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8拐进村道的时候，陆诚就看到了那片乱哄哄的人群。
张博宇的灵堂设在村口打谷场边上，白色的挽联挂在两根木桩之间，遗像用铁丝绑在一张条凳上面。简陋得让人心口发堵。
但灵堂周围的景象，让陆诚的眉头拧了起来。
二三十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有的架着环形补光灯，有的扛着自拍杆，对着灵堂方向从各种角度拍摄。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播蹲在路边连线，嘴里喊着“家人们点点关注”。
夏晚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这帮人……”
“为了博眼球，且不要脸网红。”顾影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冷淡。
“有人专门请来的。”
陆诚没说话，推开车门下去。
周毅和猎犬一左一右跟上。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几个主播的镜头立刻转向陆诚，弹幕开始刷屏。
陆诚目光越过人墙，落在灵堂正前方。
王春富跪在地上。
三十六岁的男人，三角眼，塌鼻梁，此刻却穿着一双开了口的旧布鞋，头发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显得灰白干枯。
膝盖磕在泥地里，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撞，每撞一次就嚎一声。
“张叔！我对不起你！我该死啊！”
王春富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已经喊破了音。
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是个悔恨交加的可怜人。
张德发站在灵堂前，佝偻的身子僵在那里，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遗像框。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春富身后，崔振华从人群中走出来。
金丝无框眼镜，大背头一丝不乱，深灰色定制西装在这片泥泞的打谷场上格格不入。
步伐不疾不徐，脸上挂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悲悯表情——眉心微皱，嘴角下压，目光沉痛的望着灵堂方向。
崔振华右手高高举起一张银行卡。
“各位网友，各位媒体朋友！”
崔振华的声音洪亮，带着播音腔，精准的对着三个直播镜头的交叉点站定。
“我的当事人王春富先生，在事故发生后每天以泪洗面，夜不能寐。他已经变卖了全部家当，还借了高利贷，凑足一百万元！”
崔振华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确保每个镜头都能拍到卡面。
“一百万，这是他下半辈子所有的积蓄和负债。他愿意倾家荡产来弥补这个家庭！”
崔振华转向张德发，语气放柔了三度：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理解张家的悲痛，但也请社会各界，给一个真心悔过的人一条生路。”
崔振华停顿了一拍，确认所有镜头都在拍他，然后加了最后一句：
“杀人不过头点地。希望大家理性看待，不要再网暴这位可怜的老实人了。”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赔一百万还想怎样？这家人是想讹钱吧？”
“人家都跪了你还要怎么地？？”
“天哪好可怜，一个农民倾家荡产了啊！”
“死了儿子正好发大财是吧，吃相太难看了！！”
“就是，一百万够买几套房了都，见好就收吧家人们。”
弹幕快速翻滚，清一色的指责全部对准了张家。
水军在评论区持续发布负面言论，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也跟着发出指责，评论区骂声连成了片。
有网红把手机屏幕举到张德发面前。
“看看！全网都在骂你们！人家都赔了一百万了你还不满足？”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字。
“吃相难看”、“讹人”、“死了儿子发大财”。
张德发的瞳孔猛的放大。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整张脸从灰白变成紫红，青筋从额角蹿到太阳穴。
“我孙子……我孙子他考上军校了……”
老人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喷在遗像的玻璃面上。红色的血珠顺着少年微笑的脸往下淌。
张德发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爷！”
李秀兰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抱住老人的头。
现场乱成一团，几个网红主播兴奋的凑近拍摄，嘴里还在喊“家人们看到了吗太刺激了”。
崔振华的嘴角几不可察的翘了一下，随即恢复悲悯的表情。
王春富跪在地上，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飞快的埋下头，继续嚎。
就在这时。
人群被一只手从中间拨开。
陆诚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黑色风衣的下摆沾了泥点子，周毅和猎犬一左一右，把想凑上来的主播全部挡在外面。
陆诚经过李秀兰身边，低声说了句：“顾影，叫救护车。”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王春富面前。
王春富的嚎哭声小了，三角眼透过手指缝往上瞟了一眼。
陆诚没看他。
目光落在地上那张银行卡，崔振华刚才表演完毕后把卡放在了一个红布垫上，就搁在灵堂前面的泥地旁边。
陆诚抬脚。
一脚，踩了上去。
银行卡陷进泥里，塑料卡面在鞋底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全场安静了。
所有主播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陆诚的脚。
崔振华的表情僵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收缩了一圈，嘴张开又合上。
陆诚抬起头，目光钉在崔振华脸上。
“一百万？”
“一条准备报效国家的年轻生命，在你这里就值一百万？”
崔振华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诚往前迈了半步，和崔振华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崔律师，这笔钱你留着。”
陆诚俯视着他，眼底一片冰凉。
“给自己买口好点的棺材。”
打谷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十几部手机的直播间，弹幕全部停滞了两秒，然后疯狂刷屏——
“卧槽！陆诚！！！”
“踩得好！！！！”
“一百万买棺材这句绝了我草！”
崔振华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黑。
他的右手攥着公文包的皮带，指节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红色，胸口剧烈起伏了三次，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诚已经不看他了。
转身，走到周毅面前：“送老人去县医院，快。”
周毅点头，抱起张德发就往车的方向跑。
陆诚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晚晴。”
“在！”夏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通知冯锐，准备第二轮舆论战。”
