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本源?”

  林平立在黑日中央,垂眼望向脚下。

  外面那头六足四翼的灰白怪兽,就算和金果旁的肉翼彻底融合,竟然只是两道本源其中一只?

  青女的声音继续响起。

  “就在你刚刚破开【归墟之树】的瞬间,我感知到了,另一道本源,就在【归墟之树】的里面!”

  林平闻言,顺着【归墟之树】破开的位置望去。

  就在这时。

  “吼——!!”

  像是察觉到秘密败露,【归墟之树】主干上,幸存的数百张巨脸同时扭曲。

  它们眉心的青金色纹路疯狂闪烁。

  整棵巨树也不再逃跑。

  上亿条粗壮根须从深紫虚空中拔起,卷起漫天陨石,朝林平当头抽下!

  树顶那头【混沌】分体更是彻底发狂。

  四只肉翼猛然扇动,裹着折叠了上百次的破碎虚空,正面撞向林平!

  “垂死挣扎。”

  林平抬起左手。

  身侧黑炎分开。

  【葬界弓】自行升起,猩红弓弦一寸寸绷紧,转眼拉成满月。

  嗡——!

  九道暗金墟痕同时亮起。

  整片深空中游离的毁灭之力,顷刻被抽得一干二净,在弓弦上凝成一支深邃得看不见底的漆黑骨箭。

  林平轻声开口。

  “葬灭归墟。”

  弓弦松开。

  骨箭离弦的一刻,整片天地像是被人按住了。

  抽向高空的亿万根须定在原地。

  树干上,数百张狰狞咆哮的巨脸也停了下来。

  就连它们嘴里喷出的青金色雾气,都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唯独数千米外的苍擎四人,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能清楚看见,那根漆黑骨箭化作一条细线,从四人眼前缓缓掠过。

  最后,一头扎进【归墟之树】最核心的主干。

  咔。

  横贯深空的【归墟之树】,从中间往左,连同攀附其上的数百张巨脸和上亿条根须,凭空少了一大半!

  切口光滑如镜。

  箭矢擦过的部分,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不是被斩断。

  而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呼——!

  深紫色虚空乱流倒灌而来。

  可那些足以撕碎规则的乱流,在接近空白区域时,竟自行绕开,根本不敢碰上那片箭痕。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

  原本还提着武器准备接战的苍擎、祁万咎、赤阳侯和赫律音,同时抽身暴退。

  一口气拉开数千米,他们才停下。

  没人说话。

  赤阳侯双手攥着巨锤,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没敢喘大气。

  过了几秒。

  他才偏过脑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祁万咎。

  “喂。”

  “这小子前几天在圣殿里说,只要他踏入九痕,咱们联手也未必压得住他……”

  祁万咎没有回应。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空白虚空,握剑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当时,他只当林平是在放狂言。

  同为九痕圆满,传说主城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底蕴,又岂是下面这些转职者能够碰瓷的?

  可现在……

  那一箭若是冲着他们四个来,别说联手硬扛。

  只要擦上一点边,他们的肉身、神格,恐怕就得当场一起消失。

  赫律音指尖的古铃早已停下。

  她抬头望着那轮黑日,以及黑日中央的年轻身影。

  “你们说……”

  “现在的他,和城主比起来,谁更强?”

  话音落下。

  另外三人同时沉默。

  苍擎握紧手里的金色标枪,嘴角抽了两下。

  “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肯定没错。”

  他看着远处的林平,低声道。

  “跟这小子当盟友,绝对比当敌人划算。”

  树冠上方。

  林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翻涌的本源规则逐渐平息,背后的漆黑太阳也一点点收回骨血。

  “消耗这么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刚才这一记【葬灭归墟】,抽走了他将近三成力量。

  哪怕以他如今九痕圆满的底蕴,不计后果地全力出手,也最多只能连续射出三箭。

  不过。

  够用了。

  林平重新看向下方。

  失去大半躯干后,【归墟之树】内部终于彻底暴露。

  中空的树心深处,竟塞着一团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灰白肉山!

