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萧止焰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湿冷的发间,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是后怕,也是激动。

  武妙音坐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轻轻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平静,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一道伤口。

  很快,张将军带着人乘小船赶到,将三人接回大船。

  经此一役,东山溶洞彻底崩塌,湖水倒灌,入口被掩埋。

  黑袍尊使和“织女”生死不明,大概率已被埋葬在山体水底。

  残余的归墟遗民或死或俘,树倒猢狲散。

  持续数年、波及朝野的“玄蛇案”,其核心阴谋,似乎随着太湖之底的惊天爆炸与崩塌,暂时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皇帝龙颜大悦,下旨褒奖有功之臣。

  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知道,事情或许还没有真正结束。

  黑袍尊使是否真的死了?

  墨家的谜团还未解开。

  “种子”、“养料”这些词背后的含义,也尚未完全明晰。

  还有那个神秘的“灰衣人”和“墨”字……

  但至少,最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了。

  他们,还活着。

  而且,在一起。

  这就够了。

  十日后,长安。

  这一日,萧止焰陪着上官拨弦回萧府,看望萧尚书和关心萧聿的秋闱。

  厅堂内,气氛温馨。

  萧尚书看着并肩而坐的儿子和未来儿媳,眼中满是欣慰。

  “拨弦,这次江南之行,实在辛苦了,回府后定要好好将养。”

  “谢萧大人关心,拨弦省得。”上官拨弦温声道。

  萧尚书听到这个称呼不乐意了说道:“拨弦,还叫萧大人?”

  上官拨弦一时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接。

  萧止焰立马站出来说道:“父亲!”

  上官拨弦为了缓解尴尬转移了话题。

  “聿儿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没看到他?”上官拨弦问道。

  “出去看结果了。对了,聿儿的秋闱放榜了。”萧尚书脸上露出笑容,“中了举人,名次还不错。这小子,总算没辜负焰儿和你的期望。”

  “真的?太好了!”上官拨弦也为萧聿高兴。

  萧止焰也笑了笑:“总算有点长进。不过,离进士及第还远,不可松懈。”

  “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收心,准备来年春闱。”萧尚书道,“这孩子,心思活络,以前总想跟着你们去查案。这次江南之事,想必也让他明白了,安稳读书,将来入朝为官,同样能为国效力,也能为你们分忧。”

  正说着,萧聿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父亲!大哥!上官姐姐!我中了!我中了!”

  少年人欢快的声音,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上官拨弦赞许地点头。

  萧尚书一脸宠溺看着萧聿。

  “知道了,稳重些。”萧止焰板起脸,眼中却带着笑意。

  “是!”萧聿立刻站直,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

  上官拨弦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平淡,却珍贵。

  是她曾经渴望,如今正在拥有的。

  庆祝了萧聿的事又用了晚膳,萧止焰才送上官拨弦回公主府。

  马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

  车厢内,两人并肩而坐,手指自然而然地交握。

  “累吗?”萧止焰低声问。

  “有一点。”上官拨弦靠在他肩上,“但心里很踏实。”

  萧止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以后,都会这样踏实。”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萧止焰扶她下车,却并未立刻离开。

  “我送你进去。”

  两人携手走入府中。

  夜色下的公主府,灯火阑珊,静谧安详。

  走在熟悉的回廊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

  不知不觉,走到了上官拨弦的寝殿外。

  侍女们早已识趣地退下。

  月光洒在阶前,花影婆娑。

  “到了。”上官拨弦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萧止焰也停下,深深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庞清丽而柔美,眼中倒映着星光和他。

  历经生死,劫后余生。

  所有的思念,担忧,后怕,喜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汹涌情潮。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弦儿……”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渴望。

