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伊森在麦克斯的卧室醒来。

  他躺在床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原本胸口一直闷闷的,似乎沉甸甸压着什麽东西的那种感觉,此刻终於松动了一些。

  这些日子积压的沉闷、愤怒和无力,仿佛被昨晚那场混乱的派对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大脑里空空如也。

  世界安静得出奇。

  他居然莫名地生出一种诡异的轻松感。

  然而,心理上的轻松,并不能抵消身体上的报复。

  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脑袋两侧轮流敲鼓。

  舌头发干。喉咙感觉像被砂纸磨过。

  胃里也不太安分,隐隐有酸水往上涌。

  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觉得整个房间都跟着晃了晃。

  伊森很快给自己下了诊断宿醉的典型症状。

  麦克斯此时不在床上。

  伊森一个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迟钝的大脑终於重新开始运转。

  正常情况下,宿醉没有什麽立竿见影的处理办法。

  休息,补水,补充电解质,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然後等待身体把酒精代谢乾净,基本就是全部方案。

  不过,除了医生外,他还是一个牧师,显然有更好的选择。

  伊森擡起手,给自己刷了一道恢复术。

  想了想,又补了一套治疗术加各种BUFF。

  管它有没有用,先刷上再说。

  温和的圣光在体内缓缓流淌,一道暖流流过乾涩的喉咙、发胀的太阳穴和翻涌的胃。

  事实证明,圣光是有用的。

  身体很快舒服了不少。

  头疼明显轻了,恶心感也被压下。

  只是全身发虚、反应迟钝、脑子像泡在水里的感觉,依旧顽固地残留着。

  伊森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腰背和大腿传来的酸胀感,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脱得很乾净,皮肤上还残留着有些黏糊糊的甜腻。

  伊森仔细确认了一下。

  好吧,是奶油。

  奶油很正常,昨天是小蛋糕派对。

  但问题是,为什麽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他的脑海里开始零零碎碎地闪过一些片段。

  灯光、音乐、酒杯、人群、麦克斯、小蛋糕。

  然後,是麦克斯身上的奶油。

  伊森恍然。

  哦————

  奶油从小蛋糕上,经过麦克斯的胸,然後来到这里。

  好吧,虽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但伊森认为自己猜到了真相。

  他忍不住笑了,看来昨天过得很开心。

  客厅方向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还有咖啡和早餐的香味。

  在床上坐着缓了一会儿,伊森终於站起身,艰难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麦克斯、卡洛琳和安迪都在。

  三个人穿着居家服,正坐在桌边一边聊天一边吃早餐。

  伊森出来,三个人停下,同时擡起头看向他。

  眼神微妙而复杂关心里带着幸灾乐祸,同情里夹着审判。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像是在提醒他——我们知道你昨晚干了什麽好事。

  伊森有些奇怪。

  如果是因为那个,卡洛琳跟安迪这样他可以理解。

  麦克斯,你个驾轻熟路的老司机,这是干嘛?

  他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最後还是主动开口。

  「早。」

  卡洛琳最先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早,医生。」

  安迪也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早。你看起来比昨晚好多了。」

  麦克斯端着咖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得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早啊。」她慢悠悠地说道,「要咖啡吗?」

  伊森点了点头。

  麦克斯站起身,走过去,把他轻轻拉到餐桌旁坐下,又给他端来一杯咖啡。

  目前看来,至少自己昨晚没有喝醉後认错人,和其他女生发生什麽不该发生的事。

  是一个好兆头。

  伊森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麽?」

  卡洛琳和安迪同时看向麦克斯。

  麦克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她慢慢放下咖啡杯。

  「你完全不记得了?」

  伊森沉默了一下。

  「只记得一部分。」

  卡洛琳立刻来了精神:「哪一部分?我们可以帮你补全其他的。」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麦克斯胸前。

