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一口锅说起。
准确地说，要从巴刀鱼从老城区破烂王手里花三十块钱淘来的那口紫铜鸳鸯锅说起。
那天酸菜汤看见这锅第一眼就骂了：“你脑子被门夹了？咱这是玄厨小队，不是夜市摆摊的，你整口火锅锅底回来干啥？煮鞋垫子啊？”
巴刀鱼把锅往灶台上一墩，振振有词：“你懂个屁。这叫战备物资。五行灵材已经凑了四样，就差‘火行’那一味。我寻思火行灵材最暴躁，普通的锅根本扛不住它的火力，得用紫铜加玄铁的老锅，这玩意儿导热快、耐高温，铜里还带着三十年前老匠人手工锻打留下的玄力残纹——你摸这锅底，摸到了啥？”
酸菜汤把手往锅底一按，眉毛挑起来了：“……烫。真烫。我玄力都护不住。”
“对了嘛。三十年前的老紫铜，天然蓄热，玄力一进去就跟回娘家似的，不炸不冲，温温顺顺。”巴刀鱼得意地拍了拍锅沿，“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破烂王说是在老钢铁厂废料堆里扒出来的，我一眼就相中了。”
娃娃鱼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盯着铜锅看了五秒钟，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这锅……会骂人。”
“啊？”巴刀鱼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用读心听了一下。”娃娃鱼认真地说，“锅说：又来个穷鬼，拿我煮火锅。上一个把我扔废料堆的孙子欠我三百顿涮肉。”
酸菜汤笑得差点岔气：“得，锅还带前科。巴刀鱼你确定这玩意儿煮出来的东西能吃？”
“管它呢，先把火行灵材弄到手再说。”巴刀鱼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从玄厨协会档案室顺出来的信息，“根据协会情报，火行灵材最近在城东‘朱雀路老火锅一条街’出现了波动。那条街底下埋着上古火脉，正好适合火行灵材扎根。今晚咱仨去蹲点。”
娃娃鱼举手：“蹲点可以，我能申请先吃一顿真的火锅吗？我馋三天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巴刀鱼嘴上嫌弃，手却已经开始切羊肉了。酸菜汤在旁边翻白眼，一边翻一边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把干辣椒和半袋子花椒：“鸳鸯锅，一半牛油辣锅一半菌汤，辣的那边归我，菌汤的给娃娃鱼涮菜。巴刀鱼你吃啥？”
“我随便，给我留口汤就行。”
三个人在破餐馆后厨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铜锅烧热，牛油化开，干辣椒和花椒往锅里一扔，刺啦一声响，麻辣的香气瞬间炸满整条巷子。娃娃鱼抱着碗蹲在门口流口水，隔壁修鞋的老张头拄着拐棍过来敲门：“小巴，你这味儿不对啊，香得有点过分了，我假牙都泡软了。”
巴刀鱼从厨房探出脑袋：“张叔，一会儿煮好了给您端一碗。多放毛肚。”
老张头满意地走了。酸菜汤往锅里下肉片，嘴里嘟囔：“正经玄厨谁***这种事啊……哎娃娃鱼你把鸭血先下了，对对对，就那个。”
三个人围着锅子吃得满头大汗。巴刀鱼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酸菜汤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肉没熟？”
“不是。”巴刀鱼把筷子放下，盯着铜锅中心翻滚的辣汤，瞳孔里一丝极细的玄力波纹在颤动，“这锅……在吸气。”
话音未落，铜锅的鸳鸯隔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中间的太极图案猛地亮起来——亮的。紫铜锅底那些锻打残纹全部激活，红光沿着锅壁往上窜，整口锅像被扔进了炼钢炉，烫得巴刀鱼嗷一声缩手。
酸菜汤反应极快，一把将娃娃鱼拽到身后，左手玄力凝出一道水幕挡在三人面前。下一秒，铜锅里的辣汤炸了——不是溅出来，是整个汤底离锅而起，在半空中化成一条麻辣味儿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朝门外冲去。
