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那道熟悉的低语终於重新出现。

  它就像一阵从深处吹来的冷风轻轻贴上伊森的耳边。

  「你很愤怒。」

  伊森的呼吸微微一滞。

  时隔多日,低语再次上线了。

  「他还活着。」

  「你为什麽停下?」

  伊森没有回答。

  地上的男人仍在喘气。

  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嚣张,只剩下疼痛、恐惧,以及某种被彻底打碎後的麻木。

  低语轻声道:「问问他。」

  「这样欺负过多少个女孩。」

  伊森皱起眉头。

  低语的声音太平静了。

  平静得完全不像诱惑,更像是一个合理的建议。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正好也是他想知道的。

  伊森沉默片刻,重新走回男人身边,蹲下身,抬手按住他的额头。

  黑暗无声地漫过指尖。

  男人原本涣散的眼神忽然僵住,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钉在原地。

  伊森低声问:「除了静华,你还欺负过多少人?」

  男人嘴唇颤抖。

  他似乎想反抗。

  可下一秒,他的嘴就自己张开了。

  「十————十七个————」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静华也愣住了。

  她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个数字。

  十七。

  不是偶然。

  不是什麽酒後失态。

  更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整整十七个女孩。

  伊森的眼神再次冷了下去,胸口像有什麽东西要喷涌而出。

  低语温柔地笑了。

  「你看。」

  「你救下了一个。」

  「但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伊森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地上的男人捂着头,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呜咽。

  低语继续道:「你想杀了他。」

  「任何一个还没有腐烂到骨子里的人,看见这一幕,都会想杀了他。」

  「可是死亡太慷慨了。」

  「它会替恶人关上门。」

  「也替旁观者省去麻烦。」

  「一具屍体不会忏悔,不会赔偿。」

  「也不会在每一个清醒的夜晚,记得自己欠下多少债。」

  伊森静静地站在那里。

  低语像是在替他思考,又像是在一点点替他把怒火梳理成更锋利的东西。

  「你以为你想要的是他的命。」

  「不。」

  「你想要的是公平。」

  「而公平,从来不该这麽便宜。」

  「他的命,不足以赔偿十七个人的人生。」

  「他死了,痛苦就停在这里。」

  「他的痛苦停了,你的愤怒也停了。」

  「可那些女孩呢?」

  「她们被迫吞下的恐惧、羞耻、失眠和噩梦——」

  「谁来替她们讨回来?」

  「杀了他,是给他一个结局。」

  「而你却可以给他一场审判。」

  伊森仍旧没有回应。

  低语的声音愈发温和。

  「让他赎罪吧。」

  「让他找到每一个被他伤害过的人。」

  「承认,忏悔,补偿。」

  「让他下半辈子都活在偿还里。」

  「让他从此不再对任何女孩产生肮脏的念头。」

  「让他变成有用的东西。」

  「让他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流向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这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伊森知道,暗影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可这一刻,它听起来实在太正确了这个建议比单纯的复仇要更加正义和有效。

  他回头看了一眼静华。

  她仍然坐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血痕,脸色苍白。

  伊森看向男人。

  下一秒,黑暗在他眼底无声翻涌。

  他没有再伤害这个男人的身体。

  只是把一些种子,送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找到所有受害者。」

  「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用尽一切方式补偿。」

  「不能靠近。」

  「不能威胁。」

  「不能报复。」

  「不能再对任何女孩产生侵犯和控制的欲望。」

  「赚来的钱,要捐出去。」

  「每一次想要逃避,就会想起今晚。」

  「每一次想要作恶,就会感到无法呼吸的恐惧。」

  男人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不停颤抖。

  有什麽东西已经被钉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过了很久,伊森才松开手。

  男人似乎重新拥有了身体。

  他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经过静华身边时,他连看都不敢看她。

  或者说,他已经不敢再看任何女人。

  他就那样扶着墙,一步一步离开了公寓。

  房间里只剩下狼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伊森没有追出去。

  低语在他耳边轻轻叹息。

  「做得很好。」

  伊森低声道:「闭嘴。」

  低语安静了一瞬。

  然後,它笑了笑。

  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

  只是淡淡地退了下去,像是已经得到了足够满意的答案。

  男人离开後,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静华坐在地上,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她终於从刚才的恐惧里一点点回过神来,摸索着朝伊森的方向靠近。