  这里大概就是奶油的出发地。

  麦克斯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哦。」

  她挑了挑眉。

  「所以,你是在我身上涂完奶油以後,就彻底断片了?」

  伊森看着三个人想笑又拼命故作镇定的样子,忽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

  「抱歉,麦克斯。」伊森说道,「我昨天可能喝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

  「一声不吭把奶油涂到我身上?」麦克斯替他说完。

  伊森点了点头。

  麦克斯摆了摆手。

  「没关系。」

  伊森刚松了一口气。

  「咱俩谁跟谁啊。」麦克斯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点小事,跟後面发生的事情比起来,完全算不了什麽。」

  伊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擡头看向麦克斯。

  「我还做了什麽?」

  麦克斯看着他。

  「你确定你想知道?」

  伊森沉默了很久,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嗯。」

  「那我们从我问完那个问题後,你把小蛋糕上的奶油涂到我身上」开始。」麦克斯说道,「你当时一边涂,一边说,为什麽一定要二选一。」

  伊森皱眉。

  「二选一?」

  「对。」麦克斯点头,「你说,小蛋糕和我,你全都要。」

  卡洛琳低头捂住嘴,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小蛋糕涂完了。」麦克斯继续说道:「接着,你坚持要帮我清理。」

  伊森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清理,是正经的清理吧?」

  卡洛琳和安迪一边笑,一边捂住眼睛。

  麦克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医生?」

  伊森闭上眼睛。

  按照逻辑推理,既然奶油是他亲手涂上去的,那他大概率不会再亲手把它弄下来。

  那样有点多此一举。

  他安静了一会儿。

  「好吧。还有吗?」

  「当然有。」麦克斯说道,「後来我问你,为什麽只往我身上涂,不往自己身上涂。」

  伊森张大嘴,感觉不太妙。

  麦克斯点头。

  「你当时好像突然来了灵感。然後拿起一个小蛋糕,就往自己身上抹。」

  伊森终於明白,为什麽自己身上有那种奇怪的甜腻感了。

  他艰难地问:「那我後来自己清理掉了?」

  卡洛琳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露出一个暖昧又同情的眼神。

  「不。」

  她说道,「你让麦克斯帮你清理。」

  伊森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请告诉我,清理的时候是在後厨吧?现场只有两个人。」

  他看着三个人。

  「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吧?」

  安迪立刻点头。

  「对,是在後厨。放心吧。」

  伊森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

  安迪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在里面的对话、声音,以及清理过程中的一些————後续,外面基本听得一清二楚。」

  客厅安静了一秒。

  另一位当事人麦克斯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别担心,医生。」她说道,「我不介意。大家都说你很有礼貌。」

  伊森:「————"

  麦克斯站起身,给他端来一些煎蛋、烤面包和培根。

  「先吃点东西。」

  伊森接过盘子,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谢谢。」

  他低头开始吃东西。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先乾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昨晚留下的後遗症。

  想想就觉得羞耻,外面是人满为患的派对,後厨里有人在亲热。

  这不就跟现场直播一样吗————

  听上去的确很刺激,很有派对的感觉。

  但身份从吃瓜群众变成吃瓜对象,那就有点悲剧了。

  早餐让伊森的胃舒服了很多,但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安全感。

  麦克斯重新坐回椅子上,说道:「等我们出来————」

  伊森的动作顿时停住。

  「後面还有?」

  「当然。」

  麦克斯一脸理所当然,她看着伊森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笑着说道。

  「医生,等你带着一身奶油味从後厨出来以後,你把派对变成了免费社区体检。」

  伊森没听懂:「你在说什麽?」

  卡洛琳清了清嗓子。

  「你当时拉着麦克斯站在柜台旁边,宣布所有成年女性都应该重视乳腺健康。」

  伊森愣住:「我为什麽要说这个?」

  「你说救助站的妈妈大多乳腺都有问题。」麦克斯在旁边补充:「你感到很痛心,然後就拿我举例。」

  伊森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卡洛琳说道:「你当时说,麦克斯全身上下都非常健康,除了她心胸豁达外,主要的原因是她很早就和你在一起,你定期给她做检查。」

