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眠眠低着头,下巴几乎埋到肚子上。

  它受人白眼,甚至被人欺负,它都不在意。

  唯独见不到娘亲这一点,它最觉得难过。

  “又没见到啊。”

  玄承眼里的期待一下暗了下去。

  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将眠眠四只爪子擦干净,而后转身,拿起木碗,盛了一碗肉汤。

  “没事,今天没见到,以后总会见到的,先吃肉。”

  他将木碗塞到眠眠手里,木碗比眠眠脸还大,它端在手里有些沉。

  眠眠仰头喝了一口汤,他们没有盐,更没有调料,所以汤里有股浓烈的膻味。

  再吃一口肉,又腥又柴。

  不过,能果腹就行,它不挑。

  玄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好在,他们俩虽然穷,但那些妖兽见了他就自己撞石头自尽了,肉还是管够的。

  除了难吃,根本不会饿肚子。

  眠眠很快吃饱,将碗放到一旁,盯着玄承吃饭的样子。

  虽然他现在完全是人的模样,但它知道,爹爹是一条黑龙。

  想到今天那个男人的话,它目光里有些迟疑。

  “爹爹,我真的是你和娘亲的孩子吗?”

  玄承喝汤的动作一顿,他放下碗,不解看着它。

  “当然,你是我们亲生的。”

  “可是……”

  眠眠低头,爪子对着爪子,一下一下轻点。

  “可是,娘亲是人,你是龙,而我是熊,好像怎么……”

  玄承咚的一声将碗放在石桌上,转身,义正言辞道:

  “我说是就是,而且,这是你娘亲口说的。”

  娘亲说的?

  眠眠抬起头,期待地等他解释。

  玄承稍微整理了一下回忆,开始讲和云洛认识的经过。

  “三年前,我和你娘亲在日落秘境相遇。”

  “我们一见如故,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然后有了夫妻之实。”

  “第一晚后,我昏睡了三日,醒来后,身边便有一颗蛋,就是你。”

  “你娘说,这是我生的,是我们的孩子,她不会孵,所以全权交给了我。”

  “后来你破壳了,身上的确有她的气息,所以,你当然是我们的孩子。”

  眠眠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它这些天从那些人嘴里听来的,却怎么都和玄承说的对不上。

  一个人和一条龙,怎么能生出一只熊呢。

  “可是,这好像不对。”

  玄承其实也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从不怀疑眠眠的身份,它就是他和云洛的孩子。

  “那可能就是你娘亲有苦衷隐瞒了我,她可能不是人,其实是一只熊。”

  眠眠愁眉苦脸:“可她不是素问族吗?”

  “对啊。”玄承又迷糊了,但很快又脑子灵光一闪,“那她可能是一只熊投胎的素问族。”

  眠眠表情从忧愁到命苦。

  总感觉,它爹爹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才出生不久的它也不太明白生命诞生的秘密,所以暂且选择相信玄承的话。

  饭后,玄承将锅碗用清洁术快速洗了,这还是云洛教他的第一个法术,所以他用得特别熟练。

  眠眠是一只小兽,需要多休息,吃完饭后没多久便有了睡意。

  玄承取来一直温着的兽奶,盯着它喝完了,才给它漱了口,哄它睡下。

  身为一条沉睡多年的龙,睡觉对他来说不是必要的。

  但今晚躺在石床上,他却突然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他梦到了和云洛相处的那三个月。

  日落秘境是仙界最古老的秘境之一。

  那里埋葬着许多上古时期才有的种族。

  而他是其中唯一一颗还活着的蛋。

  历经上万年孵化破壳,先祖的传承告诉他,不可以随便被人看见。

  于是,他一直躲藏在墓穴中修炼和生活。

  直到三年前,一个女子无意闯入,她就是云洛。

  他还记得她的第一句话:“我叫云洛,你叫什么?”

  他说:“我叫玄承。”

  那天后,两人认识了。

  日落秘境近些年不稳定,云洛这次恰好遇到了空间乱流,玄承所在的墓穴,恰好不受乱流影响,所以她暂时没办法出去。

  于是两人朝夕相处了起来。

  她教他法术、教他识字,带他品尝各种美食,还教他做饭。

  玄承无以为报,只能大方地把自己的龙身给云洛当滑梯玩儿。

  但云洛觉得这不公平,提出想摸他的胸肌腹肌,每天都要。

  玄承也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就答应了。

  于是,后来云洛越来越过分的要求也是顺理成章。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直到某一天,云洛说想和他做点别的。

  他懵懵懂懂答应了,也稀里糊涂地配合了她。

  很舒服,也很深刻。

  云洛很累,他也很累。

  但龙族首次交配后会陷入短暂的沉睡,于是,他睡了三天。

  醒来后,云洛捧着一颗麻麻赖赖的蛋对他说:

  “玄承,你生了一颗蛋诶。”

  他毫不怀疑,将那颗蛋保护得极好,幻想着以后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云洛一次外出,就再也没回来。

  他在秘境里苦寻三年,但秘境就像被封死了,他找不到出口,也没能在秘境里见到第二个人。

  思念缠身,又不知如何出去,于是,他只能将寄托放在那颗蛋身上。

  每日给它擦灰,孵化,盼望着云洛回来后就能直接看到两人的孩子。

  直到三个月前,蛋壳破了,里面爬出了一只黑白小熊。

  那是云洛离开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记得,云洛说这颗蛋爱睡觉,干脆以后叫眠眠算了。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他记住了,于是给小熊取名眠眠。

  眠眠一出生就能跑能跳,且力大无穷,几乎不用他怎么费心照顾。

  他也不拘着它,所以眠眠在秘境里混成了小霸王。

  直到某一天,它玩耍时无意把秘境撞开了一个口子,他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带着它跑出了秘境。

  他记得云洛说过,她来自天生拥有强大治愈能力的素问族。

  于是,他一路打听,谨记着云洛说过不能让人知道他是龙的叮嘱,一路从日落秘境走到了素问族的山门。

  无尽的思念唤醒了睡梦中的玄承。

  他睁开眼,头顶只有漆黑的洞顶,身边是一只一尺长的矮胖小熊。

  没有云洛手脚并用搭在他身上,把他从头摸到跨。

  他就这样独守空房了三年。

  如今,他终于出了秘境,只是,素问族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他和眠眠来了五天,连几句话都没能和人搭上,更别说打听到云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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