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背靠背,结成圆阵,兵刃出鞘,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暗。

  “呵呵呵……”

  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从洼地对面的一块巨石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戴宽大斗笠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干瘦的线条和花白的胡须。

  “果然来了。”灰衣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靖王殿下,久候了。”

  “你是何人?”萧止焰剑尖遥指,“归墟遗民的走狗?”

  “走狗?”灰衣人又低笑几声,“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晚,不该来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手。

  霎时间,洼地周围的黑暗中,亮起了数十支火把!

  火光映照下,数十名穿着各异、但眼神同样凶狠的汉子现出身形,手持刀剑弓弩,将萧止焰一行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并非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像是江湖亡命徒或者山匪流寇,但个个气息彪悍,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就凭这些人,也想留下我们?”李逍遥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当然不止。”灰衣人缓缓抬起手。

  只见洼地中央那个简陋石台周围的地面,忽然亮起了幽幽的、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构成一个复杂的、不断蠕动的图案,仿佛有生命一般。

  与此同时,洼地四角对应“木”、“石”、“火”、“鼎”符号的位置,也同时升腾起四股颜色各异的气流!

  青色、黄色、红色、黑色。

  四股气流在空中交织,隐隐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力场。

  “阵法?”白无垢脸色一变,“他提前在此布下了邪阵!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那暗红色的阵法光芒骤然扩张,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洼地连同萧止焰等人一起笼罩在内!

  一股沉重、粘滞、仿佛能侵蚀内力和精神的力量,瞬间压在每个人身上。

  动作变慢了,内力运转不畅,连思维都似乎变得迟钝起来。

  而那些包围他们的敌人,却似乎不受影响,甚至气息隐隐有所增强。

  “此阵名为‘四象蚀元’,能削弱阵中之敌,增强布阵者一方。”灰衣人声音带着得意,“虽然仓促布置,威力不全,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他挥手下令:“杀!一个不留!”

  数十名亡命徒狂吼着扑上!

  战斗瞬间爆发!

  但在阵法压制下,萧止焰等人十成武功只能发挥出六七成,动作迟缓,内力滞涩,应付得极为吃力。

  萧惊鸿一个不慎,被侧面劈来的一刀划破肩头,鲜血直流。

  一名护卫被数人围攻,惨叫着倒下。

  李逍遥和白无垢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萧止焰挥剑格开数把砍来的刀,剑光却不如往日凌厉,胸口阵阵发闷。

  他知道,必须尽快破阵,否则他们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白先生!破阵枢纽在何处?”他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急问。

  白无垢勉力观察着阵法运转和那四股气流:“四象对应四方,枢纽应该在四个气流的源头!毁掉那四个点!”

  但那四个点分别在洼地四角,且有敌人守护。

  想要同时毁掉,谈何容易!

  “惊鸿!李逍遥!随我冲击东角‘木’位!”萧止焰咬牙,决定集中力量先破一点。

  三人奋力朝着东角冲去。

  那里的敌人似乎更多,拼死阻拦。

  激战正酣,灰衣人却好整以暇地站在阵法边缘,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

  然而,就在萧止焰等人陷入苦战之际。

  山谷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

  火光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空。

  大批身穿明光铠、手持长槊强弩的朝廷府兵,如同潮水般涌入阴峪!

  为首一员将领,正是洛阳留守陈景云!

  他手持长刀,厉声高喝:“奉靖王令,剿灭叛匪!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射向那些围攻萧止焰的亡命徒!

  猝不及防之下,十余名亡命徒中箭倒地,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灰衣人猛地转头,看向谷口方向,白色面具下,此刻众人才发现,灰衣斗笠下竟也戴着一张白色面具,只是与黑袍尊使的略有不同,眼神充满了惊怒。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

  “没想到吧?”萧止焰一剑劈翻面前的敌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踏入你的陷阱?”

  早在出发前,他就密令陈景云,调集洛阳周边可靠的府兵,于今夜子时前后,悄悄包围邙山北麓,听到号角为号,立刻进军阴峪。

  这本来只是以防万一的后手。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府兵精锐的加入,立刻扭转了战局。

  那些亡命徒虽然凶悍,但如何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朝廷军队的对手?

