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会总部顶层。

  唐啸天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三号桥墩底部的水泥空洞占满画面,那枚刻着赵刚名字的金属胸牌反着光,弹幕密密麻麻遮住了白骨。

  啪!

  串绳崩断,十几颗小叶紫檀珠子在掌心炸裂,木屑扎进掌肉,渗出几滴血珠。

  唐啸天松开手,木屑混着血水掉在太极服下摆上。

  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直接按下一串内线号码。

  “老刘,填海区那边的直播你看到了?”

  唐啸天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

  “别跟我讲那些没用的程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签发批捕函!

  罪名?非法破坏省市重点工程、盗窃尸体、伪造案发现场,随便你往他头上扣几个!”

  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唐啸天直接抬手砸了茶杯,茶水泼了一地。

  “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陆诚戴上手铐进看守所!在舆论彻底失控前把他的嘴堵死!要是让他把火烧到九鼎会头上,你我都得完蛋!”

  啪的一声,听筒砸回底座。

  二十分钟后,魔都市刑侦总队队长办公室。

  砰!

  李兵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震得跳起老高,茶水洒在刚传真过来的一页纸上。

  纸张抬头印着红字:拘留通知书。

  被拘留人一栏,写着陆诚两个字,底下盖着鲜红印章。

  李兵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抓起内线电话吼道。

  “王局,填海工地刚挖出五年前失踪的环评工程师遗骸,不去抓杀人凶手,让我带队去抓举报人陆诚?

  这罪名列得颠倒黑白,传出去咱们市局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听筒里传来训斥声:“李兵,注意你的立场!这是上头联合公诉部门下达的死命令,现在工地现场秩序混乱,先把人控制住带回来调查!执行命令!”

  忙音传来。

  李兵握着听筒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咬紧牙关,李兵一把抓起拘捕令和车钥匙,拉开办公室大门。

  “一中队、二中队,集合!带装备,去东海填海三期工地!”

  上午七点半,东海填海三期工程现场。

  海风吹散晨雾,警笛声由远及近。

  六辆刑警越野车冲进工地外围,在一个急刹后呈扇形停开。

  车门推开,二十多名刑警跳下车,迅速拉起第二道警戒线,将挖掘机和陆诚一行人围在中间。

  李兵铁青着脸走在最前头,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咔咔作响。

  之前那个治安支队副队长一见刑警队来了,腰杆瞬间挺直,捂着被周毅踹青的肚子凑上去。

  “李队,您可算来了!这帮狂徒开挖掘机暴力冲击重点工程,还打伤咱们执勤人员,快把他们全铐起来!”

  李兵斜睨他一眼,理都没理,径直走到陆诚面前三米处停下。

  周毅和猎犬同时往前跨了一步,一左一右挡在陆诚身前,浑身肌肉绷紧。

  夏晚晴护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俏脸紧绷,双马尾被海风吹得乱晃,贴身针织衫勾勒出轮廓。

  陆诚双手插在西裤兜里,看着李兵,语调平淡。

  “李队,不去查是谁把赵工灌进水泥墩里,带这么多弟兄过来,这是准备给我戴银手镯?”

  李兵嘴唇翕动两下,避开陆诚视线,从怀里掏出拘捕令展开。

  “陆律师,有人控告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破坏重点工程建设以及伪造证据。我奉命对你依法传唤拘留,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刚落,四周的工人们一片喧哗。

  “凭什么抓陆律师?骨头都从桥墩里刨出来了,你们眼瞎啊!”

  “官字两个口,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还有王法吗!”

  老工人们攥着铁锹和扳手往前涌,刑警们纷纷按住腰间的枪套,推搡着往前顶,现场气氛极度紧张。

  副队长在后头趾高气扬的叫嚣。

  “都老实点!谁敢妨碍公务,一块儿抓进去判刑!把陆诚给我铐上!”

  两名年轻刑警拿着手铐,硬着头皮走向陆诚。

  就在手铐即将碰到陆诚手腕瞬间。

  呜——呜——

  一阵警笛声从施工便道尽头传过来,盖过海边的嘈杂。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五辆奥迪A6轿车排成一列,顶着爆闪的警灯,车轮卷起黄尘,直接冲过外围路障,停在刑警车队外侧。

  五块京都牌照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全场安静下来,连海风吹过铁皮的呼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居中那辆奥迪的后车门被警卫从外面拉开。

  一只高跟皮鞋迈出车门,踩在碎石泥地上。

  秦知语弯腰下车,一身检察官制服衬得身姿挺拔修长,胸前检徽泛着冷光。

  她手里捏着一个红色文件夹,在四名佩戴徽章的检察官簇拥下,朝人群中央走来。

  所过之处,外围的辅警和保安不由自主的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李兵看着那几块京都牌照和秦知语胸前的徽章,瞳孔微缩,连忙立正敬礼。

  秦知语走到李兵和治安副队长面前停下,目光扫过坑底的白骨,最后落在李兵脸上。

  她翻开手里的红色文件夹,将里面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亮在众人眼前。

  “奉最高人民检察院指令,即日起正式成立五一六填海工程特大刑事案件中央督导组,本人秦知语,任督导组副组长。”

  秦知语合上文件夹,环视全场,声音清亮。

  “从现在开始,东海填海三期工程所涉全部案件,由中央督导组全面接管,地方一切办案人员无条件配合!”

  治安副队长脖子一缩,两条腿开始打摆子,汗珠顺着脑门往下滚。

  秦知语垂下视线,看向李兵手里的纸,伸出手。

  “那是什么?拿来。”

  李兵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把拘捕令递过去。

  秦知语接过纸张,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罪名,冷哼一声,两手捏住纸张顶端,当着在场警察与工人,还有全网直播镜头的面,刺啦一声撕开。

  拘捕令被撕成两半,紧接着又被对折,撕成四片碎纸,随手扔进脚边的泥水里。

  “荒唐至极!这份拘捕令即刻作废。”

  秦知语转过身,站到陆诚身侧。

  “陆诚先生是本案的核心举报人与关键证人,即日起受中央督导组特别保护,我看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周围的老工人们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叫好声,不少人把安全帽扔向半空。

  李兵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嘴角翘起一点弧度。

  秦知语目光一转,抬手指向不远处瘫在泥水里、裤裆还湿着的治安支队张队长,以及旁边脸色惨白的副队长。

  “你们两个,接到命案线索不仅不予立案保护现场,反而带人阻挠取证、企图抢夺销毁核心证据。”

  秦知语一挥手,身后的四名随行检察官和法警立刻冲上前。

  “将犯罪嫌疑人张某等人即刻控制带走,以涉嫌徇私枉法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案立案侦查!”

  咔嚓!咔嚓!

  两副冰凉的手铐直接锁死在张队长和副队长的手腕上。

  “饶命啊检察官同志!我也是听上头命令行事的啊!”

  副队长双腿一软,被法警架着胳膊拖进奥迪车里。

  现场迅速被督导组带来的法医和痕检人员接管,拉起全新的封锁线,将赵刚的遗骸小心翼翼的收敛进装尸袋。

  人群忙乱交错间,陆诚走出板房走廊。

  迎面走来的秦知语脚步微顿,与他擦肩而过时,顺手将一份内部调令塞进陆诚手里。

  秦知语目视前方,嘴唇微动。

  “尸检将由省法医鉴定中心主任周炳坤主刀,这个人是唐啸天的老乡,我查过他的背景,不干净。庭审前,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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