“我靠！”巴刀鱼一把抄起锅盖，“这什么情况？！”
娃娃鱼从酸菜汤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读心能力自动触发，小脸刷地白了：“它在喊救命……火行灵材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在叫锅子帮忙……”
“灵材在喊救命？”酸菜汤愣了一秒，“那还等什么？跟着火龙走啊！”
三个人撒腿就追。那条辣汤火龙贴着地面窜得飞快，一路火花带闪电，拐了三个弯直奔朱雀路。沿途行人只觉得一阵麻辣香气扑鼻，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纷纷捂着鼻子骂娘：“谁家火锅底料洒了？缺不缺德！”
追到朱雀路中段，火龙一头扎进一家关了门的老火锅店卷帘门里，轰的一声把门板撞飞，然后直奔后厨地下仓库。巴刀鱼三人跟进去的时候，仓库正中间一个窖井盖被掀翻在地，井口往外呼呼冒红光。
“火脉节点。”酸菜汤抽了抽鼻子，“这地方火气浓得跟煤气罐漏气似的。灵材肯定在下面。”
巴刀鱼蹲在窖井边往下探头，破虚……不对，他现在是玄厨瞳，往下一扫，清清楚楚看见井底岩层里嵌着一块赤红色的石头，石头表面有金丝一样的纹路在流动，正是五行灵材里的火行灵材——离火玄髓。
但离火玄髓旁边还趴着三个东西。
那三个东西长得跟人有点像，但皮肤是灰黑色的，五官挤成一团，身上披着烂布条，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正在用舌头舔那块离火玄髓，每舔一下，玄髓表面的红光就暗淡一分。
“食魇教的低级食魇。”酸菜汤脸色沉下来，“专吃负面情绪和玄力，跟蛆似的。这玩意儿怎么摸到火脉节点来了？”
巴刀鱼没空细想。那三个食魇发现有人来了，齐刷刷抬起头，六只灰白色的眼珠子同时盯住三人，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牙。中间那个最大的食魇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饿——！”
“饿你大爷！”巴刀鱼从后腰摸出他那把用玄铁片改的菜刀，“老子的灵材你也敢舔？知道我这锅底多少钱吗？”
食魇听不懂人话，只知道眼前这三个活人身上有浓郁的玄力，比那块石头好吃十倍。三只食魇同时弹起来，速度极快，爪子带着腥风往三人脸上招呼。
酸菜汤抬脚踹飞一只，娃娃鱼捡起地上的砖头砸跑另一只，巴刀鱼拿菜刀背把第三只拍回井底下。三只食魇滚成一团，嘴里还在喊饿。
“低级货色，不经打。”酸菜汤拍了拍手上的灰，“赶紧下去把离火玄髓取出来。”
“等等。”娃娃鱼忽然拉住他衣角，脸色比刚才还白，“井底下……还有东西。更大的一坨。那三只小的就是在给它喂食。”
话音未落，窖井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整条朱雀路的地面抖了三抖，老火锅店后厨的墙壁咔咔裂开，一只磨盘大的灰黑色手掌从井口伸出来，五根指头跟铁钩子似的，一巴掌把井口拍塌了半面。
巴刀鱼三人连滚带爬往后退。井口钻出来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型食魇，浑身烂肉翻卷，脑门上长着一根独角，嘴里淌出来的口水落地就把水泥地腐蚀出一个个坑。
“中级食魇。”酸菜汤把牙咬得咯咯响，“这玩意儿不好对付了。它把火脉当食堂了，天天在这儿吸灵材的玄力，吸了少说半个月。”
巨型食魇低头看见三个活人，乐得嘴咧到耳后根，闷声闷气吼了一嗓子：“加餐——！”
一巴掌拍下来，巴刀鱼拽着娃娃鱼往左闪，酸菜汤往右滚，巴掌落在地上轰出一个半米深的坑。这玩意儿力量大得离谱，但动作慢，转身的时候还把自己脚脖子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巴刀鱼一边躲一边动脑子。中级食魇不怕普通攻击，它本质上是一团凝聚的负面情绪，物理伤害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要对付这东西，得用纯净的正面玄力冲散它。
纯净的正面玄力……巴刀鱼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口紫铜鸳鸯锅。
