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还没来得及答话呢,从旁忽地插入一道声音。

  “小霜,不用再继续比了,你不是明棠的对手,迟早都是会输的。”

  江明棠转过头去,便看见不远处的门口,程红缨双手环胸,正看着她们。

  而她身边除了阿笙之外,还站着迟鹤酒。

  大概是太过投入比赛的缘故,程霜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靠近,如今听自家阿娘这么说,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难堪,还有些不服。

  她看向了江明棠:“好,继续比,换更小的靶子。”

  程红缨不赞同地看着她:“小霜。”

  程霜别过头去,不愿意跟母亲对视。

  很明显,被程红缨否定之后,她心里赌着气。

  阿娘凭什么说,她一定会输?

  也许,万一,她可以赢呢。

  江明棠笑着说道:“红缨姐姐,正好我也想知道,我跟小霜到底谁更厉害,你就让她跟我继续比试吧。”

  程红缨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再出言阻止了。

  罢了。

  小霜心高气傲,仗着自己在武学上有点天赋,学什么都特别的快,总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如今让她吃点教训,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这孩子的性子,格外的倔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犟啊。

  看来是随了她那个早死的贱爹了。

  这死鬼,都下地府了,还能给她添堵,真是可恨,

  明年清明,她把他坟头也给铲平得了!

  见程红缨没再继续反对,江明棠便吩咐练武场的下仆们,去更换了更小的靶子。

  等待的时间里,她看向一旁的人:“迟鹤酒,你怎么也过来了?”

  迟鹤酒老实回道:“我跟阿笙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六师娘,她说小……”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程霜跟你在练武场里比试,有些好奇,就过来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啊。”

  江明棠眉头微动:“那你是过来看我的呢,还是过来看程霜姑娘的?”

  “啊?”

  面对这个问题,迟鹤酒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愣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这个…这个比试嘛,当然是你们双方一起看了,对吧。”

  话音才落,江明棠便敛起了笑容,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了。

  这家伙真是太不识趣了。

  讨厌!

  即便迟鹤酒压根没经历过男欢女爱,在风花雪月这种事情上的经验,比不上他师父一根手指头。

  但他还是迅速地察觉到,江明棠好像生他的气了。

  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

  旁观着他们的互动,程红缨的眼神先是在江明棠身上打了个转,眸中有些许不甚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作了恍然大悟,像是发现了什么。

  记得前两天,因为实在好奇小酒跟江明棠的关系,她向阿笙套话的时候,那小鬼头分明说的是小酒单方面喜欢江明棠。

  “江姐姐对我师父,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的。”

  现在看来,情报有误啊。

  然后,程红缨又盯着迟鹤酒看了一会儿,心下叹了口气,无声无息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死鬼在江湖上桃花遍地,说句不夸张的,路边长得眉清目秀些的母猴子,都有可能是他的情人。

  怎么收徒弟的时候,选了个这么个直愣愣的木讷小子?

  小酒简直连他师父半分手段,都没学到。

  不过嘛……

  她的视线又落在江明棠身上,眸中有些兴味。

  这丫头明明已经定亲了,却还对小酒……

  而且,还半点掩藏的意思都没有。

  这京中的贵族们,不是最讲究规矩体统的吗?

  有些人还会整天把礼法道义挂在嘴边,彰显自己与平民百姓之间的差距。

  还是说,她其实根本不怕被未婚夫知道?

  有意思。

  这京城里的人,可真有意思啊。

  在迟鹤酒想着,要怎么解决江明棠生他气这个问题的时候,下仆们已经更换好了靶子,这次的靶心比前几个要小许多,但距离仍然是八十步。

  程霜的面色要比刚才严峻,一看就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在一箭射中靶心之后,她下意识看向了自家阿娘。

  见程红缨笑着冲她竖起大拇指,她唇角也不免泛起些许笑意。

  只是下一瞬,这笑意便消失了,因为江明棠再次轻轻松松地跟她打成了平手,还笑着问她:“还要换更小的靶子吗?”

  程霜咬了咬牙。

  “换!”

  随着这个字落下,箭靶一次又一次更换,一次比一次更小,最后只有一枚铜钱那么大了,远远看过去,根本找不到靶心那一点红在何处。

  前几次,程霜的表现都十分突出,几乎是每发必中,对得起她在江湖弓箭高手榜单上的排名。

  可到了这一回,她执弓的手微微颤抖,一向冷漠还带了些倨傲的眼神之中,竟难得露出了些许怯意,想要就此叫停这场比试,让它落定于双方平手的结局。

  但她的倔强与自尊,不允许她退却,她只能再次拉弓,射出了最后一箭。

  当箭矢钉入靶子的声音响起,下仆们上前报出结果之后,程霜脸上闪过沮丧之情。

  最后一箭,她没能正中靶心。

  但很快她便重振精神,看向了江明棠。

  也许,她也不能射中呢。

  这样的话,她们还是平手。

  阿娘的话,自然就是错的。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狠狠一击。

  江明棠不但中了,还中得十分随意。

  又或者说,她从头至尾压根没有紧张过,完全不把这场比试放在心上,就像是呼吸那样简单。

  当初拜杨秉宗为师之后,她首先练习的便是射艺与马术,那段时间家里被箭矢射烂的靶子,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个。

  为了锻炼臂力,她还要在胳膊上绑着小沙袋负重拉弓,为了下盘更稳,她还每天都在坚持扎马步。

  付出了如此之多的努力与汗水,再加上元宝这个系统,用道具帮她把武学天赋给点满了,现在百步穿杨对于江明棠来说,已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了。

  不只是程霜,连程红缨,迟鹤酒都没料到她竟然这么厉害,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倒是阿笙这小子,非常会提供情绪价值。

  他几乎立刻鼓掌,大声喊道:“哇噻,江姐姐又中了,姐姐你太厉害啦,我都看呆了!”

  江明棠:“真的吗?”

  “对呀对呀。”

  他止不住地点头,还竖起两个大拇指。

  “姐姐,你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个什么武林第一神射手更厉害,而且你还比他年轻好多岁,长得又这么漂亮,像仙女下凡一样,这世界上没人比你更完美了!”

  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拍马屁,但江明棠确实听得很开心就是了。

  再看旁边的迟鹤酒,只知道愣愣地看着她,江明棠不由得生出些许嫌弃来。

  哼,这个呆头鹤。

  他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如阿笙呢!

  他怎么就不知道从那个风流成性师父那里,适当学一些手段呢。

  还是说其实他学了,只是不想用在她身上,不愿意哄她开心?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愿意主动说喜欢她。

  有句话说,男人不主动,就是不喜欢。

  该不会元宝的好感监测,出了什么问题吧?

  还是说因为试了太多的药,迟鹤酒的身体真的损伤太过,再也支愣不起来了,所以他才这么含蓄自卑?

  目前看来,第二个可能性很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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