  麦克斯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你特别强调,刚刚才检查过。」

  伊森不知道该说什麽。合着是自己把自己爆料了。

  卡洛琳继续说道:「你还说,很多人长期处於高压的状态,把事情憋在心里,非常影响身体健康。建议大家平时一定不要憋着,有仇最好当场报,这样对情绪和乳腺都好。」

  伊森扶额:「我的天!」

  安迪说道:「然後你就宣布,今天可以免费检查,让大家排队。」

  伊森小心翼翼地问:「没有人排队吧?」

  安迪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除了麦克斯和卡洛琳之外————」

  伊森松了一口气。

  果然没有白给这两个妹子投资,没人搭理自己的时候会给他找台阶下。

  安迪继续说道:「全场女性几乎都来了。」

  伊森:「???」

  卡洛琳忍着笑说道:「她们不止问乳腺健康,还问睡眠、月经、压力,有个女孩还让你帮忙分析,她男友是不是心理变态,以及为什麽自己总是遇到烂人。」

  伊森整个人都麻了。

  「我当时怎麽说?」

  卡洛琳想了想。

  「你没有直接说是不是变态。你只是很认真地告诉她,如何区分控制欲、情绪勒索和普通的恋爱脑,还教了她一些很有用的东西。」

  「什麽东西?」

  卡洛琳耸耸肩:「你当时是在她耳边小声说的,应该就是那些姿势啊招数啊什麽的。」

  安迪补充道:「她走的时候看起来非常满意。」

  好吧,伊森已经彻底佩服自己了。

  上午去救助站做义诊,晚上在派对上做社区体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工作狂了。

  卡洛琳又说:「後来你发现排队的都是女生,就严肃地告诉大家,男性也要注意相关疾病,因为这不是女性专属问题。」

  安迪补充:「不过没有男生找你。」

  伊森已经无力反驳。

  他低头继续吃早餐,试图用食物压住心里不断蔓延的羞耻感。

  「也就是说,」伊森总结道,「我昨晚给全场女性做了免费谘询和体检,这是好事啊,尽管我现在一点都不记得。」

  他摆摆手。

  「好吧,这件事我可以消化。给我一周,不,两周时间,我应该就能把它忘掉了。」

  麦克斯、卡洛琳和安迪对视了一眼。

  卡洛琳表情微妙地说道:「医生,还没有结束。」

  伊森张大嘴,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还没结束?」

  麦克斯安慰道:「别着急。」

  伊森有些匪夷所思:「我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最丢脸的事都做完了。」

  「耐心一点。」麦克斯说道,「等你听完後面的,再决定到底哪件最丢脸。」

  安迪咳了一声。

  「你喝醉以後特别爱说话。」

  卡洛琳点头。

  「给大家检查完以後,你开始讲述光和影的故事。」

  伊森诧异:「光和影?」

  「是的。」卡洛琳说道,「听起来是很有哲学意味的内容,虽然大部分我们都没听懂。」

  安迪说道:「我听懂了开头。」

  「大意是说,孕育生命的子宫里是黑暗的。当一个人出生时,从黑暗来到这个世界,睁眼看见第一束光的瞬间,就是从黑暗走向光明。」

  「然後人在光明之下生活几十年,最後死去,又重新归入黑暗。」

  「所以生命的过程,就是光与影的交织。」

  伊森抿了抿嘴。

  这麽富有哲理的话,真能是他喝醉以後说出来的?