“老汤！娃娃鱼！掩护我！”巴刀鱼把铜锅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包火锅底料，全倒进锅里，然后右手按在锅底，玄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酸菜汤秒懂他的意思，双手结印，一道水幕墙横在食魇面前挡住了它的冲撞。娃娃鱼在旁边疯狂读心干扰，对着食魇大声喊：“你妈嫌你丑！你爸嫌你臭！你全家都嫌你丢人！”
食魇虽然低级，但也有情绪。娃娃鱼这几句话精准打击了它的自尊心，食魇怒吼一声，放弃酸菜汤，转身朝娃娃鱼扑过去。
就这一转头的工夫，巴刀鱼的锅烧开了。
紫铜锅底的锻打残纹全部亮成金红色，半包火锅底料在锅里翻滚沸腾，巴刀鱼左手抄起锅铲，在锅沿上当当当敲了三下，嘴里念念有词：“麻辣牛油锅底，中辣，加麻加香，配毛肚鸭血黄喉午餐肉——出锅！”
一锅滚烫的辣汤被他抡圆了胳膊泼出去，半空中化成一张红油汪汪的大网，兜头盖脸罩住巨型食魇。辣汤里蕴含的纯净火行玄力——对，就是巴刀鱼用铜锅现熬出来的——碰上食魇身上的负面情绪，当场发生剧烈反应，滋啦作响，白烟乱冒。食魇身上那些烂肉被辣汤浇过的地方开始溶解，一块一块往下掉，疼得它嗷嗷惨叫。
“再来一锅！”巴刀鱼把菌汤那边也烧开了，又是一铲子泼出去。菌汤温和，但对食魇来说更致命——菌类的生机之力专克负面情绪。两锅汤底前后夹击，巨型食魇浑身冒着白烟缩成一团，体型从两米多缩到一米五，又从一米五缩到半米，最后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一小坨灰扑扑的渣子，风一吹就散了。
娃娃鱼蹲下来看了看那坨渣子，从里面扒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晶，递给巴刀鱼：“食魇核。低级货，不值钱。但能卖点钱。”
“不要白不要。”巴刀鱼揣兜里，转身下井把离火玄髓抠了出来。赤红色的石头一入手，滚烫滚烫的，但铜锅底在下面兜着，玄力顺着锅壁转了一圈，温温润润地导进巴刀鱼经络里，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
“五行灵材齐了。”巴刀鱼把离火玄髓收好，爬回地面，拍了拍铜锅，“老伙计，立功了。回去给你加菜。”
铜锅嗡了一声，娃娃鱼翻译：“它说加辣。不要菌汤。”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这锅比我还事儿。”
三人从火锅店后厨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隔壁烧烤店老板拎着灭火器，一脸惊恐：“咋了咋了？谁家火锅店炸了？我听见轰隆一声！”
巴刀鱼面不改色：“没事，试用新锅底，火力太猛，锅炸了。”
烧烤店老板看了看他手里那口完好无损的紫铜锅，又看了看从店里冒出来的滚滚白烟，表情明显不信。但巴刀鱼已经拉着酸菜汤和娃娃鱼溜了。
回程路上，娃娃鱼忽然说：“对了，刚才我读那个巨型食魇的心，它临死前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谁？”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问。
“不认识，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的，嘴角有颗痣，痣上长了一根毛。”娃娃鱼皱着小脸努力回忆，“那男的跟食魇说了一句话——‘朱雀路火脉吃干净了就换地方，别让玄厨协会那帮人发现。’”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嘴角有痣、痣上长毛、穿黑西装——这个特征太具体了，在玄厨协会的档案里绝对有对应的人。
“食魇教在派人定点偷吃灵材。”酸菜汤的脸色严肃起来，“而且有计划、有分工。今天咱端了一个火脉节点，他们肯定还会派更多食魇去别的地方。”
“那就见一个端一个。”巴刀鱼把铜锅往肩上一扛，“走，回去先吃顿正经火锅庆祝一下。五行灵材齐了，明天开始研究镇界宴的菜谱。”
娃娃鱼跳起来：“我要吃虾滑！”
“买！”
酸菜汤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哎巴刀鱼，你那锅到底什么来头？普通紫铜锅没这么邪乎。”
