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被装进银灰色的金属箱,抬上最高检的红旗轿车。

  车队驶出星辰大厦地下车库,警笛声远去。

  陆诚站在原地,盯着那三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转过身,对周毅说:

  “带陈沐回酒店。”

  周毅点头,扶着浑身发软的陈沐往GL8走。

  女孩眼眶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

  三天后。

  最高检指定的异地法医鉴定中心,将鉴定报告通过加密渠道发给秦知语。

  报告内容:

  死者DNA比对结果,与陈沐的亲子鉴定一致,确认为陈彪院士本人。

  死因:胸腔多处骨折,颅骨碎裂,符合重物挤压致死特征。

  死亡时间:1997年11月10日前后。

  秦知语盯着报告看了两分钟,拿起手机拨通陆诚的号码。

  “陆诚。”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确认是陈彪院士。”

  陆诚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盯着窗外的金陵夜景。

  “我知道了。”

  “接下来准备起诉?”

  “等我消息。”

  陆诚挂断电话。

  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沐。

  女孩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陆律师……”

  陈沐的声音发抖。

  “我爷爷……真的是被活埋的吗?”

  陆诚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递给她。

  “鉴定报告确认了。”

  陈沐接过水杯,眼泪又涌出来。

  她咬住嘴唇,没发出声音。

  陆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哭完了就好好休息。”

  “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陈沐用力点头,抬手擦掉眼泪。

  ……

  深夜十一点。

  各大门户网站、社交媒体平台,同时出现了数十篇内容相似的通稿。

  标题全耸人听闻:

  《惊天反转!功勋院士竟是卖国巨贪?》

  《揭秘陈彪失踪真相:因黑吃黑被境外组织灭口》

  《震惊!太阳物理领域泰斗,竟是出卖国家机密的叛徒》

  文章里附有多份伪造的海外银行汇款单据和境外情报机构匿名举报信扫描件。

  信誓旦旦的指控陈彪当年因收受境外机构巨额贿赂,出卖国家太阳磁场核心数据事发败露。

  在转移赃款的途中,被境外间谍组织杀人灭口,沉尸工地。

  文章里还附上几张模糊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抬头全是英文,金额数字极大。

  评论区瞬间沸腾。

  【卧槽!真的假的?】

  【我就说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

  【这种人死了活该!】

  【还功勋院士呢,呸!】

  【国家培养了他,他转头就卖国?】

  大量水军涌入评论区,疯狂带节奏。

  不到一个小时,这些通稿的阅读量全部破百万,转发量过十万。

  ……

  凌晨两点。

  罗大翔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通稿,气得浑身发抖。

  老人握着鼠标的手青筋暴起。

  他点开其中一篇文章,仔细看完所有所谓的证据。

  然后打开图片分析软件,把那些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拖进去。

  软件很快给出结果:

  图片经过多次PS处理,原始文件创建时间为三天前。

  罗大翔盯着屏幕,咬住后槽牙。

  他打开社交媒体,开始敲键盘。

  十分钟后,一篇长文发布出去。

  标题是:【请那些泼脏水的人,拿出真正的证据】

  文章里,罗大翔逐条分析了那些通稿里的物证,指出其中的漏洞:

  第一,那些海外银行汇款单据,抬头全是英文,但格式完全不符合任何一家国际银行的标准模板。

  第二,境外情报机构匿名举报信,全文没有任何可以验证的信息源。

  第三,那些银行转账记录截图,经过图片分析软件检测,全是近期伪造的。

  罗大翔在文章最后写道:

  “一个人的清白,不应该在他死后被随意践踏。”

  “如果有证据,请拿出来接受公开质证。”

  “如果拿不出来,请闭嘴。”

  文章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被水军攻陷了。

  【罗老这是收钱了吧?】

  【为卖国贼洗地,你良心不会痛吗?】

  【建议查一查罗老的账户】

  【这种老东西也配叫法学泰斗?】

  罗大翔的私信里收到了无数辱骂和威胁。

  老人盯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开始颤抖。

  深吸一口气,关掉评论区。

  拿起手机,拨通陆诚的号码。

  ……

  金陵,君悦酒店。

  陆诚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些海量通稿,手机响起。

  “罗老。”

  “陆诚,你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了吗?”