  很快就被分割包围,杀得哭爹喊娘,四散溃逃。

  灰衣人见大势已去,恨恨地瞪了萧止焰一眼,转身便欲向山谷深处遁去。

  “哪里走!”萧止焰岂能放他离去,强提一口真气,不顾阵法压制,身形如电,直追过去。

  李逍遥和白无垢也摆脱对手,紧随其后。

  灰衣人武功不弱,身法诡异,在乱石和树林中穿梭,试图摆脱追击。

  但萧止焰轻功更高,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追上,灰衣人忽然反手掷出数枚黑乎乎的铁蒺藜,带着腥风袭向萧止焰面门。

  萧止焰挥剑格挡。

  “叮叮”几声,铁蒺藜被磕飞。

  但就这么一阻,灰衣人已冲进了一片更为茂密的荆棘丛中。

  萧止焰正要追入,荆棘丛后却突然传来灰衣人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萧止焰心中一凛,示意李逍遥和白无垢小心,三人缓缓靠近。

  拨开荆棘,只见灰衣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样式奇特的短刀,刀身完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已然气绝身亡。

  而在灰衣人尸体旁的地上,用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墨”。

  墨?

  墨家?

  墨尘?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萧止焰蹲下身,仔细检查灰衣人的尸体和那把短刀。

  短刀造型古朴,非制式兵器,刀柄上刻着一个极细微的、类似于齿轮和矩尺组合的图案。

  确实是墨家的标记!

  “是墨家的人杀了他?”李逍遥皱眉,“灭口?还是……内讧?”

  白无垢看着那个血字,沉吟道:“或许,是他在临死前,想告诉我们凶手的身份,或者……指向某个关键。”

  萧止焰站起身,环顾四周黑暗的丛林。

  杀灰衣人灭口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清理战场,仔细搜查灰衣人身上和阴峪内所有可疑之处!”他下令道。

  战斗很快结束。

  亡命徒大部被歼,小部被俘。

  府兵也开始清理战场,搜查整个阴峪。

  在洼地中央石台下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

  地窖不大,里面存放着一些“雀鼠疯噬”案中使用过的药水、陶罐原料,还有一些记载着简单生物操纵技巧的粗糙笔记。

  显然,这里是一个临时的物资存放点和试验场。

  但更重要的东西,似乎已经被转移走了。

  灰衣人身上,除了那把致命的短刀,只搜出一些散碎银两和那枚作为信物的翡翠扳指,再无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个血写的“墨”字,成了最大的谜团。

  天亮时分,萧止焰带着缴获的物品和俘虏,以及灰衣人的尸体,返回洛阳城。

  消息也通过信鸽,第一时间传回了长安。

  上官拨弦收到消息,既为萧止焰他们安然无恙并捣毁一处据点而松了口气,也为那个突兀的“墨”字而深深疑惑。

  墨尘……果然还活着吗?

  而且,似乎与黑袍尊使并非完全同心?

  这到底是线索,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她望着东方渐明的天色,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结束了。

  而此刻的江南,某处隐秘的水寨之中。

  戴着白色面具的黑袍尊使,也收到了灰衣人被杀、阴峪据点被毁的消息。

  他站在水边,望着茫茫雾气,宽大的黑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墨……”他低声念着这个字,面具后的眼神,幽深难测。

  “传令给‘织女’,加快‘种子’的培育。”

  “还有,给长安的朋友,再送一份‘礼物’。”

  他缓缓转身,看向北方。

  “游戏,才刚刚开始。”

  长安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公主府的书房内,灯火一夜未熄。

  上官拨弦面前摊开着来自洛阳的详细报告,以及灰衣人尸体和现场绘制的图样。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个血写的“墨”字,眉头紧锁。

  阿箬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进来,看到她凝重的神色,将粥轻轻放在桌上。

  “姐姐,先吃点东西吧。萧大哥他们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上官拨弦揉了揉眉心,端起粥碗,却没有立刻喝。

  “灰衣人死了,线索看似断了,却又引出一个‘墨’字。墨尘……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是他杀了灰衣人,是灭口,还是与黑袍尊使有了分歧?”

  虞曦也拿着几卷古籍走进来,闻言道:“姐姐,我查了些关于墨家内部派系和标记的记载。墨家自前朝分裂后,分为‘天工’、‘鬼斧’、‘神机’三脉。天工脉擅机关营造,鬼斧脉精刺杀暗器,神机脉则钻研星象术数、奇门遁甲。那把短刀上的齿轮矩尺标记,是鬼斧脉的独有标识。”

  “鬼斧脉……”上官拨弦沉吟,“墨尘是墨家少主,理论上统领三脉。但据白先生所说,墨尘似乎更偏重神机脉的传承。鬼斧脉的人杀了灰衣人,是奉墨尘之命,还是……鬼斧脉本身出了问题?”

  “还有,”虞曦补充道,“灰衣人临死前写下‘墨’字,是想指认凶手,还是想提示我们注意墨家?若是后者,他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黑袍尊使的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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