巴刀鱼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铜锅。锅底那些锻打残纹在路灯下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看着确实不像三十块钱的东西。
“不知道。”他老老实实说，“但破烂王说这锅是他从老钢铁厂废料堆里扒出来的，跟一堆报废的炼丹炉塞在一块儿。我寻思着……搞不好是哪个老前辈的炼丹炉改的？”
酸菜汤：“……你拿炼丹炉煮火锅？”
“那不正好吗？炼丹和做菜本来就是一回事。火候、配比、君臣佐使，道理全通。”
铜锅又嗡了一声。娃娃鱼翻译：“它说你说得对。它以前真是炼丹的，后来被人当废铁卖了。它恨死那个人了。”
“谁卖的？”
“它说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人嘴角有颗痣——”
三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痣上还长了一根毛？”
“对。”
巴刀鱼把铜锅从肩上拿下来，盯着锅底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咧嘴笑了：“老汤，娃娃鱼，咱可能捡了个大便宜。”
酸菜汤也笑了：“三十块钱买个炼丹炉，还自带线索。破烂王那儿还有没有别的？”
“明天去问问。”
三个吃货扛着锅、揣着灵材、带着食魇教的新线索，晃晃悠悠消失在夜色里。铜锅在巴刀鱼肩上又嗡了一声，娃娃鱼尽职尽责地翻译：“它说下次吃火锅多放毛肚。少放菌汤。”
“知道了知道了，事儿真多。”
【章末警句】《修真聊天群》里说过，这世上最厉害的法宝，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三十块钱的废品堆里能扒出炼丹炉，半包火锅底料能泼翻中级食魇——有人管这叫运气，有人管这叫机缘。巴刀鱼管这叫“老子命好，不服憋着”。但嘴角有颗痣、痣上长根毛的那位黑西装，你最好藏严实点。因为这三个人不光记性好，还记仇。最要命的是——他们接下来要吃的每一顿火锅，都是在磨刀。
准确地说，要从巴刀鱼从老城区破烂王手里花三十块钱淘来的那口紫铜鸳鸯锅说起。
那天酸菜汤看见这锅第一眼就骂了：“你脑子被门夹了？咱这是玄厨小队，不是夜市摆摊的，你整口火锅锅底回来干啥？煮鞋垫子啊？”
巴刀鱼把锅往灶台上一墩，振振有词：“你懂个屁。这叫战备物资。五行灵材已经凑了四样，就差‘火行’那一味。我寻思火行灵材最暴躁，普通的锅根本扛不住它的火力，得用紫铜加玄铁的老锅，这玩意儿导热快、耐高温，铜里还带着三十年前老匠人手工锻打留下的玄力残纹——你摸这锅底，摸到了啥？”
酸菜汤把手往锅底一按，眉毛挑起来了：“……烫。真烫。我玄力都护不住。”
“对了嘛。三十年前的老紫铜，天然蓄热，玄力一进去就跟回娘家似的，不炸不冲，温温顺顺。”巴刀鱼得意地拍了拍锅沿，“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破烂王说是在老钢铁厂废料堆里扒出来的，我一眼就相中了。”
娃娃鱼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盯着铜锅看了五秒钟，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这锅……会骂人。”
“啊？”巴刀鱼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用读心听了一下。”娃娃鱼认真地说，“锅说：又来个穷鬼，拿我煮火锅。上一个把我扔废料堆的孙子欠我三百顿涮肉。”
酸菜汤笑得差点岔气：“得，锅还带前科。巴刀鱼你确定这玩意儿煮出来的东西能吃？”
“管它呢，先把火行灵材弄到手再说。”巴刀鱼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从玄厨协会档案室顺出来的信息，“根据协会情报，火行灵材最近在城东‘朱雀路老火锅一条街’出现了波动。那条街底下埋着上古火脉，正好适合火行灵材扎根。今晚咱仨去蹲点。”
