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车队离开了那座边陲小县,向着长安方向疾驰。

  李阡陌的马车被特别安置,陆登科随行照料。

  上官拨弦与阿箬、虞曦同乘一车。

  萧惊鸿和李逍遥骑马在前方开路。

  一路上,众人沉默寡言,气氛略显凝重。

  黑龙潭的经历,给每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姐姐,还在想师父的事吗?”阿箬小声问。

  上官拨弦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轻点头。

  “我总觉得,师父或许……还留下些什么。”

  “千面狐说师父毁掉了尊主想要的图谱,那图谱一定很重要。”

  “师父一生行医济世,最恨邪术害人。他宁死也不交出的东西,必然是能克制归墟遗民的关键。”

  虞曦闻言,若有所思。

  “上官前辈医术通神,尤擅针灸和经脉之学。若说有什么图谱能让归墟遗民如此在意……”

  “会不会是与‘星脉者’或地脉能量相关的医道秘传?”

  上官拨弦眸光微动。

  “有可能。”

  “师父曾说过,林氏血脉特殊,与星象地气有天然感应。他多年来一直在研究如何调和这种力量,避免其被邪术利用。”

  “那份图谱,或许就是他的研究成果。”

  阿箬握紧拳头。

  “那我们要赶紧找回来!不能让它落在坏人手里!”

  “谈何容易。”上官拨弦轻叹,“师父隐居之处,早已被玄蛇焚毁。图谱若未随身携带,恐怕已……”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虞曦安慰道:“姐姐别灰心。上官前辈心思缜密,或许早有安排。”

  “但愿如此。”

  车队继续前行。

  数日后,抵达剑南道与山南西道的交界处。

  此地有一处官驿,众人决定休整一日。

  刚安顿下来,驿丞便匆匆来报。

  “各位大人,京中有急件送到。”

  李逍遥接过信筒,拆开火漆。

  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怎么了?”萧惊鸿问。

  李逍遥将信递给上官拨弦。

  “是萧止焰的亲笔。长安出事了。”

  上官拨弦快速浏览。

  信上言简意赅:

  “漕运司三日内接连沉没新船五艘,皆现‘龙骨泣血’异状。漕粮损失惨重,运河梗阻。疑有人大规模投毒或破坏。速归。”

  落款是萧止焰的私印。

  “五艘新船……”上官拨弦心头一凛。

  这绝非巧合。

  “看来,黑龙潭那个船工听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李逍遥凝重道。

  “必须尽快赶回长安。”上官拨弦当机立断,“通知所有人,即刻启程,日夜兼程。”

  “可是殿下伤势……”陆登科迟疑。

  李阡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本王无碍,可以赶路。”

  他扶着门框,脸色仍苍白,但眼神坚定。

  “漕运事关国本,不容有失。”

  上官拨弦看着他,最终点头。

  “陆神医,路上劳烦多照看殿下。”

  “是。”

  车队再次出发,速度加快。

  一路风尘仆仆。

  七日后,长安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众人没有停留,直接驶向漕运司衙门。

  漕运司位于长安城东,紧邻漕河。

  此时衙门内外,一片繁忙混乱。

  小吏们抱着账册文书奔走呼喝,工匠和船工聚在庭院里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安。

  萧止焰站在堂前,正与几名官员交谈。

  他一身深青色官服,眉宇间带着疲惫,但脊背挺直,目光锐利。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来。

  见到上官拨弦一行人,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

  “你们回来了。”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

  “情况如何?”

  萧止焰引她入内,屏退左右,只留核心几人。

  “很糟。”

  他摊开案上的卷宗和地图。

  “从本月朔日开始,至今不过十日,已有五艘新造漕船在运输途中沉没。”

  “沉没地点分散,从长安附近的渭水,到洛阳附近的汴河,皆有发生。”

  “每艘船沉没前,都有船工报告听到船底‘哭泣声’,并发现渗水泛红。”

  “打捞上来的残骸显示,船底龙骨连接处有异常腐蚀,木材脆弱如絮,轻轻一碰即碎。”

  萧止焰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声音低沉。

  “五艘船,损失漕粮超过十万石。运河部分河段因沉船堵塞,漕运已近乎瘫痪。”

  “更麻烦的是,谣言四起。民间传言‘龙王震怒’,‘天降凶兆’,人心惶惶。”

  上官拨弦仔细查看卷宗中的记录和草图。

  “验过船材了吗?腐蚀原因是什么?”

  “验了。”萧止焰递过一份验尸格目般的文书,“漕运司的匠作和将作监的师傅都看过。”

  “说是木材被一种奇特的酸液侵蚀,从内部开始腐坏,外表却看不出异常。”

  “等到发现渗水时,往往已无力回天。”

  上官拨弦接过文书,快速浏览。

  上面详细记载了打捞船材的检验过程。

  木材断面呈暗红色,质地酥脆,闻之有刺鼻酸味。

  用银针探入,针尖变黑。

  “是毒。”上官拨弦断言。

  “而且不是普通的酸。寻常酸液腐蚀木材,会从外向内,且会有明显痕迹。”

  “这种毒,却能渗透木材,从内部破坏,极为隐蔽。”

  虞曦凑过来看。

  “姐姐,这描述……有点像《百毒经》里提到的‘蚀骨水’。”

  “但‘蚀骨水’主要用于腐蚀金属和骨骼,对木材效果不应如此显著。”

  上官拨弦沉思。

  “或许是改良过的配方。或者,掺杂了其他东西。”

  她看向萧止焰。

  “沉船的龙骨,可有取样带来?”

