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零零散散的一大群人,身上衣裳五花八门,兵器也杂七杂八,脸上大多还带着没洗干净的风尘和灰土。

  被道元子、道灵子两个古灵屠戮过的各域,如今的武者数量连原先零头都够不上。

  当这些人被圣教弟子带到灰白雾气边缘时,先是全部愣住。

  那个扛大刀的年轻散修脚步一顿,仰头望着那片翻涌不息的灰白雾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以为自己见识过足够多的“奇景”,道灵子冥气席卷东域时那铺天盖地的黑雾,道元子星辉扫过时那遮天蔽日的银白光潮,他都亲眼见过。可眼前这片灰白雾气,比那些都更让他头皮发麻。

  “这……这就是圣教说的修行之地?”年轻散修声音发涩。

  “别傻站着!”瘦骨架中年汉子在他后脑勺上拍上一巴掌,自己却也是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稳住,“先看圣教的人怎么安排。”

  他话音未落,圣教一位接引弟子已经上前引路。只把人领到雾气边缘的缓冲区,指着地面上早先划好的几道刻度线道!

  “最外圈这道线,宗师以下站这里,再往里一道线,宗师站稳,再往里……”

  话都还没说完,扛大刀的年轻散修已等不及。他早在东域废墟里就憋一肚子劲,此刻见着这片雾气,只觉得浑身的武道根基都在蠢蠢欲动,哪里还顾得上听刻度线。

  他往前踏出几步,越过第一道线,还要再往里走。

  圣教弟子脸色一变,“别越线……”

  晚了半拍。

  那年轻散修一脚踩进灰白雾气最边缘的地带,整个人像是被一头从雾里扑出来的猛兽当胸撞上,仰面倒飞出去,那柄豁口大刀脱手飞出去老远,插在地上兀自嗡嗡响。

  他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两眼发黑,胸口像被人拿铁砧压着,喘三四口气才缓过来,脸上满是惊骇,“这什么东西……我才迈进去半步!”

  圣教弟子快步过去把人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早就说过”的无奈。

  “排斥之力。两界本源正在融合,规则紊乱,元气翻涌,任何外来者都会被推出去。”

  “你才踏进去半步,力道还没到最大。再往里两步,你怕是连骨头都得被碾碎。”

  这话让后面那群东域武者、齐刷刷把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中年汉子面色发沉,冲那年轻散修低声斥一句,“跟你说别急,这是圣教的地方,听安排。”

  年轻散修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捡回大刀,低着头没敢再抢先。

  可他抬头看向灰白雾气深处时,目光里没有恐惧,反而越烧越亮。

  方才那半步虽然被弹出来,可他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雾气里蕴含的元气浓稠得几乎要把他的经脉胀裂!

  那种浓稠不仅是量多,质地比东域废墟上那稀薄如洗过的元气要精纯数倍。

  如果能在中心区域修行……

  他不敢往下想。

  圣教弟子把人往缓冲区里领,让众人按境界高低依次在刻度线外站好。

  东域这批人境界参差不齐,最强的是那中年汉子,突破武尊初期没多久,其次有三四个宗师巅峰,剩下多是武师境以下。

  中年汉子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他是武尊,能站在较靠里的位置。第一步踩进去,眉头就皱起来,排斥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被几堵墙同时挤在中间。

  再往里一步,压力更重,他运转体内真气,勉强稳住身形,一步步往指定位置走。

  抵达指定位置后,体内的真气流转速度加快好几倍,经脉里能清晰感受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每一缕都比他原先吸收的精纯。他稳住呼吸,缓缓盘膝坐下。

  再往里,他撑不住。可就这个位置,他坐下的瞬间,面色便是一变。

  武道根基在经脉中本来安稳得像一潭死水,可此刻被这股精纯元气一冲,那潭死水忽然翻涌起来。他分明感受到,自己才突破不久的武尊初期境界,此刻竟在微微松动。

  中年汉子当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闭眼运转功法。

  他旁边那几个宗师巅峰的散修,坐下的瞬间反应更剧烈。一个身穿灰布短打的散修正盘膝调息,忽然整个人猛地一颤,浑身经脉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上一记,猛地朝丹田汇聚,在丹田中快速旋转起来。

  “我……我这是要突破了?”那散修声音带着惊骇,惊恐中又带狂喜。

  他话音未落,周身元气骤然运转,气海里的气旋越转越快,体内元气被一层层压缩、凝实,朝着某个临界点猛冲。

  他死死咬牙稳住心神,把多年积累下来的武道根基尽数催动。

  轰!

  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周身元气猛地一炸,那散修身形微微晃了晃,然后整个人气息暴涨。他睁开眼,双目中精光四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突破了……我真的突破了!”他声音又惊又喜,竟然直接跪下来,朝着雾气边缘方云逸的方向连磕三个头。

  “谢教主!谢圣教!”

  他这一突破,后面那些散修、小宗门弟子全炸了锅。原本还心里打鼓的武者们纷纷往刻度线前挤,也顾不上挑肥拣瘦,见缝插针地在缓冲区里找位置坐下。

  这一幕落在灰白雾气边缘的方云逸感知中。他微微睁开眼,扫过缓冲区里那群东域武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找合适自己的位置。”

  “承受不住就往外退几步,退到能撑住的距离为止。”

  “强撑着往里挤,只会被排斥之力震伤经脉,得不偿失。”

  他话音微微一顿,声音沉几分,“这不是比谁站得更深。站得深不如坐得稳。”

  “能在自己的极限位置坐够时辰,比在深处坐半炷香就被震出去强十倍。”

  这话传出去后,原本还在拼命往里挤的几个散修冷静下来,各自往回退几步,找到自己能撑住的位置盘膝坐下。

  也有几个硬脾气的宗师偏不信邪,非要往里挤,结果被排斥力震得气血翻涌,扶着膝盖往外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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