娃娃鱼举手：“蹲点可以，我能申请先吃一顿真的火锅吗？我馋三天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巴刀鱼嘴上嫌弃，手却已经开始切羊肉了。酸菜汤在旁边翻白眼，一边翻一边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把干辣椒和半袋子花椒：“鸳鸯锅，一半牛油辣锅一半菌汤，辣的那边归我，菌汤的给娃娃鱼涮菜。巴刀鱼你吃啥？”
“我随便，给我留口汤就行。”
三个人在破餐馆后厨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铜锅烧热，牛油化开，干辣椒和花椒往锅里一扔，刺啦一声响，麻辣的香气瞬间炸满整条巷子。娃娃鱼抱着碗蹲在门口流口水，隔壁修鞋的老张头拄着拐棍过来敲门：“小巴，你这味儿不对啊，香得有点过分了，我假牙都泡软了。”
巴刀鱼从厨房探出脑袋：“张叔，一会儿煮好了给您端一碗。多放毛肚。”
老张头满意地走了。酸菜汤往锅里下肉片，嘴里嘟囔：“正经玄厨谁***这种事啊……哎娃娃鱼你把鸭血先下了，对对对，就那个。”
三个人围着锅子吃得满头大汗。巴刀鱼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酸菜汤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肉没熟？”
“不是。”巴刀鱼把筷子放下，盯着铜锅中心翻滚的辣汤，瞳孔里一丝极细的玄力波纹在颤动，“这锅……在吸气。”
话音未落，铜锅的鸳鸯隔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中间的太极图案猛地亮起来——亮的。紫铜锅底那些锻打残纹全部激活，红光沿着锅壁往上窜，整口锅像被扔进了炼钢炉，烫得巴刀鱼嗷一声缩手。
酸菜汤反应极快，一把将娃娃鱼拽到身后，左手玄力凝出一道水幕挡在三人面前。下一秒，铜锅里的辣汤炸了——不是溅出来，是整个汤底离锅而起，在半空中化成一条麻辣味儿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朝门外冲去。
“我靠！”巴刀鱼一把抄起锅盖，“这什么情况？！”
娃娃鱼从酸菜汤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读心能力自动触发，小脸刷地白了：“它在喊救命……火行灵材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在叫锅子帮忙……”
“灵材在喊救命？”酸菜汤愣了一秒，“那还等什么？跟着火龙走啊！”
三个人撒腿就追。那条辣汤火龙贴着地面窜得飞快，一路火花带闪电，拐了三个弯直奔朱雀路。沿途行人只觉得一阵麻辣香气扑鼻，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纷纷捂着鼻子骂娘：“谁家火锅底料洒了？缺不缺德！”
追到朱雀路中段，火龙一头扎进一家关了门的老火锅店卷帘门里，轰的一声把门板撞飞，然后直奔后厨地下仓库。巴刀鱼三人跟进去的时候，仓库正中间一个窖井盖被掀翻在地，井口往外呼呼冒红光。
“火脉节点。”酸菜汤抽了抽鼻子，“这地方火气浓得跟煤气罐漏气似的。灵材肯定在下面。”
巴刀鱼蹲在窖井边往下探头，破虚……不对，他现在是玄厨瞳，往下一扫，清清楚楚看见井底岩层里嵌着一块赤红色的石头，石头表面有金丝一样的纹路在流动，正是五行灵材里的火行灵材——离火玄髓。
但离火玄髓旁边还趴着三个东西。
那三个东西长得跟人有点像，但皮肤是灰黑色的，五官挤成一团，身上披着烂布条，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正在用舌头舔那块离火玄髓，每舔一下，玄髓表面的红光就暗淡一分。
“食魇教的低级食魇。”酸菜汤脸色沉下来，“专吃负面情绪和玄力，跟蛆似的。这玩意儿怎么摸到火脉节点来了？”
巴刀鱼没空细想。那三个食魇发现有人来了，齐刷刷抬起头，六只灰白色的眼珠子同时盯住三人，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牙。中间那个最大的食魇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饿——！”
“饿你大爷！”巴刀鱼从后腰摸出他那把用玄铁片改的菜刀，“老子的灵材你也敢舔？知道我这锅底多少钱吗？”
