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像被无形巨手从两侧同时挤压,从中心向四周碎裂。

  裂纹蔓延数千丈,裂缝中涌出混沌色本源之光,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末日降临。

  那位不肯走的圣教年轻弟子被这股气息一冲,整个人直接压趴在地上。

  他面色惨白,浑身骨头在嘎吱作响,体内刚突破的境界、在那股气息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莫山冲过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暗青色火焰眼瞳里翻涌着罕见的凌厉,“走!”

  那名年轻弟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便被莫山拎着就往外撤。

  数万武者就像是被惊扰的蚁群,从自己所在的位置、朝着四面八方撤离。

  在所有人都退开一定距离之后,方云逸直接站起身与无形的刀芒对抗。

  原本数万武者盘坐修行的区域,此刻只剩他一个人立在灰白雾气边缘的虚空中,月白长袍在翻涌的天地元气中猎猎翻卷。

  又是一道无形刀芒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从正中剖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元气炸裂的轰鸣,甚至连一丝规则碎片的翻涌都没有。

  刀锋所过之处虚空向两侧无声裂开,蔓延出近百丈外,裂缝边缘平整如镜,镜面光滑得连一丝毛刺都摸不着。

  原本数万武者盘坐的那片地面,从正中裂开一道巨大沟壑,沟壑深不见底!

  两侧岩壁光滑如切割过的玉石,从上往下望,只能看见沟底翻涌着混沌色的本源之光,那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大地裂开后露出的伤口在流血。

  沟壑边缘的碎石没有滚落,只是安静地贴在岩壁上,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住,动弹不得。

  裂缝散发着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天地之威,威压铺展开去,覆盖方圆数十里,将整片灰白交界地带边缘、都笼罩在一片沉甸甸的压迫感中。

  威压不暴烈,不灼热,不冰冷,像是一整片天穹被压缩成薄薄一层,横亘在人的头顶,随时都会塌下来。

  已撤出的数万武者,在那道裂缝形成的瞬间,几乎是同时感到双腿一软。

  东域扛大刀的年轻散修、被瘦骨架中年汉子拽着跑到数十里开外、脚还没站稳,那股天地之威就从身后碾过来。

  他膝盖一弯,跪下去,手里那柄豁口大刀“当啷”一声杵在地上,刀身嗡嗡直响。

  “叔……叔,这什么玩意?”他的声音在发颤,回头望向灰白交界地带方向。

  瘦骨架中年汉子也是面色铁青,嘴唇哆嗦个不停,“不……不知道。”

  “但我知道,刚才要是没跑出来,这会怕是连骨头渣都找不着了。”

  北境老萨满趴在骑兵队正肩上,被扛着跑一路,此刻被放下来,腿肚子还在抖。

  他回头望向那道裂缝,浑浊的老眼眯起来,“那沟……怕是能装下一整座北境营地。”

  骑兵队正站在他旁边,“装得下北境营地算什么?你看那沟两边的岩壁,光滑得跟刀切豆腐似的。”

  “方才那道霞光还铺天盖地,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出来这么一道沟?”

  “不知道啊!”老萨满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方才跑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撵着我………”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可我知道它是存在的。”

  西域断臂武尊被乌孙国老宗师、同样拽着跑到数十里开外,此刻站在人群中,断臂处的经脉还在隐隐跳动。

  他抬头望向灰白交界地带方向,面色沉得厉害,“那道裂缝……你们看,裂缝边缘还有东西在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裂缝两侧的虚空中,确实有东西在动。

  但动得很轻微,很隐蔽,像是水面被风吹起的细密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到一定程度就消失。

  看不见涟漪是什么东西在推,只能看到涟漪本身。涟漪每一次扩散,裂缝边缘的空气都跟着一颤,然后平静,然后再次颤动。

  “那到底是什么?”

  一个西域宗师低声地询问出来。

  没人答得上来。

  莫山站在最前方,他目光盯着灰白交界地带方向,身躯在风中微微颤动,但这颤动和恐惧无关,是他在强行压制体内的本源。

  他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天地之威正在逐渐蔓延开来,远远超出真神境能够触碰的范畴,甚至比雷劫中的雷海还要恐怖不少。

  那威压犹如是一柄无形的刀抵在天地之上,刀锋贴着世间规则纹路,随时可划下。

  “大长老。”元虚子从身侧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股力量……”

  “我知道。”莫山打断他,声音沙哑,“比雷劫里的雷海还沉。”

  “教主他……”

  “教主还站在那里。”

  莫山话音微微一顿,十指在袖中收拢一下,又缓缓松开,“不管那道力量是什么,教主现在正扛着它。”

  元真子灰白眼眸眯着,声音闷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扛着,又能扛多久?”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圣教长老同时变了脸色。元虚子看向他,声音压得更低,“别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我没别的意思。”元真子摇头,“我是在想,我们这些人能做什么?”

  “就在这里干看着?”

  “干看着,也比过去添乱强。”

  莫山开口,“教主方才让我们撤,现在过去,那道力量怕是随便一道余波就能让我们重伤,过去只会让教主分心。”

  元真子张张嘴,没再说话。

  沐清漪和萧灵儿站在一起,她白衣在风中翻卷,眉心金色圣印明灭不定。神识穿过虚空,落在远处那道月白身影上。

  她感受不到那道无形的刀芒,感受不到那口正在凝聚的铡刀,感受不到方云逸周身混沌金光中翻涌的吞噬之力。

  沐清漪感受到的,就只是方云逸站在那里,周围天地元气一圈一圈荡开涟漪,涟漪中夹着细碎混沌色光点,光点明灭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啃噬。

  还有那股铺天盖地的天地之威,威压压在肩上无比的沉甸,连运转圣元力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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