  伊森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然跪在地板上,手上满是血。

  「别过来。」他说。

  静华停住了。

  伊森的声音有些低哑。

  「地上有碎片。」

  静华安静了两秒,轻声问:「你受伤了吗?」

  伊森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角青紫,脸颊红肿,嘴角破裂,衣服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狼狈得让人心口发紧。

  可她问出口的第一句话,依然是他有没有受伤。

  伊森低声道:「我没事。」

  「你骗人。」静华说。

  她慢慢伸出手。

  伊森没有躲。

  她的指尖先碰到他的袖口,然後顺着布料摸到他的手腕,再一点点摸到他的手背。

  指腹碰到伤口时,她明显僵了一下。

  「流血了。」

  「只是破了点皮。」

  静华摸到的显然不只是破皮。

  伊森的手背已经肿了起来,几处指关节擦裂,血迹乾涸後黏在皮肤边缘。中指和无名指的拳峰最明显,小指一侧的掌骨附近,也有一块不太正常的肿胀。

  她当然摸得出来。

  那是一只没有经过训练的手,反覆砸在骨头、牙齿和地板上之後,留下来的代价。

  伊森试着动了动手指。

  动作很轻,却还是牵出一阵钝痛。

  他心里大概有数软组织挫伤,关节擦裂,掌骨压痛。小指那边甚至可能有轻微骨裂。

  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

  静华低下头,像是想替他按住伤口。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发抖,却仍然小心地捧着他的手,努力确认伤口的位置。

  「疼吗?」

  「还好。」

  静华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家里有药箱。」

  伊森本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静华已经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她走得很慢,却没有犹豫,显然对这间小公寓里的每一处位置都烂熟於心。

  药箱放在客厅矮柜的第二层。

  她摸到柜角,蹲下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箱。

  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被她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静华坐回他身边,轻声说:「手给我。」

  伊森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膝上。

  大概是怕他乱动,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压住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拢在自己身前,借着身体的支撑固定住。

  那一瞬间,伊森的手背几乎贴到了她胸口。

  但静华没有松开。

  她只是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你别动。」

  伊森垂眼看着她。

  「好。」

  静华用棉签沾了碘伏,凭着刚才摸到的位置,小心地擦过他的伤口。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带来一点细微的刺痛。

  她的动作很轻。

  「疼就告诉我。」她低声道。

  伊森本来想假装惨叫一声,缓和一下气氛。

  但他看着静华发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咽了回去。

  静华给他消完毒,又摸索着撕开创可贴。

  她撕得并不顺利。

  指尖因为还在发抖,试了两次才终於把边缘揭开。

  伊森想帮忙,却被她轻轻按住。

  「我可以。」

  她把创可贴贴到他的手背上,又用指腹沿着边缘慢慢压平,确认没有翘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於松了一口气。

  可她并没有离开。

  她仍然握着他的手,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

  伊森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静华,你还好吗?」

  静华怔了怔。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她才是今晚最大的受害者。

  她慢慢松开伊森的手,声音很轻。

  「我没事。」

  停顿片刻,她又低声说道:「不过————这下应该要被他解雇了吧。」

  伊森皱了皱眉。

  应该不会。

  但那种地方,确实不能再待了。

  「辞职吧。」他说,「那种地方你不能再去了。」

  静华没有回答。

  「静华?」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能辞职。」

  伊森看着她。

  静华垂着头,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要生活,我需要那份工作。」

  「我会照顾你。」伊森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静华抬起脸,朝着他的方向。

  「你能重新帮我找一份工作吗?」

  她顿了顿,又问:「还是每次都赶过来救我?」

  伊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静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凭着声音和沉默判断他的反应。

