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邃,入口隐蔽在一丛茂密的藤蔓之後,洞内并不潮湿,反而异常乾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与矿石混合的气息。

  石壁上凝结着些许晶莹的盐霜,在从洞口缝隙透入的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萤光。

  陈屹盘膝坐在洞内最深处一块平坦的石台上。

  他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萦绕着蓝金色的生命气息,经过近三个时辰的调息,他体内原本几近枯竭的魂力,此刻已恢复了七成左右。

  「呼」」

  一口悠长的浊气自陈屹口中缓缓吐出,浊气离体後竟凝而不散,在空气中盘旋数息方才渐渐消散。

  他睁开双眼,瞳孔在洞内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蓝银皇魂骨,不愧是————」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感慨。

  「若不是有这几乎无穷无尽的恢复能力,我今天还真不敢如此冒险。」

  想到今天的两场血战,陈屹心中并无後怕,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兴奋。

  那是生死边缘挣紮後对生命更深刻的体悟,是力量完全释放後带来的酣畅淋漓。

  陈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妈的魂骨,真好用。」

  山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就在陈屹准备起身活动筋骨时,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山洞中响起:「力之一族的收藏,倒是有几样能入眼的东西。」

  声音平淡,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侧,可环顾四周,洞内除了陈屹再无他人,更诡异的是,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陈屹脑海中响起。

  陈屹对此似乎早已习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他重新坐下,问道:「哦?都有什麽?」

  「最珍贵的是一块魂骨。」大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左腿骨,源自一头至少两万年的大力猩猩,品质相当不错,完整度也很高。」

  陈屹闻言微微一怔。

  魂骨?

  力之一族竟然藏有魂骨?

  但转念一想,他便释然了,原着中,象甲宗都能给呼延力准备一块头部魂骨,力之一族作为单属性四宗族中底蕴最深的一支,拥有一块传承魂骨,并不奇怪。

  毕竟魂骨虽珍贵,但对於传承数百年、族人众多的大家族来说,总会有些积累。

  「不过,」大长老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以力之一族的底蕴,本不该只有一块魂骨,他们毕竟是昊天宗曾经的四大附属家族之首,最鼎盛时,族中应该收藏着数块品质不低的魂骨。」

  陈屹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当年昊天宗隐退,带走的不只是核心子弟,还有各附属家族多年积累的不少珍宝。」

  大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力之一族这块魂骨能留下来,要麽是昊天宗看不上,要麽是当时藏得足够隐蔽。」

  在陈屹看来应该只有後者,否则一块极度契合的大力猩猩魂骨,以昊天宗的性格怎麽可能没有带走。

  过了一会,陈屹忽然想到什麽,问道:「这块魂骨,和宗门为八爷爷准备的那块相比,如何?」

  山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屹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大长老在思考,在权衡,关於八长老朱海的伤势,是整个本体宗上下都关心的事。

  当年朱海为掩护同门撤离,左腿遭受重创,不仅肢体残缺,连本体武魂「左腿」都受到了近乎永久性的损伤。

  这些年来,宗门一直在寻找能让他恢复的方法。

  陈屹在获得蓝银皇右腿骨後,曾提出过一个设想:以蓝银皇魂骨那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为核心,再辅以一块高品质的腿部魂骨作为载体,或许有机会为朱海重塑左腿,甚至修复武魂损伤。

  但这个设想对魂骨的要求极高既要属性契合,品质上乘,又要年份足够,能承受蓝银皇魂骨生命能量的灌注而不崩溃。

  良久,大长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单论魂骨本身的品质和完整程度,这块大力猩猩左腿骨更胜一筹。」

  「大力猩猩的力量属性与朱海的本体左腿武魂契合度很高,而且这块魂骨中蕴含的力量规则相当完整。」

  「但宗门准备的那块「天青藤左腿骨」,年份更高,接近四万年,底蕴更深厚。」

  「更重要的是,天青藤魂骨中蕴含的生命气息更加浓郁,这与生命能量更容易产生共鸣。」

  「所以,」大长老总结道:「各有优劣。如果能有更多选择,自然最好。」

  陈屹默然。

  他明白大长老的意思,为朱海恢复左腿不是简单的肢体再生,而是涉及武魂本源的修复。

  魂骨的选择是重中之重,更适合的一块对朱海自然希望越大。

  这些年,宗门以不少宝药炼制了许多宝丹,在宝丹的滋养下他的身体确实在慢慢好转,距离完全恢复却总差那最後一步。

  「我知道了。」陈屹轻声说道,语气坚定:「总会找到办法的。」

  随後陈屹换了个话题:「接下来,我们去哪?」

  「这取决於你。」

  大长老的回答依旧简短直接:「我只负责保证你不死。只要没有性命之危,我不会插手你的任何决定。」

  陈屹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开始回顾今日一战。

  与泰坦的生死搏杀,过程中的每一刻都让他受益匪浅,尤其是那种在高压下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让他的精神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锤链。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更加凝实了,原本有形无质的精神力,已经有了从「无质」向「有质」蜕变的徵兆,是迈向「有形有质」境界的关键一步。

  而比起按部就班的冥想修炼,这种在生死搏杀中的精神锤链,效率要高得多。

  「我想去找更多的对手。」陈屹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强大的对手。通过战斗,锤链精神,磨砺战技。」

  大长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可以。」

  然後,便再无声音。

  陈屹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他起身,走到山洞洞口,撩开垂落的藤蔓,夜风带着雨後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山林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该往哪个方向去?

  陈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洞前一株歪脖子老树上。

  他走到树下,擡脚,随意地踢向一根垂落的树枝。

  「啪。」

  树枝应声而断,树梢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地时,尖端稳稳地指向西南方。

  陈屹看着那个方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西南方————

  如果没记错,那片区域,似乎是风剑宗的势力范围。

  风剑宗,七大宗门之一,以速度和攻击着称的剑类武魂宗门。虽然整体实力不如上三宗,但在魂师界也算一方豪强。更重要的是,风剑宗与本体宗并无旧怨,也无深交,是个不错的「切磋」对象。

  「西南方————风剑宗————」

  陈屹低声重复,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弧度。

  那就去看看吧。

  看看风剑宗的剑,够不够快,够不够利。

  看看自己的雷,能不能破开那席卷天地的风。

  下一刻陈屹就朝着西南方向,迈步前行,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风剑宗————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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