张博宇的灵堂设在村口打谷场边上，白色的挽联挂在两根木桩之间，遗像用铁丝绑在一张条凳上面。简陋得让人心口发堵。
但灵堂周围的景象，让陆诚的眉头拧了起来。
二三十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有的架着环形补光灯，有的扛着自拍杆，对着灵堂方向从各种角度拍摄。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播蹲在路边连线，嘴里喊着“家人们点点关注”。
夏晚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这帮人……”
“为了博眼球，且不要脸网红。”顾影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冷淡。
“有人专门请来的。”
陆诚没说话，推开车门下去。
周毅和猎犬一左一右跟上。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几个主播的镜头立刻转向陆诚，弹幕开始刷屏。
陆诚目光越过人墙，落在灵堂正前方。
王春富跪在地上。
三十六岁的男人，三角眼，塌鼻梁，此刻却穿着一双开了口的旧布鞋，头发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显得灰白干枯。
膝盖磕在泥地里，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撞，每撞一次就嚎一声。
“张叔！我对不起你！我该死啊！”
王春富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已经喊破了音。
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是个悔恨交加的可怜人。
张德发站在灵堂前，佝偻的身子僵在那里，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遗像框。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春富身后，崔振华从人群中走出来。
金丝无框眼镜，大背头一丝不乱，深灰色定制西装在这片泥泞的打谷场上格格不入。
步伐不疾不徐，脸上挂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悲悯表情——眉心微皱，嘴角下压，目光沉痛的望着灵堂方向。
崔振华右手高高举起一张银行卡。
“各位网友，各位媒体朋友！”
崔振华的声音洪亮，带着播音腔，精准的对着三个直播镜头的交叉点站定。
“我的当事人王春富先生，在事故发生后每天以泪洗面，夜不能寐。他已经变卖了全部家当，还借了高利贷，凑足一百万元！”
崔振华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确保每个镜头都能拍到卡面。
“一百万，这是他下半辈子所有的积蓄和负债。他愿意倾家荡产来弥补这个家庭！”
崔振华转向张德发，语气放柔了三度：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理解张家的悲痛，但也请社会各界，给一个真心悔过的人一条生路。”
崔振华停顿了一拍，确认所有镜头都在拍他，然后加了最后一句：
“杀人不过头点地。希望大家理性看待，不要再网暴这位可怜的老实人了。”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赔一百万还想怎样？这家人是想讹钱吧？”
“人家都跪了你还要怎么地？？”
“天哪好可怜，一个农民倾家荡产了啊！”
“死了儿子正好发大财是吧，吃相太难看了！！”
“就是，一百万够买几套房了都，见好就收吧家人们。”
弹幕快速翻滚，清一色的指责全部对准了张家。
水军在评论区持续发布负面言论，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也跟着发出指责，评论区骂声连成了片。
有网红把手机屏幕举到张德发面前。
“看看！全网都在骂你们！人家都赔了一百万了你还不满足？”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字。
“吃相难看”、“讹人”、“死了儿子发大财”。
张德发的瞳孔猛的放大。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整张脸从灰白变成紫红，青筋从额角蹿到太阳穴。
“我孙子……我孙子他考上军校了……”
老人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喷在遗像的玻璃面上。红色的血珠顺着少年微笑的脸往下淌。
张德发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爷！”
李秀兰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抱住老人的头。
现场乱成一团，几个网红主播兴奋的凑近拍摄，嘴里还在喊“家人们看到了吗太刺激了”。
崔振华的嘴角几不可察的翘了一下，随即恢复悲悯的表情。
王春富跪在地上，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飞快的埋下头，继续嚎。
就在这时。
人群被一只手从中间拨开。
陆诚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黑色风衣的下摆沾了泥点子，周毅和猎犬一左一右，把想凑上来的主播全部挡在外面。
陆诚经过李秀兰身边，低声说了句：“顾影，叫救护车。”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王春富面前。
王春富的嚎哭声小了，三角眼透过手指缝往上瞟了一眼。
陆诚没看他。
目光落在地上那张银行卡，崔振华刚才表演完毕后把卡放在了一个红布垫上，就搁在灵堂前面的泥地旁边。
陆诚抬脚。
一脚，踩了上去。
银行卡陷进泥里，塑料卡面在鞋底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全场安静了。
所有主播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陆诚的脚。
崔振华的表情僵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收缩了一圈，嘴张开又合上。
陆诚抬起头，目光钉在崔振华脸上。
“一百万？”
“一条准备报效国家的年轻生命，在你这里就值一百万？”
崔振华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诚往前迈了半步，和崔振华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崔律师，这笔钱你留着。”
陆诚俯视着他，眼底一片冰凉。
“给自己买口好点的棺材。”
打谷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十几部手机的直播间，弹幕全部停滞了两秒，然后疯狂刷屏——
“卧槽！陆诚！！！”
“踩得好！！！！”
“一百万买棺材这句绝了我草！”
崔振华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黑。
他的右手攥着公文包的皮带，指节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红色，胸口剧烈起伏了三次，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诚已经不看他了。
转身，走到周毅面前：“送老人去县医院，快。”
周毅点头，抱起张德发就往车的方向跑。
陆诚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晚晴。”
“在！”夏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通知冯锐，准备第二轮舆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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