  “有。”萧止焰示意随从。

  很快,几块用油布包裹的暗红色木块被送了进来。

  上官拨弦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木块入手很轻,表面看似完好,但轻轻一捏,便碎成粉末。

  碎末呈暗红色,带着一股甜腥与酸涩混合的古怪气味。

  她取出一根银针,插入木块深处。

  片刻后拔出,针尖已完全变黑,甚至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红光泽。

  “好烈的毒性。”上官拨弦眉头紧锁。

  她用小刀刮下少许粉末,置于白瓷碟中,滴入几滴清水。

  粉末遇水迅速溶解,液体变成浑浊的暗红色。

  她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试毒纸,浸入液体。

  试毒纸迅速变黑,然后边缘泛起一圈暗红。

  “果然。”上官拨弦放下瓷碟。

  “这不是单纯的‘蚀骨水’。里面掺杂了血竭粉和某种植物毒素。”

  “血竭粉?”萧止焰不解。

  “血竭,又名麒麟竭,本是一味活血化瘀的药材。”上官拨弦解释,“但若与特定的酸液和植物毒素混合,会产生奇特的腐蚀性,尤其对木质纤维有效。”

  “而且,血竭本身是红色,溶于水后,会形成类似血水的颜色。”

  “这就是‘龙骨泣血’的真相。”

  众人恍然。

  “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在船底龙骨处,涂刷或灌注了这种混合毒液?”李逍遥问。

  “很可能。”上官拨弦点头,“新船建造时,龙骨是关键部位,连接处会有缝隙。若在合龙时暗中动手脚,将毒液注入缝隙,毒液缓慢渗透腐蚀,初期难以察觉。”

  “等到船体负重航行,压力增大,腐蚀处便不堪重负,导致断裂进水。”

  萧惊鸿愤怒道:“好阴毒的手段!这是要彻底瘫痪漕运!”

  “不止。”萧止焰沉声道,“漕运是朝廷命脉,南方赋税粮米,皆仰赖此道。一旦长期梗阻,京师粮价必然飞涨,民生动荡,边军粮饷也会吃紧。”

  “这是动摇国本之计。”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归墟遗民和玄蛇残余,这是要将打击从神秘仪式,转向实际的经济与民生。

  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

  “当务之急,是找出下毒之人,以及毒液的来源。”她冷静分析。

  “五艘船分散沉没,说明这不是单一事件,而是有组织的破坏。”

  “毒液需要配制,需要储存,需要运输到各个造船工坊或码头。”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环节,就能顺藤摸瓜。”

  萧止焰赞许地看着她。

  “我已派人排查所有近期新造漕船的工坊和船坞,特别是那五艘沉船的建造记录。”

  “但漕运司辖下官办工坊三处,民间承造工坊十余处,工匠船工数以千计,排查需要时间。”

  上官拨弦沉吟。

  “毒液配制需要专业知识,非寻常工匠可为。”

  “下毒者,要么是工坊内部懂行的人,要么是外部潜入的高手。”

  “我们可以从血竭粉的货源查起。”

  她看向陆登科。

  “陆神医,血竭在药材市场中,流通可广?”

  陆登科思索道:“血竭虽不算罕见,但用量不大,主要供给药铺和医馆。”

  “长安城内,能大宗采购血竭的,除了各大药行,就是……”

  他顿了顿。

  “太医院和将作监。”

  “太医院用药,有严格记录。将作监则可能用于某些特殊工艺,比如漆器或颜料调配。”

  萧止焰立刻唤来书吏。

  “查!近三个月,太医院、将作监,以及各大药行,血竭采购和出入库记录,全部调来!”

  “是!”

  书吏匆匆而去。

  上官拨弦又拿起一块腐蚀的木块,仔细嗅了嗅。

  除了酸涩和甜腥,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还有***。”她断言。

  “***?”众人一惊。

  “对,虽然量很少,但确实存在。***能加速金属腐蚀,对木材的渗透也有促进作用。”

  “而且,***有苦杏仁味,虽然被其他气味掩盖,但我还是能分辨出来。”

  萧止焰眼神一冷。

  “***是严格管控的剧毒,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能弄到***的,只有……”

  “少府监,或者,军器监。”上官拨弦接口。

  少府监负责皇室用品和部分官营工坊,军器监则掌管兵器甲胄制造。

  两者都可能用到***进行特殊处理。

  “范围在缩小。”李逍遥道,“能同时接触血竭和***,且有动机破坏漕运的……”

  “内鬼。”萧止焰吐出两个字。

  气氛骤然凝重。

  如果破坏者隐藏在朝廷机构内部,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先从将作监查起。”上官拨弦建议,“漕船建造,将作监会派驻匠作指导。他们对龙骨结构最熟悉,有机会下手。”

  “而且,将作监也负责部分宫廷修缮,接触***的可能性较大。”

  萧止焰点头。

  “我亲自去将作监。李逍遥,你带人去少府监和军器监,暗中调查***流向。”

  “惊鸿,你与漕运司的人一起,重新彻查所有新船的建造记录和工匠名单。”

  “阿箬,虞曦,你们协助上官大人,分析毒液成分,尝试还原配方,寻找解药或预防之法。”

  “陆神医,劳烦你坐镇,随时准备救治可能中毒的人员。”

  众人齐声应诺。

  分头行动前,萧止焰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

  “万事小心。”

  上官拨弦回以坚定的目光。

  “你也是。”

  萧止焰转身离去,官袍带风。

  上官拨弦收回视线,对阿箬和虞曦道:“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工间,还有一些器具。”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侯门一入深似海,侯门一入深似海最新章节,侯门一入深似海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