏幕。

  「真没想到,你还挺喜欢东方文化。」

  约翰没有回答。

  玛丽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伊森瞥了一眼她的表情。

  完了。

  竖锯圈粉成功。

  铁床上,格兰特还在挣扎。

  他暂时还没看明白这套装置到底是干什麽的。

  但光看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以及连接在自己四肢上的钢索,他就知道,这东西绝对比刚才经历的一切加起来都要恐怖。

  「我可以补偿!」

  格兰特剧烈喘息着。

  「我可以去自首!」

  「你们听我说!」

  「我承认,我犯过错!我现在忏悔!」

  「原谅我伊森撇了撇嘴。

  现在才忏悔?

  晚了。

  原谅你是上帝的工作。

  约翰的工作,是送你去见上帝。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的电视亮了起来。

  雪花闪烁几下。

  那张熟悉的木偶脸出现在画面中。

  惨白的脸。

  鲜红的螺旋纹。

  咧开的嘴角。

  格兰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木偶轻轻歪了一下脑袋。

  沙哑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

  「你好,格兰特教授。」

  「多年以来,你站在讲台上,告诉学生什麽是规则和前途。」

  「你利用她们对未来的渴望,利用她们对权威的敬畏,将自己的欲望强加在她们身上。」

  格兰特的呼吸越来越急。

  「不————」

  「不是这样————」

  木偶没有停下。

  「你看似给了她们一条捷径,也给了她们选择。」

  「可实际上,你让她们开始怀疑自己多年的努力,甚至毁掉了她们原本的人生。」

  「今天。」

  「将由她们来审判你。」

  电视画面一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简单的结构图。

  一张铁床。

  五条连接线。

  四肢。

  头部。

  木偶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已经向那些被你伤害过的女孩发送了信息。」

  「每一条信息中,都附有你现在的照片,以及你曾经对她们做过的事情。」

  「她们可以选择回复。」

  「原谅。」

  「或者,不原谅。」

  「每一次原谅,都会解除一处连接,让你获得一部分自由。」

  「而每一次拒绝,都会启动与你身体相连的机械装置。」

  「你的身体,将为她们曾经承受过的痛苦付出代价。」

  伊森听到这里,忍不住扭头看了约翰一眼。

  让那些曾经被伤害过的人,亲自决定是否惩罚伤害她们的人?

  不得不说。

  干得漂亮。

  不过————

  伊森看着屏幕上的格兰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让那些女孩的父亲来选,效果会更好。

  毕竟,有些事情,受害者本人或许会逃避。

  但作为父亲————绝对不会。

  电视里,木偶还在继续。

  「你曾经让她们明白,求助没有意义。」

  「现在。」

  「你也需要明白。」

  「求饶,未必有用。」

  「游戏开始。」

  屏幕上的倒计时亮起。

  三十分钟。

  与此同时,格兰特头顶的灯光骤然转成冷白。

  嗡机械臂开始运转。

  钢索缓缓绷紧。

  还没有真正发力。

  但那种身体即将被撕开的预感,已经让格兰特整张脸彻底扭曲。

  「不!」

  他拼命转头,试图寻找摄像头的位置。

  「我愿意认罪!」

  「我可以公开道歉!」

  「我辞职!」

  「我赔钱!」

  「所有钱!我都可以给她们!」

  监控室里,阿曼达冷冷地看着他。

  「他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场交易。」

  伊森没接话。

  阿曼达说得没错。

  真要是什麽都能拿钱解决,前世的罗丽岛事件也不会闹得那麽大了。

  滴。

  一声提示音突然响起。

  旁边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被隐去大部分信息的名字。

  只剩下首字母。

  以及回复时间。

  结果很快弹出。

  不原谅。

  格兰特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

  「她是谁?」

  「让我跟她说话!」

  「我可以解释!」

  下一秒,连接他右臂的机械装置启动。

  嗡

  钢索骤然绷紧。

  格兰特的右臂被猛地向外拉直,肩膀瞬间顶在铁床边缘。

  「啊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张脸扭曲起来。

  钢索仍在继续收紧。

  他的身体本能地朝右侧扭动,试图减轻拉扯,可固定住胸腹的金属锁扣纹丝不动。

  咔。

  一声沉闷的错位声响起。

  格兰特的惨叫瞬间变了调。

  肩膀明显塌了下去。

  整条手臂已经被拉到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

  可机械装置没有停。

  齿轮仍在缓慢转动。

  钢索一寸一寸向後收拢。

  格兰特疯狂挣扎,脖子上的青筋几乎全部鼓了起来。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的右臂猛地向外一顿。

