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这里依旧是胡家大院,牌匾未换,名分未改,可实际上,这座大院的控制权和话语权,早就牢牢地落到了李二狗手里,胡家大院早已成了他囊中之物。

  但李二狗也没有说谎,房契地契确实不在他自己手中,当然也不在于兰芝身上。

  当初为了稳妥起见,他早就将所有契书和一些贵重之物全部存进了上海汇丰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里。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杜绝一切后患。

  心里思绪百转千回,面上的李二狗却依旧神色淡然。

  他抬眼直视着胡汉三,直接当场反驳了回去。

  “三太爷,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乱讲啊,咱们做人做事总得给别人留几分脸面吧?”

  “于兰芝是你的亲侄媳妇,是胡家大院明媒正娶的大奶奶。你身为长辈,做为她叔叔,却当众用这般粗鄙不堪的污言秽语诋毁一个死了男人的晚辈女子,你这是污蔑自家人的名声,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待你们胡家?”

  李二狗条理清晰,苦口婆心,句句都戳在情理之上。

  “你扪心自问,这般肆意污蔑侄媳,满口污言秽语,你还有半分做长辈、做叔叔的样子吗?”

  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出口,当场就把胡汉三堵得哑口无言。

  这些年,外边一直疯传李二狗和胡家大院几个女人不清不楚,但这都是传言,并没有真凭实据。

  胡汉三原本是想靠着这些污言秽语来羞辱李二狗,逼得他失态慌乱,好趁机夺取主动权。

  可这番话兜头落下,直接把事情的性质彻底扭转。

  当众诋毁自家侄媳,丢的不是李二狗的脸面,是实打实的胡家颜面,是整个胡氏宗族的名声。

  真要是把这事闹大,传到宗族长老耳中,旁人只会骂他胡汉三为老不尊、品行败坏,非但打压不了李二狗,反倒会让自己落得一身不是。

  胡汉三张了张嘴,老脸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语塞,先前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空气里的僵持与对峙愈发浓烈。

  胡汉三死死盯着气定神闲的李二狗,心中的戾气与不甘越积越重。

  他深知这种口舌之争根本奈何不了巧舌如簧的李二狗,再多废话也是白费功夫。

  片刻之后,他猛地沉下脸,厉声喝道:“李二狗,多余的废话我不跟你多说!我最后问你一句,房契地契,你到底交还是不交?今日你若是执意不交,我们胡家人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李二狗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一点不见慌乱,姿态依旧松弛从容,不急不躁。

  “三太爷,我反反复复跟你说了好几遍,房契地契在大奶奶手里,由她贴身保管着。你非要逼着我拿出来,我一个做管家的下人,手里压根就没有,你让我拿什么交?总不能凭空给你变出来吧?”

  他语气温和,态度诚恳,可字字句句都寸步不让,不留一点破绽。

  站在一旁的胡豺,本就性子急躁,看着李二狗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他们父子几人的威逼胁迫,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屁。

  这般全然不把胡家人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胡豺心底的怒火,他又被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大喊道:“爹!别跟这油嘴滑舌的小子白费口舌了!磨磨唧唧纯属浪费时间!依我看,直接一枪毙了他,一了百了!只要他一死,这胡家大院没人撑腰,咱们一家人今天就能名正言顺搬进来占了这里!”

  胡豺话音刚落,一旁的胡豹立刻上前附和,他满脸的急切,眼神里满是对这座大院的觊觎。

  “是啊爹!我哥说得太对了!你就别再犹豫了,赶紧下令把他毙了!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早就盼着搬进胡家大院享福了!今日正好了结了他,咱们直接入住!”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脑子都是抢占大院的好事,目光短浅,狂妄无知,丝毫不懂其中的利害深浅。

  胡汉三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眼底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恨不得当场开口痛骂他们一顿。

  到底是目光短浅的蠢货,只看得见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只贪图一时的痛快。

  杀了李二狗,不过是抬手一枪的事,可杀了他又能如何?房契、地契依旧下落不明。

  他们今日可以靠着人多势众强行霸占了胡家大院,也只能住得了一时,却住不了一世。

  没有政府的认可,没有契书凭证,这座大院终究不是自家的产业。

  日后于兰芝回来,他们立马就得被赶出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胡汉三活了大半辈子,精于算计,图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痛快。

  他要的是一份能稳稳当当传给子孙后代,名正言顺受政府律法庇护的家业田产。

  唯有拿到真真切切的房契地契,彻底掌控胡家大院的产业,子孙后代才能永久安稳享福,这才是长久之计。

  想到这里,胡汉三再也压不住火气,转头对着两个儿子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蠢货,立刻给老子闭嘴!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拿不到房契地契,你们就算强行住进这大院,夜里睡觉能睡得安稳吗?早晚得给人赶出来!”

  这一声厉声呵斥,如同当头棒喝,瞬间打醒了满心浮躁的胡豺与胡豹。

  兄弟二人瞬间噤声,脸上的嚣张气焰收敛不少,心底也隐隐反应过来,今日最要紧的,从来不是杀了李二狗,而是务必拿到那份房契地契。

  拿不到契书,一切都是空谈。

  大堂另一侧,一直捂着自己断指的胡彪,此刻正强忍着指尖钻心刺骨的剧痛,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被李二狗生生掰断,骨痛阵阵钻心,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心底对李二狗的恨意早已滔天,巴不得立刻让对方受尽苦楚,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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