  罗大翔的声音发紧。

  “看到了。”

  “这是有组织的舆论攻击。”

  罗大翔深吸一口气。

  “我刚发了篇文章驳斥,但……”

  老人顿了一拍。

  “水军太多了,我的声音被压下去了。”

  陆诚盯着屏幕上那些通稿,眯起眼睛。

  “罗老,辛苦您了。”

  “但接下来这场仗,不是靠几篇文章能打赢的。”

  “魏长庚这次玩的太脏了。”

  “那我们怎么办?”

  罗大翔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力。

  “等。”

  “等他们跳的更高一点。”

  “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惨。”

  电话挂断。

  陆诚盯着屏幕上那些通稿,嘴角扯动一下。

  ……

  第二天上午。

  舆论继续发酵。

  魏长庚的公关团队又买通了几个在学术圈颇有影响力的大V。

  这些人公开站台,发文批判陈彪是学术界的耻辱、晚节不保的伪君子。

  其中一个叫科学观察者的大V,发了条微博:

  【我认识陈彪,当年他在学术圈的风评就不好,经常为了经费不择手段。现在爆出卖国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条微博瞬间被顶上热搜。转发量破五万。

  评论区全是骂陈彪的。

  【原来早有前科啊】

  【这种人就该死】

  【孙女还有脸申冤?】

  不明真相的网民情绪被带偏。

  刚刚还对陈彪抱以同情的舆论,转眼变成了对陈彪的唾骂和诅咒。

  网民的矛头,最终指向了陈彪唯一的亲人——陈沐。

  ……

  君悦酒店,陈沐的房间。

  女孩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她的社交账号私信栏里,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已经跳到了999+。

  陈沐点开私信。

  “卖国贼的孙女去死!”

  “汉奸后代还有脸申冤?”

  “你爷爷的抚恤金都是脏钱!”

  “建议直接枪毙全家!”

  “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无数恶毒的私信和评论出现。

  陈沐盯着屏幕,眼泪顺着脸颊淌下。

  手开始发抖,浑身颤栗。

  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毯上。

  陈沐抱着头,蜷缩在床角,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爷爷……”

  “爷爷……”

  女孩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她咬住嘴唇,肩膀剧烈颤抖。

  网上的声音,全在唾弃她。

  ……

  房门被敲响。

  陈沐没反应。敲门声持续了两分钟。

  随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陆诚推门进来。

  看到的,就是蜷缩在床角、浑身颤抖的陈沐。

  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上面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

  陆诚看了两秒,关机,把手机塞进裤袋里。

  “别看了。”

  陈沐抬起头,眼眶红肿,嘴唇发白。

  “陆律师……”

  女孩的声音发抖。

  “他们说我爷爷是卖国贼……”

  “他们说我也是……”

  陈沐咬住嘴唇,眼泪又涌出来。

  “我爷爷不是那种人……”

  “他真的不是……”

  陆诚站在原地,盯着女孩看了两秒。

  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金陵市的夜景,灯光映在陆诚的镜片上。

  陆诚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陆诚能清楚的感受到身后陈沐的绝望。

  烟雾从嘴里吐出,在窗前散开。

  “陈沐。”

  “你爷爷是不是卖国贼,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陆诚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沐脸上。

  “那些人越是跳得欢,就越证明他们心虚。”

  “因为他们知道,真相一旦曝光,他们就完了。”

  陆诚顿了一拍。

  “所以他们只能用最下作的手段,试图把你爷爷的名声彻底搞臭。”

  “这样,就算我们赢了官司,你爷爷也永远洗不清。”

  陈沐盯着陆诚,眼泪顺着脸颊淌下。

  “那我们……”

  “还有机会吗?”

  陆诚盯着女孩看了两秒。

  “有。”

  陆诚转过身,走到墙边,对着墙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魏长庚,恭喜你。你成功的,把我逼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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