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无生,道下无存。铡刀落处,道则断、规则灭、本源溃、生灵绝。”

  “仙王之下,触之即死。”

  “仙王之上,亦难逃一铡。”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模糊,像是记录者在写这几个字时手都在抖,“此刀万古不现。现则天地怒。天地怒则铡刀出。”

  “铡刀出则……不可收。”

  方云逸当时看完这段记载,只觉得是夸大其词。天地凝聚的刑具,刀下无生,仙王触之即死?这话听着太过骇人,骇人到像编出来吓唬人的。

  可此刻,他看着那柄横亘天穹的大道铡刀,看着刀身上那些流淌的道则脉络,看着刃口下方那道让虚空自行裂开的刀影,看着柄部漩涡中那些游走的规则锁链,他忽然觉得,那记载根本就没有夸大。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铡刀悬在头顶,没有立刻劈下来。

  它在凝聚,在蓄势,在把天穹深处更多的暗灰光芒吞进刀身里,让刀身上的道则脉络变得更密、更亮、更暴烈。

  方云逸感受到那股威压压在肩上时,膝盖竟然微微弯起一下。他的圣魂真身、他的混沌金光、他的剑塔,全都在那一压之下往下沉。沉了约莫半寸,才被他硬生生顶住。

  “大道铡刀?”

  方云逸声音沙哑,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还没干涸,新的血液又从嘴角渗出,“剑塔八层里写着,刀下无生,仙王触之即死。”

  “可那上面也写着,此刀万古不现,现则天地怒。天地怒,难道是因为剑塔的逆天彻底激怒到了它吗?”

  他微微一顿,识海里剑塔的愈合正在加速,“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

  “从你开始吞噬那些刀芒的时候,你就知道天地会翻脸,会把这个东西放出来。”

  剑塔没有回应。但塔身上的金色剑纹亮起一下,亮得极其明亮,像是在说“对”。

  方云逸摇头,“行吧!反正吞都吞了,打都打了,这会儿说不干也来不及了。”

  “没有你这座剑塔,也不会有我方云逸的今天。你用做什么,我都豁出去陪你。”

  他将体内所有力量尽数催动,圣魂中的仙韵、杀戮、毁灭三重纹路同时施展!

  戮天剑在剑塔二层血海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混沌金光从识海中涌出,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然而,他也感受到剑塔的变化。

  剑塔没有像之前那样把混沌金光一股脑地涌出去,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将力量一层一层地“织”进方云逸的经脉里。

  编织的方式极复杂,混沌金光在经脉中不再是单纯的流转,而是分成数十条细如发丝的丝线,每一条丝线顺着不同的经脉走向游走,在关键穴位、经脉交汇处、气海边缘结成一个个极小的混沌色节点。

  节点成形之后,剑塔再以这些节点为根基,朝外延伸出更多的丝线,丝线再结节点,节点再延伸丝线。

  一层一层地织,织得极快,快到方云逸自己都来不及细看。

  短短数息之间,他体内的经脉已经被混沌色丝线和节点填满,形成一套与原本经脉完全重合、却又独立运转的“混沌经脉”。

  混沌经脉成形之后,方云逸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原本催动混沌金光,靠的是从剑塔中借力,借多少用多少,用完还得等剑塔再涌。

  可此刻,混沌经脉成形之后,剑塔的力量不再只是“借”,而是“灌”。

  混沌金光从剑塔中涌出,直接灌进混沌经脉,经脉中的节点再把金光层层转化、提纯、加压,送到方云逸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圣魂中。

  方云逸这会没时间去细想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因为大道铡刀已经劈下来。

  铡刀落下的方式极为恐怖。

  刀身还在天穹上悬着,刃口下方的暗灰刀影先一步落下。刀影落下的速度极快,快到方云逸的圣魂感知只能勉强捕捉到轨迹。

  刀影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碎裂,而是“消失”,从刀影掠过的路径上无声无息地不见掉,露出底下混沌色的虚无。

  刀影落在方云逸头顶三丈处时,剑塔的混沌金光从混沌经脉中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道混沌色光幕。

  光幕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运转,把刀影中蕴含的“斩”意一层层卸开。

  可卸开的“斩”意并未消散,像是被拆散的磨盘,磨齿虽卸,可每一个磨齿本身依旧在旋转、在切割。

  剑塔卸开的是刀影整体的“势”,可刀影中蕴含的每一缕“斩”意都是一道独立的斩杀之力,它们从光幕表面弹开后,在虚空中翻涌着自行重组,化作千百道细如发丝的暗灰刀丝,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方云逸缠绕而去。

  刀丝极细,细到方云逸的圣魂感知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轨迹。

  剑塔织出的混沌经脉同时亮起,混沌金光从每一个节点中涌出,在方云逸体表形成一层密密麻麻的混沌色脉路。

  脉路之间形成一个个吞噬漩涡,千百个漩涡同时旋转,把正在逼近的暗灰刀丝一根根吸入、绞碎、吞掉。

  刀丝入体瞬间,方云逸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一口烧红的铁锅。

  那些刀丝中蕴含的“斩”意远比方才刀芒中的浓烈,每一根刀丝都在他经脉中疯狂切割,要把他的经脉一条条切碎。

  可混沌经脉韧性远超他原本的经脉,刀丝切上去只留下浅痕,随即被节点中涌出的混沌金光层层包裹、吞掉。

  但方云逸却是根本承受不住,口中喷出一大口的金色血液,血液中夹杂着暗灰色的刀丝碎屑。

  他看向自己的双臂,两条手臂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暗灰色纹路,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朝肩膀蔓延,每蔓延一寸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这一刻,大道铡刀彻底显化。刀身完全脱离光幕,悬浮在天穹之上!

  通体暗灰,内部有着无数道则脉络在流转、碰撞、湮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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