  麦克斯接着说道:「後面的我们就听不懂了。」

  「你说,光是有限的。」

  「因为人处在光中的时间,不过区区百年。」

  「可不管是出生前和死亡後,都是待在影中。」

  「所以影才是一切诞生的起点,也是最终的归宿。」

  伊森有些惊讶,这不会又是虚空低语在搞事情吧。

  他在内心里试图质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卡洛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医生,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伊森有些无地自容。

  「也还好。」他勉强说道,「只是喝醉了胡说八道,问题不大。」

  安迪立刻说道:「还没完。」

  伊森转头看向他。

  「我还说了什麽?」

  安迪说道:「不光说。後来你要向大家展示真正的光。」

  麦克斯摊了摊手。

  「你说自己会发光。」

  伊森的表情终於变了,紧张的问道。

  「我展示了?」

  「然後呢?」

  「然後大家说看不见。」麦克斯说道。

  伊森稍微放下心来,强说道:「这个————喝醉的人说自己会发光,也不算太离谱。谁还没有一个超级英雄的梦想?」

  安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十分同情。

  「问题是,大家说看不见以後,你认真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可能是衣服挡住了光。」

  伊森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卡洛琳一脸忍俊不禁:「然後你就开始脱衣服了。」

  伊森猛地站了起来:「我特喵的上帝啊!」

  他看着三个人,带着最後一点希望问道:「拜托你们告诉我,有人拦住我了!」

  客厅里陷入沉默。

  麦克斯看向安迪。

  安迪同情地看着伊森。

  伊森声音发颤:「没人拦?」

  安迪说:「我们想拦的。」

  「但是没拦住,准确说,是我们被其他人拦了。」

  麦克斯补刀:「大家以为这是派对表演。」

  伊森:「————我为什麽还活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安迪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他最後还是说道:「还有最後一件事情。」

  终於到最後了吗?

  伊森机械地转头看向他。

  他觉得已经没有任何消息能让自己更崩溃了。

  安迪的表情真诚而友善:「很多人————」

  卡洛琳连忙拉了一下他。

  安迪看向卡洛琳,然後改口道:「有人————拍了照片。」

  伊森闭上眼睛。

  行吧。

  果然还有。

  这下公开处刑,彻底社死了。

  卡洛琳看着伊森那副灵魂已经离开身体的样子,有些於心不忍。

  「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伊森完全没有反应。

  她安慰道:「昨晚很多人都说这家店亲切,专业,还特别努力,愿意帮助大家。」

  投资人都亲自上阵,免费义诊加脱衣表演了,当然努力了。

  卡洛琳继续说道:「大家还夸你身材比例很好,然後那方面也————」

  伊森打断:「拜托别说了。」

  麦克斯端着咖啡看了他一会儿,语气轻松。

  「医生,这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在大家面前脱光,被人拍了几张照片吗?」

  伊森睁开眼:「你说的是人话吗?

  麦克斯耸了耸肩。

  「重要的是,大家都记住了昨晚的开幕派对,也记住了雷恩诊所特供小蛋糕。」

  卡洛琳兴奋地点头。

  「所以,从商业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品牌曝光。」

  「而且,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不仅收到了小蛋糕的订单,还有人问我,你们男老板能不能帮我们承办派对。」

  伊森不想说什麽了。

  他现在只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实在逃离不了,那乾脆就毁灭吧。

  他破罐子破摔地站起身:「谢谢你们帮我回顾。」

  「我先去洗澡了。奶油在身上太难受了。」

  麦克斯一脸坏笑:「可不止奶油。

  伊森疑惑:「还有什麽?」

  麦克斯眨眨眼:「还有我的口水。」

  卡洛琳立刻捂住脸。

  安迪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研究培根。

  麦克斯站起来,走到伊森身边。

  「所以,需要帮忙吗,医生?我可以帮你。」

  伊森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跟昨天一样的清理吗?」

  麦克斯笑了起来:「看你咯。」

  伊森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後果断转身走向浴室。

  快到门口时,他回头看向麦克斯。

  「来吧。」

  麦克斯立刻跟上。

  浴室门合上。

  水流声响起。

  热水从头顶落下,慢慢冲掉皮肤上残留的奶油、酒味,以及其它痕迹。

  麦克斯的手从他身上轻轻抚过,帮他把那些黏腻的痕迹一点点抹净。

  伊森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和她的动作带走身体里的疲惫。

  羞耻感显然不是热水能冲掉的东西。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复活术能不能用在社会性死亡上?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最新章节,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