食魇听不懂人话，只知道眼前这三个活人身上有浓郁的玄力，比那块石头好吃十倍。三只食魇同时弹起来，速度极快，爪子带着腥风往三人脸上招呼。
酸菜汤抬脚踹飞一只，娃娃鱼捡起地上的砖头砸跑另一只，巴刀鱼拿菜刀背把第三只拍回井底下。三只食魇滚成一团，嘴里还在喊饿。
“低级货色，不经打。”酸菜汤拍了拍手上的灰，“赶紧下去把离火玄髓取出来。”
“等等。”娃娃鱼忽然拉住他衣角，脸色比刚才还白，“井底下……还有东西。更大的一坨。那三只小的就是在给它喂食。”
话音未落，窖井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整条朱雀路的地面抖了三抖，老火锅店后厨的墙壁咔咔裂开，一只磨盘大的灰黑色手掌从井口伸出来，五根指头跟铁钩子似的，一巴掌把井口拍塌了半面。
巴刀鱼三人连滚带爬往后退。井口钻出来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型食魇，浑身烂肉翻卷，脑门上长着一根独角，嘴里淌出来的口水落地就把水泥地腐蚀出一个个坑。
“中级食魇。”酸菜汤把牙咬得咯咯响，“这玩意儿不好对付了。它把火脉当食堂了，天天在这儿吸灵材的玄力，吸了少说半个月。”
巨型食魇低头看见三个活人，乐得嘴咧到耳后根，闷声闷气吼了一嗓子：“加餐——！”
一巴掌拍下来，巴刀鱼拽着娃娃鱼往左闪，酸菜汤往右滚，巴掌落在地上轰出一个半米深的坑。这玩意儿力量大得离谱，但动作慢，转身的时候还把自己脚脖子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巴刀鱼一边躲一边动脑子。中级食魇不怕普通攻击，它本质上是一团凝聚的负面情绪，物理伤害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要对付这东西，得用纯净的正面玄力冲散它。
纯净的正面玄力……巴刀鱼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口紫铜鸳鸯锅。
“老汤！娃娃鱼！掩护我！”巴刀鱼把铜锅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包火锅底料，全倒进锅里，然后右手按在锅底，玄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酸菜汤秒懂他的意思，双手结印，一道水幕墙横在食魇面前挡住了它的冲撞。娃娃鱼在旁边疯狂读心干扰，对着食魇大声喊：“你妈嫌你丑！你爸嫌你臭！你全家都嫌你丢人！”
食魇虽然低级，但也有情绪。娃娃鱼这几句话精准打击了它的自尊心，食魇怒吼一声，放弃酸菜汤，转身朝娃娃鱼扑过去。
就这一转头的工夫，巴刀鱼的锅烧开了。
紫铜锅底的锻打残纹全部亮成金红色，半包火锅底料在锅里翻滚沸腾，巴刀鱼左手抄起锅铲，在锅沿上当当当敲了三下，嘴里念念有词：“麻辣牛油锅底，中辣，加麻加香，配毛肚鸭血黄喉午餐肉——出锅！”
一锅滚烫的辣汤被他抡圆了胳膊泼出去，半空中化成一张红油汪汪的大网，兜头盖脸罩住巨型食魇。辣汤里蕴含的纯净火行玄力——对，就是巴刀鱼用铜锅现熬出来的——碰上食魇身上的负面情绪，当场发生剧烈反应，滋啦作响，白烟乱冒。食魇身上那些烂肉被辣汤浇过的地方开始溶解，一块一块往下掉，疼得它嗷嗷惨叫。
“再来一锅！”巴刀鱼把菌汤那边也烧开了，又是一铲子泼出去。菌汤温和，但对食魇来说更致命——菌类的生机之力专克负面情绪。两锅汤底前后夹击，巨型食魇浑身冒着白烟缩成一团，体型从两米多缩到一米五，又从一米五缩到半米，最后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一小坨灰扑扑的渣子，风一吹就散了。
娃娃鱼蹲下来看了看那坨渣子，从里面扒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晶，递给巴刀鱼：“食魇核。低级货，不值钱。但能卖点钱。”
“不要白不要。”巴刀鱼揣兜里，转身下井把离火玄髓抠了出来。赤红色的石头一入手，滚烫滚烫的，但铜锅底在下面兜着，玄力顺着锅壁转了一圈，温温润润地导进巴刀鱼经络里，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
“五行灵材齐了。”巴刀鱼把离火玄髓收好，爬回地面，拍了拍铜锅，“老伙计，立功了。回去给你加菜。”
