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伪证的分析报告发出去之后,,陆诚坐在酒店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笔记本屏幕看了十秒。

  文件夹名:庭审日。

  三份文件。EDR数据、被还原的车内录音、看守所嚣张视频。

  不够。陆诚拨通冯锐电话。

  “老板。”冯锐那边键盘声没停过。

  “视频的事放一放。”陆诚的声音压得低。

  “王春富名下所有电子设备,旧手机、云盘、暗网浏览记录,做一次全量数据回溯。他哥王春贵的也一起。”

  冯锐愣了一秒:“老板,他们的设备不在我们手上……”

  “不需要在手上。”

  陆诚闭了一下眼。脑海中,【天罗地网·深网版】的界面自动展开,暗网数据库的加密频段被逐层剥离,与王春富关联的所有数字痕迹全部显示出来。

  其中一个节点被高亮标红。

  一部二手安卓手机。红米NOte 11。IMEI尾号3847。被格式化十三次。

  陆诚睁开眼。

  “省督导组查抄王春贵别墅时随车扣押了一批电子设备,其中有一部被反复格式化的红米手机,IMEI尾号3847。”陆诚报出数字。

  “从这部手机入手。”

  冯锐吸了口气:“格式化过多少次?”

  “十三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个农村人,对一部旧手机格式化十三次。”

  “你觉得他在藏什么?”

  “我干。”冯锐说。

  ……

  三个小时后。

  京都,国贸巅峰大厦六十八层。

  冯锐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屏幕里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黑眼圈重得吓人,眼睛却瞪得很圆,透着一股亢奋。

  “老板。”冯锐嗓子哑了。“挖出来了。”

  屏幕共享打开。一份时间轴文档,密密麻麻的搜索记录和输入法缓存按时间排列。跨度六个月。

  冯锐吞了口唾沫:“那十三次格式化把表层数据全覆盖了。

  但闪存芯片的NAND颗粒底层写入日志不会被清除,我从物理残留层面做了重组。”

  冯锐顿了顿。

  “老板,你自己看。我看完以后吐了。”

  陆诚点开文档。

  第一层。时间节点:案发前六个月。

  搜索引擎关键词——

  “邻居太吵怎么办”

  “农村邻里纠纷怎么气死对方”

  “宅基地纠纷对方不让步怎么整他”

  “怎么让一个人家破人亡”

  陆诚往下滑。

  第二层。案发前四个月。

  高德地图搜索记录出现了。张博宇就读的响川一中到家的完整路线,被反复查看七次。路线上每一个路口都被截图保存。

  紧接着——

  “农村道路哪些地方没有天网监控”

  “学生上学路线固定吗”

  “响川县省道S238摄像头分布”

  “电动车骑行速度一般多少”

  陆诚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十七岁的少年,每天骑着电动车上下学。

  他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地图上标记他的路线,搜索沿途的每一个监控盲区。

  陆诚继续往下。

  第三层。案发前三个月至案发前一天。

  “开车撞死人怎么判最轻”

  “哪些车速撞人必死但看着是意外”——标注,该搜索被执行了三次。

  “如何伪装刹车失灵逃避故意杀人指控”

  “肇事逃逸和过失致死哪个判的轻”

  “交通肇事最多判几年”

  “撞死未成年赔多少钱”

  一条接一条。

  陆诚的呼吸慢了下来,喉结滚了滚。

  继续滑。

  最后一条,冯锐用红色高亮标注。

  来源:某贴吧。匿名ID,发帖时间案发前七天。

  帖子标题:“求助,如果把刹车油放掉一半,再开一段路让它漏光,交警能不能查出来是人为的?”

  下面三条回复。其中一条写“基本查不出来,到时侯管路里残留会很少”。

  匿名ID回复:“谢了兄弟。”

  冯锐在报告末尾附注:该匿名ID的注册手机号尾号以及登录IP和设备指纹三重锁定,指向王春富本人。

  陆诚把屏幕定格在这一页。

  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十秒后,陆诚开口:“这份报告命名恶魔的日记。和视频分析报告合并,编入庭审第四轮证据序列。”

  “收到。”冯锐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板,这畜生……半米宅基地,一堆鸡粪,他花了半年去谋划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陆诚按灭屏幕。

  “法庭上见。”

  挂断电话。

  ……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穿着白色睡裙,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双马尾散开披在肩上,赤脚站在客厅门口。

  “我听到你说话。”夏晚晴揉着眼走过来,弯腰凑到笔记本前。

  陆诚想合上电脑。慢了一步。

  夏晚晴的目光落在那些搜索记录上。

  她原本带着几分困意,看清屏幕内容后身子瞬间绷紧,脸色慢慢变白。

  “农村道路哪些地方没有天网监控”

  “哪些车速撞人必死但看着是意外”

  “如果把刹车油放掉一半……”

  夏晚晴的指甲陷进椅背皮革里。双肩不住发颤,眼眶泛起一圈红晕。

  “他……”夏晚晴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他提前半年就在计划怎么杀那个孩子?”

  陆诚把电脑合上。

  “因为半米地界。”夏晚晴拔高了音量,双眼圆睁。

  “因为一堆鸡粪?一个十七岁的马上要考军校的孩子……他花半年研究怎么把人撞死还能脱罪?”

  夏晚晴浑身都在抖。

  她咬紧牙关,满脸嫌恶。

  陆诚站起身,握住夏晚晴冰凉的手。

  夏晚晴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抖的厉害。

  “老板……”

  夏晚晴抬头看过去,眼底闪着泪光,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种人……怎么可以活着?”

  陆诚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缓慢的磨挲她的腕骨,直到那阵颤抖渐渐弱下去。

  陆诚低头看着夏晚晴,声音轻,咬字却很重。

  “别怕。”

  “我会让他把这些恶毒,连本带利的自己尝一遍。”

  夏晚晴咬住下唇,点了点头,把脸埋进陆诚胸口。

  窗外,天还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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