  那同样是一头【混沌】。

  只是它的体型,比外面那头六足四翼的分体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背部四只肉翼不断颤抖。

  正好少了一对肉翼。

  林平目光微沉。

  难怪之前树顶只有两只肉翼守着金果,树下也只有两只肉翼用来折返空间。

  合着外面那头活蹦乱跳的【混沌】,根本不是什么完整本体。

  只是从树心这头大家伙身上,硬生生撕下去的一块!

  真正占据九成本源的【混沌】,一直被关在这里。

  而且凄惨到了极点。

  它原本应该饱满的灰白躯体,此刻已经干瘪得像一层破皮。

  表面裂口纵横,深可见骨。

  可那些伤口里,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成千上万根碗口粗的暗金树根,深深扎进它的四肢,腹腔,肉翼和脊椎。

  咕咚!

  咕咚!

  树根表面,密密麻麻的青金色符文不断亮起。

  每闪烁一次,就会从【混沌】体内强行抽走一部分血肉与规则。

  林平脑海中,立刻闪过陆重光之前交代的情报。

  陆重光曾亲眼看见,【混沌】主动为【万森城】的人让开道路。

  所以【归墟云海】一直认为,是【万森城】驯服了这头荒古凶兽。

  而现在,林平似乎明白了...

  【万森城】到底做了什么。

  【归墟之树】每次只能结出一颗金果。

  不管是【铸神云海】,还是【无相云海】,能够完成晋升的人数一直都被卡得极死。

  赵信、影等人,至今还留在【铸神云海】。

  正常情况下,摘走一颗金果后,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才能长出下一颗。

  【万森城】那九个晋升者,哪有时间留在这里慢慢等?

  他们分明是动用了某张规则扑克牌,将【混沌】强行分成两部分。

  留下一成本源在外面充当看门狗。

  剩下九成本体,则被【契合神纹】死死钉进树心!

  抽走它的血肉。

  榨干它的规则。

  以一头荒古凶兽的本源,强行催熟金果!

  难怪万森城能在短时间内凑出九名九痕圆满。

  所谓驯服,只不过是陆重光的猜测。而【万森城】分明把【混沌】埋进树里,当成了自家果园的化肥!

  哗啦——!

  像是察觉到树体损伤严重,扎在【混沌】体内的暗金树根突然绷紧。

  根须表面的符文亮到刺眼。

  吸力一下暴涨十倍!

  树心里,那具干瘪的【混沌】本体猛地抽搐起来。

  它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干枯。

  与此同时。

  旁边被林平一箭抹去大半的【归墟之树】,断口处涌出密密麻麻的肉芽与木刺。

  它们互相纠缠,疯狂生长。

  刚刚消失的主干,竟开始重新恢复!

  就连光秃秃的树冠顶端,也有一点暗金色光芒缓缓汇聚。

  新的金果,似乎正在成形。

  “还敢长?”

  林平眉头一挑。

  左手边,毁灭黑炎再次窜起。

  管它是荒古凶兽,还是万森城留下的后手。

  既然敢挡路,那就连树带兽一起扬了。

  最省事。

  【葬界弓】刚从黑炎中浮现。

  嗡——!

  树心深处,那具被万千根须贯穿、连动弹都做不到的灰白肉山,突然颤了一下。

  它躯体中央,那层干枯死皮缓缓向两侧裂开。

  没有鼻子。

  没有嘴巴。

  却从血肉中,硬生生挤出了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灰白巨眼!

  巨眼周围布满血丝。

  瞳孔深处,倒映着无边的混乱与痛苦。

  它死死盯住半空中的林平。

  可那只眼睛里,没有凶戾。

  也没有疯狂。

  庞大的瞳孔轻轻颤抖。

  一行浑浊的灰白液体,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紧接着。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穿过重重树根的封锁,直接撞进林平脑海。

  那只眼睛里……

  竟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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