铜锅嗡了一声，娃娃鱼翻译：“它说加辣。不要菌汤。”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这锅比我还事儿。”
三人从火锅店后厨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隔壁烧烤店老板拎着灭火器，一脸惊恐：“咋了咋了？谁家火锅店炸了？我听见轰隆一声！”
巴刀鱼面不改色：“没事，试用新锅底，火力太猛，锅炸了。”
烧烤店老板看了看他手里那口完好无损的紫铜锅，又看了看从店里冒出来的滚滚白烟，表情明显不信。但巴刀鱼已经拉着酸菜汤和娃娃鱼溜了。
回程路上，娃娃鱼忽然说：“对了，刚才我读那个巨型食魇的心，它临死前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谁？”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问。
“不认识，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的，嘴角有颗痣，痣上长了一根毛。”娃娃鱼皱着小脸努力回忆，“那男的跟食魇说了一句话——‘朱雀路火脉吃干净了就换地方，别让玄厨协会那帮人发现。’”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嘴角有痣、痣上长毛、穿黑西装——这个特征太具体了，在玄厨协会的档案里绝对有对应的人。
“食魇教在派人定点偷吃灵材。”酸菜汤的脸色严肃起来，“而且有计划、有分工。今天咱端了一个火脉节点，他们肯定还会派更多食魇去别的地方。”
“那就见一个端一个。”巴刀鱼把铜锅往肩上一扛，“走，回去先吃顿正经火锅庆祝一下。五行灵材齐了，明天开始研究镇界宴的菜谱。”
娃娃鱼跳起来：“我要吃虾滑！”
“买！”
酸菜汤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哎巴刀鱼，你那锅到底什么来头？普通紫铜锅没这么邪乎。”
巴刀鱼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铜锅。锅底那些锻打残纹在路灯下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看着确实不像三十块钱的东西。
“不知道。”他老老实实说，“但破烂王说这锅是他从老钢铁厂废料堆里扒出来的，跟一堆报废的炼丹炉塞在一块儿。我寻思着……搞不好是哪个老前辈的炼丹炉改的？”
酸菜汤：“……你拿炼丹炉煮火锅？”
“那不正好吗？炼丹和做菜本来就是一回事。火候、配比、君臣佐使，道理全通。”
铜锅又嗡了一声。娃娃鱼翻译：“它说你说得对。它以前真是炼丹的，后来被人当废铁卖了。它恨死那个人了。”
“谁卖的？”
“它说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人嘴角有颗痣——”
三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痣上还长了一根毛？”
“对。”
巴刀鱼把铜锅从肩上拿下来，盯着锅底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咧嘴笑了：“老汤，娃娃鱼，咱可能捡了个大便宜。”
酸菜汤也笑了：“三十块钱买个炼丹炉，还自带线索。破烂王那儿还有没有别的？”
“明天去问问。”
三个吃货扛着锅、揣着灵材、带着食魇教的新线索，晃晃悠悠消失在夜色里。铜锅在巴刀鱼肩上又嗡了一声，娃娃鱼尽职尽责地翻译：“它说下次吃火锅多放毛肚。少放菌汤。”
“知道了知道了，事儿真多。”
【章末警句】《修真聊天群》里说过，这世上最厉害的法宝，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三十块钱的废品堆里能扒出炼丹炉，半包火锅底料能泼翻中级食魇——有人管这叫运气，有人管这叫机缘。巴刀鱼管这叫“老子命好，不服憋着”。但嘴角有颗痣、痣上长根毛的那位黑西装，你最好藏严实点。因为这三个人不光记性好，还记仇。最要命的是——他们接下来要吃的每一顿火锅，都是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