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后金手指和念希在青云镇举行了婚礼。

  婚礼的场地选在了镇子中央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开阔区域,扎纸匠提前几天带着那些纸人在空地上搭起了棚架和桌椅。

  棚架上缠着暗色的旧布和从附近山上采来的干枯藤蔓,桌面上铺着从蓝星带过来的红布。

  那些纸人在婚礼当天全部换上了新做的纸衣,纸衣的颜色以暗红和深灰为主,每个人的衣领位置都用暗色的笔画了一道细长的滚边。

  金手指通过通道把蓝星的故友全部邀请了过来。

  秦老坐在主桌靠近棚架内侧的位置,他的状态比一年前老了许多,但精神维持得尚可。

  陈鹏坐在他旁边,旁边是他硬拉过来的林博士。

  不然一桌全是大佬,就他一个小辈,他也不好意思吃饭。

  雷涛和冰蝎坐在另一桌,因为金手指说念希喜欢热闹的缘故,雷涛把自己的家属也全给带来了。

  婚礼的仪式在正午开始。

  扎纸匠站在棚架前方的主持位置,他今天换了一件颜色比平时更深的新袍子,领口系得整齐。

  他念了一段简短的祝词,声音在棚架之间传开的时候带着一层干净的回响。

  金手指和念希站在他面前。

  念希穿了一件新的嫁衣,工艺比之前那件更加的复杂和繁琐,袖口和领口都绣着一道细密的暗色滚边。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首饰繁多,却在最显眼的地方用了一根素色的玉簪,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金手指站在她身侧,身上穿的嫁衣工艺更是不遑多让。

  因为这两件嫁衣都是两人亲自为对方绣的,就是为了绣这两件嫁衣婚期才足足拖了一年。

  扎纸匠念完祝词之后,两人交换了戒指,然后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然后是敬酒的环节。

  秦老主动端着喜酒走到金手指和念希面前:“小林。”

  “你的事我一直没有完全弄明白,但我不需要弄明白了。你做的事对应对中心、对蓝星来说都是好事,这杯酒我敬你。”

  金手指端着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饮尽了杯中剩下的酒。

  酒席持续到了傍晚,喝醉的人类宾客们已经和纸人打成了一片。

  而被酒鬼们缠着的纸人,更是有苦难言。

  尤其是小平和小安两兄弟,一直被稀罕地抱来抱去,差点没把他们的纸头给摸破。

  金手指和念希在入夜之后离开了酒席,他们回到了那间小院。

  院子里的旧树在夜风中缓慢地摇动着枝条,叶片已经重新长出来了一些,细小的新叶在暗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绿色。

  金手指把两把竹椅从屋内搬出来放在院子中央月光能照到的位置,坐下后,看着念希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念希坐在竹椅上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月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面部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干净而完整。

  她伸出手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指腹贴着他的掌纹表面,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夫君。”

  “嗯。”金手指的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开心吗?”

  金手指握住了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当然开心,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念希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她把身体往竹椅的另一侧靠了靠,让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她靠着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从院墙上方缓慢地移动着位置,在地面上投下的光影从院子的东侧逐渐转到了西侧。

  那些宾客从主街方向传来的声音已经彻底安静了,整个小镇在入夜之后恢复了深度的安静。

  夜渐渐深了。

  念希从竹椅上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回了屋内。

  屋内那间卧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和一张旧桌子,床上的被褥是灰白色的旧棉布材质,叠放整齐。

  她把外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桌上,然后躺进了床的内侧,面朝外侧的方向。

  金手指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外衣也脱下来叠好放在她叠好的那件旁边,然后躺进了床的外侧。

  他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在黑暗中依旧能辨认出她面部的轮廓。

  金手指在黑暗中伸出手来,手指在床面的被褥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在了她手掌边缘,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节,然后握住了。

  “夫人,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金手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羞涩。

  而念希只是眨了眨眼睛:“可是夫君,妾身不知道洞房要做什么。”

  金手指噎住了,热气上涌,直接从脖子红到了头发丝。

  “我也……也不会。”

  两人只好大眼瞪小眼,又羞涩又尴尬地看着对方。

  直到念希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婆婆给我的,夫君要看吗?”

  “要……要的吧。”

  念希笑了笑,正准备翻开,金手指突然起身,把房间里的蜡烛全部熄灭,然后拿了一个手电筒过来。

  “夫君……”

  念希话没说完,就被拉起来的被子盖住了全身,随后,金手指也挤了进来。

  两人趴在被子里,彼此紧紧贴在一起。

  或许是亲密的空间给了安全感,那无处安放的羞涩终于退下去了一点,金手指这才贴着念希的耳边说道:

  “可以看了。”

  ……

  念希的手指点在一张图纸上:“夫君,可以试试这个吗?”

  金手指看了一眼那张图,啪的将其全部合上:“我看懂了。”

  ……

  ……

  ……

  喜房中只剩下一对新人亲密的呢喃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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