  她慢慢开口,问他的同时似乎也是在问自己。

  「那你是我什麽人呢?」

  伊森怔住。

  这句话一下子消除了房间里所有声音。

  静华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伤人。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可她还是继续说道:「你今晚救了我,我很感激。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

  「可是你不能因为救了我,就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辞职,住在哪里,接下来该怎麽生活。」

  伊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静华低着头,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伊森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嘴角残留的血痕,看着她明明还在发抖,却依然努力撑住自己的样子,终於还是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脸侧。

  静华微微一颤。

  「伊森?」

  「别动。」

  圣光从他掌心亮起。

  温暖的光芒落在静华脸上,一点点驱散淤青和伤痕。

  她嘴角的破口迅速癒合,脸颊上的红肿慢慢消退,眼角的青紫也像被阳光照到的薄冰,渐渐融化、淡去。

  静华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种温暖—似乎有一股柔和的水流,从皮肤下方缓缓淌过,温柔地抚平了她所有的疼痛。

  「这是什麽?」她轻声问。

  伊森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焦距。

  刚才在圣光落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深处似乎产生了某种极轻微的回应。

  不仅仅是伤口的修复,还有更深的地方,有什麽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伊森心头微微一震。

  圣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比任何普通人都更久。

  它没有像治疗其他人那样,完成修复後便自然散去。

  它仿佛找到了一片可以呼吸的土壤,温顺、微弱,却真实地回响着。

  静华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如初。

  伊森没有停下。

  他看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不再纠结任何顾虑。

  下一秒,更明亮的圣光从他掌心涌出。

  光芒顺着静华的眼睛一点点渗入更深处,修复那些陈旧的损伤,抚平那些早已被时间判定为无法逆转的伤痕。

  这一次,圣光的消耗远比伊森想像中更大。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治疗一道伤口,而是在填满一个空旷了太久的容器。

  静华的呼吸越来越轻。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深处终於多了一点微弱的变化。

  可还没等她真正睁开眼,身体便软了下去。

  伊森一把接住她。

  「静华?」

  她没有回应。

  伊森低头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她只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修复和消耗,暂时昏了过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把静华抱起来,走进卧室,小心地将她放到床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紧皱着。

  那些伤痕已经彻底消失。

  就好像今晚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残忍的梦。

  伊森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随後转身回到客厅。

  他低头拆下静华刚刚替他贴上的创可贴。

  伤口还在。

  一道圣光落下,手上的伤势很快恢复如初。

  伊森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问题後,开始处理房间里的血迹和碎片。

  能收拾的,他都收拾了。

  拖地的时候,他发现卫生间的水槽似乎被什麽东西堵住。

  伊森摸索了一阵,从下水口里夹出一小团布料。

  一条女士内裤。

  伊森沉默了两秒。

  好吧。

  他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放到一边,决定假装自己什麽都没看见。

  伊森收拾完房间,最後看向那扇被自己踹开的门。

  他检查了一下门框,把歪掉的锁扣板重新拧紧,又用几颗长螺丝固定住裂开的地方。

  门关上後还有些松,但至少能锁住,临时撑过今晚没有问题。

  收拾完一切,伊森站在客厅里,终於开始思考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明天怎麽解释?

  圣光?

  伤口消失?

  眼睛复明?

  伊森认真思考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到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

  解释个毛线。

  直接跑路不就完了?

  问就是奇蹟。

  反正奇蹟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

  伊森最後看了一眼卧室里的静华,确认她呼吸平稳後,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

  门被轻轻合上。

  公寓再次归於寂静。

  只有床上的静华,在昏睡中轻轻动了动眼睫。

  黑暗深处,终於有一点光,慢慢照了进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最新章节,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