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边雨棠开着那辆别克,去城南那家汽修店取车。

  那是镇上规模最大的一家汽修店,门头敞亮,她之前每次来镇上办事路过,都能远远看到。

  边雨棠把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里,走进汽修店。

  一楼的修车区空荡荡的,只有零散的工具摆放在地上,一眼望去,没见着半个人影。

  她扬声喊了句:“有人吗?”

  角落里那辆撞得面无全非的卡迪拉克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沾着些许油污与灰尘的手先撑在了地面的防滑垫上,随即一个身影利落地从车底钻了出来。

  抬眼的瞬间,边雨棠整个人顿住了。

  竟然是闻叙。

  闻叙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没有系领口的扣子,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他的衣袖卷起两截,臂弯处的布料被撑得微微紧绷,露出一段肌肉紧实的小臂。

  他不是金裕饭店的老板吗?

  怎么在车底修车?

  “你好,我来取车。”边雨棠说。

  闻叙朝办公室里望了一眼,见里面没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自己进去给她开单子。

  修理的费用清单上写着壹仟零陆拾伍。

  闻叙撕下单子递给她:“一千。”

  边雨棠:“一千?那之前的司机还多给了五百。”

  闻叙:“撞你不用精神损失费?”

  边雨棠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眼底荡着细碎的光,那股茉莉一般浅淡的香似乎又随空气缠了上来。

  闻叙莫名不自在,喉结轻滚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刚修完车,指腹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这一碰,挺拔的鼻梁上立刻蹭上了一道黑印。

  边雨棠看到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是干净的白棉帕,边角用浅粉丝线绣着一朵极小的海棠,软乎乎的,和这满是机油味与金属冷硬感的修车厂格格不入。

  闻叙垂眸瞥见那方手帕,闪过一丝错愕。

  “你鼻子上蹭到机油了。”边雨棠提醒。

  修车的人脸上沾点油污灰尘本就是家常便饭,衣摆随便往上扯擦一擦那是常态,这么精致的手帕用来擦油污,多少有点浪费了。

  换做旁人,闻叙多半会直接拒绝再骂上一句“矫情”,可此刻对上她含笑的眼,他喉间发涩,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素白的棉料被她的掌心捂得微暖,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这个位置。”边雨棠抬起手指,在自己的鼻翼边轻轻比划了一下。

  闻叙攥着那块绣着海棠的白手帕,凑到鼻子旁,胡乱地擦了两下,他甚至没敢用力,生怕脸上的机油沁进这帕子洗不掉。

  边雨棠付完钱,闻叙带她去取车。

  她检查了一下车尾,修补的地方平整光滑,完全看不出撞过的痕迹。

  “谢谢了。”边雨棠把别克的车钥匙交还给闻叙,上了车,“再见。”

  闻叙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追着那辆渐渐驶远的车,直到彻底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哟,叙哥,这是什么呀?”

  闻叙刚走进店里,身后窜出个人影来,手快地往他口袋里一探,两根手指捻出那一方手帕。

  “哪个情妹妹送的?藏得这么好?”

  闻叙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手帕抢回来,攥在手心里。

  冯木生挑眉:“哟,真有情况啊?”

  闻叙把手帕塞回口袋里,问:“你刚去哪了?”

  “我去撒了个尿抽了个根烟,怎么?有人找我?”

  “那辆大众提走了,你登记一下。”

  “好的。”冯木生凑到闻叙身边,“所以,这方手帕是大众的车主给你的?”

  闻叙本就生得惹眼,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宽肩窄腰,再加上那冷硬粗狂的气质,是实打实的型男。

  修车厂来来往往不少女车主,明里暗里要联系方式的、送水送零食送小礼物的,从来没有断过,他一概不收,态度冷硬又干脆,半点情面不留。

  可今天,他口袋里居然藏着块女人的手帕,真是反常得离谱。

  冯木生实在好奇:“到底是哪位神仙姐姐把你的魂勾走了?”

  “你丫的闭嘴,闲得慌就去把上个月的账做了。”

  “我做好了。”

  “那这个月的采购单呢?”

  “好好好,我不问了。”冯木生瘸着腿往办公室走,“我现在就去做采购单,闻老板。”

  --

  四月的民宿,每天都是客流爆满。

  “雨棠姐,今天的房间又全订满了,刚还有三位客人打电话来,说想住一周,实在没房了,只能婉拒了。”鹿鹿放下电话,满脸无奈地说道。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

  温昭宁将民宿交接给她后这一年多里,民宿的营收一直很稳定,通过自媒体宣传加上口碑的累积,生意越来越好,不少客人都建议她再多开几间房,甚至有回头老客专程来住,却因为没房只能改期。

  边雨棠心里清楚,是时候该扩大规模了。

  她走到民宿门口,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隔壁那栋闲置已久的老房子,这栋房子和民宿紧挨着,同样是带小院的两层楼,户型方正,采光极好,只是空置许久,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格外破落,但旧屋改造,是她的强项,甚至当初的温昭宁,都是她带起步的。

  她完全可以再来一次。

  更何况现在的她,比当年有了更多的试错成本。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边雨棠就托人打听房主的消息,辗转了两天,她终于拿到了房主的联系方式。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意愿,拨通电话号码的时候,边雨棠还有点小紧张。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久到她都以为要转入语音信箱了,才被人接起来。

  一道带着浓重睡意、沙哑又慵懒的男声,含糊地“喂”了一声。

  就这一声,边雨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再熟悉不过的声线,哪怕隔着电波,裹着睡意,她还是瞬间就听出来了。

  是闻叙。

  闻叙竟然是这套房子的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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