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虚子快步走到他身侧,灰白的眼眸望向那片不断翻涌的灰白雾气,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大长老,连你都进不去了?”

  “进不去。”

  莫山缓缓摇头,目光盯着雾气深处方云逸消失方向,暗青色火焰在眼底忽明忽暗。

  “教主讲道引两界本源交融,又在这片地方硬抗那道铡刀,如今这片交界地带,已被新生道则、天地残规浸透,规则自成一体。”

  “没有教主那般实力、我们这些真神境贸然深入,只会被交织的规则碾碎道途。”

  莫山的话音落下,让身后的一众圣教强者,气氛瞬间就直接沉下去。

  赢姬子的目光,看向远处不断翻涌着的灰白雾气,“方才那股传递出来的震颤,教主孤身一人进去,怕是里面出了什么事。”

  沐清漪眉心那枚金色圣印闪烁,目光同样落在翻滚不息的灰白雾海之上,一股压抑的担忧,已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比谁都清楚方云逸的性子,有事情都是自己扛着。

  一想到这里,沐清漪心口便是一紧。

  萧灵儿站在她身侧,淡青色长裙被虚风吹拂,眉心炼神塔印记微微发烫。

  她的感知对规则波动格外敏锐,方才那一波震颤传到此处的时候,她便已经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的力量。

  “会不会是遗迹脱困的那位,如今要折返回来?”萧灵儿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安。

  “也有可能,是异界那尊荒古仙,感知到玄天大陆这边的变化,打算横穿交界,前来寻麻烦。”赤阳长老的语气凝重。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绝非好事。”

  “一尊仙便已经足够棘手,若是再加上那个脱困的妇人……无疑会更加麻烦。”

  旷天赤裸上身,身上那些陈旧疤痕在天光之下清晰可见,紧握双拳,战意翻涌,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局限。

  他距离道境只有一层薄纸,可在仙境的伟力面前,完全就是萤火望皓月。

  “我们帮不上忙。”旷天声音低沉,“这片交界地带的规则已经把我们隔绝在外,我们连跟上教主的资格都没有,贸然闯入,只会成为累赘,让教主分心。”

  元真子缓缓点头,长叹一声,“只能在此等候教主平安归来。一旦交界地带出现大规模的道则崩塌、异象爆发,我们立刻收拢所有人,向后撤离,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人不再多说,一个个凝神戒备,目光都盯住那片茫茫灰白雾海,心底的担忧如同潮水一般层层堆叠。

  他们看得见雾气翻涌,感受得到规则在雾中流转闪烁,可雾海深处发生什么,方云逸见到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

  灰白交界地带深处。

  方云逸踏在交织流转的两界本源上,月白长袍被雾气吹拂,周身淡淡的金光自然流转,那些狂暴的、互相碰撞纠缠的规则碎片靠近他周身一丈范围,便会自动地向着两侧分开,如同江河遇礁石,分流避让。

  这片交界地的规则壁垒,对旁人或许是难以逾越的天堑,可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如同是自家后院。

  一路向前疾驰,脚下虚空微微震荡,金光在脚下铺开一条淡淡的光路,飞速穿透层层叠叠的灰白浓雾。

  越朝着异界的方向靠近,那一股仙力碰撞的震颤就越发地清晰,两股浩瀚磅礴的气息,不再像方才那般混杂模糊,一点点剥离开来,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一股厚重气息,裹挟着雷霆道韵,带着苍茫凶意,正是当初在雷劫下,和他正面交手过的荒古仙!

  而另外一股气息,暗红沉敛,道韵古老悠远,正是当初在那片山脉遗迹中脱困、而后与他一战、穿过这片灰白交界地带,潜入异界而去的那名红衣妇人。

  方云逸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眸光沉下来。果然是他们二人在交手!

  他凝神感知两股气息,心中了然。

  荒古仙如今的暗金气息,比起当初雷劫之下碰面、大战时,浑厚不止一筹。

  而那红衣妇人,气息变化,更加惊人。

  当初在遗迹内初见之时,妇人还被镇压封禁着。第二次见面,就是不久前她脱困而出后、悄无声息进入灰白交界地。

  若不是有剑塔,自己还发现不了。那时的她、气息看起来依旧是极度虚弱的。

  可此刻,那股暗红仙韵深沉浩瀚,流转之间、一股不同于仙的恐怖压迫感,隔着遥远虚空,依旧清晰可辨。

  看来两人都借着异界的本源,在这段时日里,快速恢复自身的伤势与仙力。

  “有意思。”方云逸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荒古仙蛰伏在异界,本应是异界的主宰。而玄灵潜入异界,目标不知,如今两人撞在一起,直接爆发大战。”

  他心中念头转动。

  仙,手段莫测,哪怕只是一尊残仙,都足以碾压所有的真神境。

  如今两尊仙在此异界中厮杀,要是两败俱伤,对玄天大陆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

  方云逸缓缓收敛周身的金光,将圣魂气息尽数收起,只留下一层薄薄、近乎和虚空融为一体的气息,将自身彻底隐匿。

  万道归衡的道韵缓缓铺开,包裹住他的身躯,抹平一切自身气息波动,哪怕是仙境的感知,不近距离仔细探查,也很难捕捉到他的踪迹。

  做完这一切,方云逸身形一晃,径直跨过与异界这边交界的灰白地带边缘。

  下一瞬,他已然踏入异界的虚空之中。

  接着身形又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淡影,朝着大战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云逸藏在虚空内,心中已有打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是他们拼到两败俱伤,仙力耗尽,那他不介意做上一回黄雀,直接出手,将这两尊仙,一网打尽。

  荒古仙和他有怨,雷劫下的一战,对方出手极为狠辣,欲要斩杀他、夺宝。

  而那妇人神秘莫测,来历未知,实力深不可测,是悬在玄天大陆头顶的一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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