  上官拨弦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动人的阴影。

  上官拨弦脸上发烫,轻轻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

  萧止焰低笑一声,胸膛震动。

  “弦儿,我的弦儿……”他喃喃唤着,收紧手臂。

  从此以后,她是他的妻。

  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上官拨弦心中同样被一种巨大的安宁和幸福感充斥。

  从此以后,他是她的夫。

  是她在这世间,最大的牵挂。

  窗外,月华如水。

  室内,温情脉脉。

  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秋意渐深,长安城银杏叶落满长街。

  太湖之乱的善后事宜仍在继续,但朝堂与市井的焦点,已渐渐转向即将到来的年关与新一年的春闱。

  特别稽查司因功受赏,却也因核心威胁暂消而进入休整期,部分人员外派或轮值,不再如之前般日夜紧张。

  上官拨弦难得清闲几日,正在公主府药圃中,指点阿箬移栽几株从江南带回的珍稀药苗。

  阳光和煦,药香淡淡,气氛安宁。

  忽然,影守脚步匆匆穿过月洞门,神色紧绷。

  “大人,靖王府急报!”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放下手中小铲:“何事?”

  “萧尚书在府中突然晕厥,情况危急!另外……礼部刚传出消息,今科秋闱有举子被举报舞弊抄袭,其中……涉及萧聿公子!”

  萧尚书病倒!萧聿卷入科举舞弊!

  上官拨弦眸光骤冷。

  两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偶然!

  “备车!去萧府!”她当机立断,同时吩咐阿箬,“带上我的药箱!”

  “是!”

  马车疾驰,很快抵达萧府。

  府门敞开,仆役惶然,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恐慌。

  上官拨弦直入内堂,只见萧聿跪在床榻前,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惶无措。

  床榻上,萧尚书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不匀,已然昏迷。

  两名太医正围在床边诊脉,额头见汗,显然情况棘手。

  萧止焰显然刚到不久,正站在床尾,面色沉凝如水,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怒意。

  见到上官拨弦,他眼神微动,担忧与凝重交织。

  “弦儿,父亲他……”

  上官拨弦点头道:“别担心,交给我。”

  “太医,情况如何?”上官拨弦快步上前。

  年长的太医收回手,抹了把汗,摇头叹道:“尚书大人是急怒攻心,肝阳暴涨,挟痰上扰清窍,以致中风昏厥。脉象弦硬而数,舌质红绛,苔黄燥……此乃阳闭重证!凶险异常!下官已施针急救,但恐……恐难以回天,即便醒来,也多半会落下口眼歪斜、半身不遂之症。”

  中风闭证!

  上官拨弦心头一沉。

  此证最是凶险急重,若救治不及时或不得法,轻则残疾,重则丧命!

  “让我看看。”她沉声道,示意太医让开。

  太医知道这位镇国长公主医术通神,不敢怠慢,连忙退开。

  上官拨弦在床沿坐下,三指搭上萧尚书腕脉。

  脉象果然弦硬劲急,如按琴弦,且频率极快,显示肝风内动,气血逆乱。

  又观其面色、瞳仁、气息,并轻轻撬开牙关查看舌苔。

  情况确实危急,但并非毫无希望。

  “取我金针!还有,立刻准备凉水、毛巾、以及冰片、牛黄、羚羊角粉!”上官拨弦快速吩咐。

  阿箬立刻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个扁长的紫檀木针盒,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细若毫发的金针。

  上官拨弦净手,凝神静气。

  下一刻,她出手如电!

  一枚枚金针精准刺入萧尚书头面、颈项、四肢的特定穴位——百会、风池、曲池、合谷、太冲……

  手法之快,认穴之准,让一旁两位太医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每一针落下,都带着特殊的手法捻转提插,或泄或补,引导着紊乱的气血。

  同时,阿箬已按照吩咐,用凉水浸湿毛巾,敷在萧尚书额头,并将冰片、牛黄等清热开窍的药材研粉备用。

  随着金针持续作用,萧尚书原本潮红的面色渐渐减退,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

  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

  “有反应了!”萧聿惊喜低呼。

  萧止焰紧握的拳头,也稍稍松开,目光紧紧锁住父亲的面容。

  上官拨弦神色不变,继续运针。

  约莫一刻钟后,萧尚书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眼皮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茫然涣散,渐渐有了焦距。

  “爹!”萧聿扑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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