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张从识海深处张开的巨口,沿着圣魂法相周身铺开,顺着逆序本源制造出的道则紊乱缝隙,直接扑向大道铡刀。

  混沌金光不再只是防御,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吞噬丝线,扎进铡刀表面那些道纹之中。

  嗤!嗤!嗤!……!一道道天地道则,被吞噬丝线硬生生剥离。

  雷道、火道、冰道、风道、土道……每一道被剥离的道则,都化作暗灰色流光,被混沌金光卷入圣魂法相,再送入识海剑塔中。

  大道铡刀在剧烈地震颤。

  这股涌现出的吞噬之力,让它忌惮。

  刀身上的道纹不再稳定流转,开始一块块黯淡。原本十数丈长的暗灰刀身,边缘出现一圈圈虚化,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啃噬。

  “有用!”方云逸眼底精光暴涨。

  可大道铡刀毕竟是天地刑具之首。

  它被吞噬的瞬间,天穹深处那道无形的天地意志,仿佛在发出一声无声的震怒。

  暗灰光幕不再只是悬在半空,而是整片压下,化作一层浩瀚无边的道则天幕,试图重新镇压剑塔与方云逸。

  铡刀中的道则冲突被强行平息,那些已经被吞噬丝线缠住的道纹,竟开始反向爆发出天地反噬。

  轰!

  一根吞噬丝线被雷道刑力震断。

  紧接着,十根、百根、千根。

  混沌金光编织成的吞噬网络,在大道铡刀的正统道则反扑下不断崩裂。

  圣魂法相手掌一震,方云逸本尊再次喷出一大口金色鲜血。他肉身已千疮百孔,混沌经脉碎掉大半,圣魂本源也在快速消耗。

  “快!”剑塔意念变得急促,“逆序本源正在耗尽,吞噬也不能一直硬夺。”

  “它是天地之道所化,越吞,天地意志越会把它收束成更纯粹的一击。”

  “要在它完全归序前,找出它的破绽!”

  “破绽?”方云逸意识在都在剧痛。

  大道铡刀不是至宝,也不是仙宝。

  它没有器灵,没有核心,没有阵眼。

  它的根本,是“斩道”这个意志本身。

  天地认为他的道不该存在,所以凝聚刑刀,要斩掉这份道。

  若只是继续硬抗,哪怕剑塔逆序本源再诡异,也终究是以逆伐正,耗不过一界天地本源。

  若只是能继续吞噬,哪怕吞掉一部分道则,天地意志还能再补,还能再凝聚。

  这到底该怎么破?

  方云逸圣魂法相顶着铡刀,身躯不断下沉,脚下大地沟壑已经裂开到千丈之外,灰白雾气被寂灭之力压得彻底静止。

  已经再次后退到更远处的数万武者屏住呼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莫山等人想要上前,却是连天刑余威都扛不住。

  沐清漪白衣染风,眉心圣印炽亮,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萧灵儿炼神塔悬在身前,塔光颤动,却依旧无法靠近。

  方云逸听见远处隐约的惊呼声,却已经听不真切。

  他的意识全部沉入识海。

  剑塔前八层残韵还在运转,逆序本源正在铡刀道则之间制造错乱,吞噬之力不断撕咬刀身道纹。可大道铡刀依旧压着他,斩意越来越纯粹。

  斩道。

  斩的是他的道。

  可道,真的是可以被斩的吗?他想起自己在灰白交界地带讲道时说过的话。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道不是一种固定形态,不是一条天地认可的正统规则,不是谁可以赐下、谁可以收走、谁可以审判的东西。

  道在万物之中,也在万物之外。

  道可顺,可逆。

  道可正,可奇。

  道可被天地显化,也可以被人自悟。

  天地可以立刑,可以立规,可以斩它不承认的道。

  但天地本身,也只是道的一部分。

  不是道属于天地。

  而是天地属于道!

  这个念头一闪,方云逸圣魂猛地一震。

  之前他一直把大道铡刀当成敌人,当成要斩灭自己的天地刑杀。

  所以他的思路是挡、吞、逆、破。可如果,大道铡刀本身也是道的显化呢?

  它是天地之怒,是正统道则,是刑杀意志。它再强,也仍然是道的一种形态。

  既然是道,就不是绝对不可理解、不可化解、不可归和。

  “冲气以为和……”

  方云逸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圣魂法相之中,三重纹路同时震荡。

  仙韵、杀戮、毁灭,这三种力量原本一直是他身上最逆天、最锋利、最容易被天地排斥的部分。仙韵来自仙途,杀戮来自戮天凶剑,毁灭来自道则崩灭。它们与天地正统道则天然冲突,所以才会引来刑杀。

  可此刻,方云逸忽然明白。

  冲突,不代表必须消灭。锋利既可以归于平和,毁灭也可以归于新生。仙韵可以归于天地,逆道也可以归于大道。

  不是他向天地低头。

  不是他承认天地可以审判他的道。

  而是他要把大道铡刀那种纯粹的斩灭之意,纳入自己对道的理解之中。

  以逆合道,以斩解斩!

  “这就是……”方云逸瞳孔深处,灰黑逆序光纹、仙韵光纹、杀戮光纹、毁灭光纹,开始在圣魂法相眼底交织成一道全新的道纹。

  那道纹既不像雷火,也不像时空,也不像造化。它像是一柄刀,又像是一轮环。像斩落,又像回旋。像湮灭,又像重生。

  剑塔残韵、逆序本源、混沌吞噬,三者在这一刻不再各自为战。

  逆序负责乱其道则。

  吞噬负责夺其力量。

  而方云逸正在悟的这道道术,负责把已经被打乱、被吞噬、被剥离的天地斩意,重新归成一种新的道。

  不是让天地认可他。而是让这柄天地刑刀,明白它自己也只是道之一端。

  “还差一点……”方云逸圣魂剧痛。

  大道铡刀已经压到法相头顶不足一丈。

  寂灭之力灌入法相,圣魂法相的身躯开始出现透明化。

  方云逸本尊的圣魂本源急速流逝,道途根基仿佛真的要被天地意志剥离。

  就在这一刻,方云逸想起讲道时天穹出现的彩霞,也想起那道暗灰光幕。

  彩霞是天地喜。

  灰幕是天地怒。

  一喜一怒,同出天地。

  一正一逆,本是道的两面。

  他之前所讲之道,引动天地喜变,霞光垂落,万道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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