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头红着眼推门出来,几乎是吼出声的。

  沈应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挑挑眉后退两步。

  姜叙清倒是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绷着脸看他,往日那双带笑的狐狸眼冷冽一片。

  “爸,您今天去哪了?”

  他一想到顾柠这会正躺在医院里,心中的不满和戾气就喷涌而出。

  姜老头却没回答他,而是揪着刚才的问题。

  “你先告诉我你们在说什么尸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希望是年纪大听错了。

  但下一秒,沈应淮哼笑一声,给了他答案。

  “认领姜锦书的尸体啊,不然还能有谁。”

  姜老头这回听的一清二楚,耳朵轰隆一声炸响。

  “怎么会?就算你们再容不下书儿,也不能对她下死手啊。

  叙清,她好歹叫了你二十多年的舅舅,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姜老头怒声指责两人。

  他想不到不久前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说话的人,如今只留下了一具尸体。

  他先入为主的认定姜锦书的死和姜叙清有关。

  这个儿子偏执得很,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他为了帮姜明夕洗清杀人嫌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叙清嘴角抽了抽,没替自己辩解。

  沈应淮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老狐狸也有今天,被亲爹不分青红皂白的说成杀人犯。

  姜老头还在继续,他捶着胸脯痛心疾首。

  “叙月已经走了,你何必把仇恨牵扯到书儿身上去。她没了母亲本就可怜,你不该赶尽杀绝啊。

  怪我小时候没教好你,让你养成了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性子,往日情分一点都不念……”

  沈应淮听的额头青筋暴起,有这么说自己亲生儿子的父母吗?

  “死老头,我说你够了。姜锦书的死跟我们无关,是她咎由自取。

  你那么心疼她,干脆下去陪她得了。”

  沈应淮可不认姜老头这个外公,怼起来毫不留情。

  姜老头喉咙一哽,“你、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我倒是忘了你也算姜锦书的亲属,既然这样,你去认领她的尸体好了,省得麻烦。”

  姜叙清眼尾含笑,莫名从沈应淮身上看到了顾柠的影子。

  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辈护着呢。

  “爸,姜锦书是你放进姜家的吧,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姜老头胸口起伏不定,俨然是被气的不轻。

  姜叙清冷冷看着,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

  “她在姜家放火,险些害了柠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葬身火海是自食恶果,跟任何人无关。

  她该庆幸她死在了这场大火里,她要是活着,我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

  姜叙清话中狠意尽显,让人丝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沈应淮在旁边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觉得多余同情姜叙清了。

  这老狐狸是个狠角色,姜老头那些话根本伤害不到他。

  “不可能!书儿是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她不可能做那种事……”

  姜老头反驳的话在看到照片的一瞬戛然而止。

  照片里正是他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如今被烧的不成样子。

  “爸,起火那会你在哪里?”

  姜叙清看到姜老头反应,就清楚他并没有参与进姜锦书的计划当中,但他还是想问清楚。

  “我……书儿跑来跟我说你妈摔了一跤,有点严重,可她为了省钱不肯来医院。

  我担心她的伤,就打算过去劝一劝,我没想到书儿竟然是为了把我支开。”

  姜老头捂着脸,他根本没想到姜锦书会如此疯狂。

  “叙清,顾柠她还好吗?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柠柠福大命大,人和孩子都没事。

  不过她在火场里待的太久,又受到了惊吓,还得在医院里休养一阵子。”

  “没事就行。”

  姜老头长长松了口气。

  要是顾柠真出了什么事,爸绝对饶不了他。

  他也不知道是在庆幸顾柠没出事,还是在高兴自己不用受到牵连。

  姜叙清冷笑,“你怎么会来医院?”

  提到这个,姜老头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叙清,你妈她出事了……”

  *

  不远处的病房里。

  陆晏川上过药就跑到顾柠身边守着,牢牢牵着她的手。

  刚经历过差点失去心爱之人的恐慌,陆晏川心里久久平静不下来。

  只有握着顾柠的手,确保人安安全全在他身边,男人紧绷的神经才能松懈下来。

  “柠柠,喝点粥吧。”

  陆晏川端着白粥一口一口喂她,动作细致认真。

  顾柠想自己喝,他还不同意,说她手被烧伤,不能拿重物。

  顾柠额头划过几抹黑线,一根勺子也能算是重物?

  她是手受伤了,又不是手残废了。

  可男人脸色坚决,仔细看还有几分不安。

  顾柠知道今天的事吓到这男人了,控制不住心一软,只好让他喂。

  姜老首长等人早就离开,给小夫妻俩腾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没有长辈在旁边,顾柠脸上的热度消退不少,乖乖地让他喂着粥。

  几分钟后,顾柠别开脸,“我饱了。”

  陆晏川看着碗里少了一大半的白粥,伸手摸摸顾柠的肚子。

  柔软的肚皮微微鼓起,摸在上面的手感好极了。

  陆晏川软和了眉眼,声音放柔,“好,先不吃了,待会饿了你再跟我说。”

  他盯着顾柠泛着水光的红唇,忍不住俯身亲了一口。

  “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守着你。”

  顾柠确实有点困,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她的睡颜温软宁静,陆晏川不禁看失了神。

  他就这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盯着顾柠的脸看了一个多小时,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要不是后来姜明夕推门进来,他还能继续看下去。

  “妈,您来了。”

  陆晏川站起身,有意压低了嗓音。

  “嗯,我来看看柠柠。”

  姜明夕额头上还冒着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她从公安局出来就听到顾柠出事的消息,几乎是飞奔来医院的。

  这下见到顾柠安安稳稳地睡着,她心口憋着的那股气总算放松下来。

  她眼神温柔地望着顾柠,不久后才挪开了视线。

  “我去外面坐,别吵到她了。”

  她要在这里守到闺女醒过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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