  随後彻底失去了支撑。

  格兰特张着嘴,身体剧烈颤抖。

  这一瞬间,甚至连惨叫都像是被疼痛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监控室里。

  伊森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太特麽残忍了。

  滴。

  第二声提示音响起。

  不原谅。

  另一侧的机械声紧跟着响起。

  钢索缓缓绷紧。

  左腿一点点被向外拉开。

  格兰特立刻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他疯狂摇头,脚跟不断摩擦着铁床。

  没有用。

  拉力越来越大。

  他的髋部猛地向下一沉。

  下一秒,整个人都被向下拖动了一截。

  锁住腰腹的金属带瞬间勒紧。

  「啊—!」

  格兰特的惨叫声几乎震得音响失真。

  回应他的,只有齿轮缓慢转动的声音。

  咔。

  一声低沉的错响从腿根处传来。

  格兰特整个人猛地弓起,又被金属锁扣狠狠压回铁床。

  他的左腿已经扭到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拉扯仍在继续。

  钢索一点点向後收紧。

  直到某个瞬间,持续紧绷的钢索突然向後一弹。

  格兰特的身体也跟着猛地震了一下。

  那条腿被机械装置彻底拖离了铁床。

  而床上的人,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喉咙里不断挤出破碎而含混的声音。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格兰特已经没有了人样,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监控室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屏幕中,那个曾经衣冠楚楚、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教授,已经彻底消失了。

  格兰特满脸汗水和泪水。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

  眼睛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滴。

  第三声提示音响起。

  格兰特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显示器。

  几秒後。

  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字。

  不原谅。

  没过多久,第四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依旧是不原谅。

  机械装置接连启动。

  伴随着格兰特已经沙哑变形的惨叫,他剩下的一条手臂和一条腿,也先後被钢索彻底毁掉。

  伊森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监控室外走去。

  玛丽愣了一下。

  「你去哪?」

  「透气。」

  伊森头也没回。

  再看下去,他怀疑自己今天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都会是那张铁床。

  多少有点影响心理健康了。

  等伊森再次回到监控室的时候,游戏已经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机械装置停止运转,倒计时也已经归零。

  伊森抬头看向监控画面。

  然後愣了一下。

  格兰特还活着。

  虽然整个人已经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胸口依然在微微起伏。

  「居然活下来了?」

  伊森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出去透个气的工夫,这位教授应该只剩下中间那部分了。

  「最後一个人选择了原谅。」

  旁边的玛丽说道。

  伊森转头看向她。

  「还有人愿意原谅他?」

  玛丽点了点头。

  「是我。」

  伊森:「————」

  他盯着玛丽看了几秒,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刚才看得眼睛发亮的是你。

  最後选择原谅的也是你。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玛丽轻声说道:「死亡对他来说太轻松了。」

  她看向监控中的格兰特。

  「以他现在的样子,活下来比死去更痛苦。」

  伊森沉默了。

  半晌之後,默默点了点头。

  是他想简单了。

  这姑娘不是心软。

  她只是觉得死亡属於奖励。

  伊森重新看向屏幕。

  看着躺在铁床上的格兰特,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命运的齿轮转了一大圈,似乎又慢慢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在原本的剧情里,这位格兰特教授,好像也是差不多的下场。

  四肢残缺。

  生不如死但就是一直没死。

  有些人的命运,似乎真的很难改变。

  哪怕游戏换了。

  动手的人变了。

  最後的结果,居然还是差不多。

  伊森正在感慨,旁边的约翰忽然开口。

  「你很特别。」

  「嗯?」

  伊森转过头。

  然後发现约翰根本没在看自己。

  他正看着玛丽。

  伊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等等。

  这个眼神————

  怎麽有点熟悉?

  约翰缓缓走到玛丽面前。

  「你认为,他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玛丽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是。」

  约翰继续问道:「那麽,如果让你来设计这场游戏,你会怎麽做?」

  伊森:

  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普通聊天了。

  这分明是面试。

  伊森看了一眼约翰,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玛丽。

  下一秒,他果断向前一步。

  「时间不早了。」

  伊森一把拉住玛丽的胳膊。

  「既然已经结束,那我们先走了。」

  玛丽愣了一下。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

  伊森根本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拉着人就往外走。

  开什麽玩笑。

  他只是带玛丽过来彻底解决心结。

  可不是来给竖锯输送人才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伊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约翰一眼。

  「约翰。」

  「建议你下次研究东方文化的时候,选点正常的。」

  约翰平静地问道:「比如?」

  伊森想了想。

  「火锅、烧烤什麽的。」

  要他说,学点好的吧。

  东大最适合往外输出的,明明是饮食文化。

  车裂这种东西,就没必要专门捡起来了。

  约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火锅————」

  「烧烤————」

  伊森脚步猛地一顿。

  不知道为什麽。

  明明只是两个再正常不过的词,从约翰嘴里说出来以後,忽然就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感。

  火锅和烧烤。

  一个煮,一个烤。

  伊森脸色微微一变。

  他立刻有点後悔给约翰提供灵感了。

  「算了。」

  伊森立刻拉着玛丽继续往外走。

  「当我没说。」

  身後。

  约翰依旧站在原地。

  沉默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然後,他缓缓低下头。

  似乎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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