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生辰这日，苏剑南在无量天摆了三百桌宴席。
摇光只坐了第一桌。
她看见殿外还在往里搬酒，转头问丈夫：
“家里一共几个人？”
苏剑南道：
“今日无量天各家都来贺寿。”
“我问家里。”
“这个……”
苏剑南看了一眼排到天门外的宾客。
最后还是挥手让人把正殿留给自家人。
外面的寿宴照开。
里面只摆一张圆桌。
刘源带着苏清雪从家门里过来时，手上托着一只两层蛋糕。
门槛轻轻晃了一下。
最上层当场向左滑出半尺。
刘源急忙伸手扶住。
奶油还是塌了一角。
苏清雪盯着那处看了两息，悄悄把蛋糕转了半圈。
塌掉的一面正对苏剑南。
“老婆，岳父看得见。”
“父亲不在意。”
苏剑南当然在意。
只是女儿亲手把蛋糕摆到面前，他只能当作那一角原本便长这样。
摇光已经笑起来。
“谁做的？”
“老公做的。”苏清雪道。
“清雪在旁边尝了六次。”刘源补充。
“我是在看甜不甜。”
“最后少了四分之一奶油。”
苏清雪在桌下轻轻踩了丈夫一脚。
刘源立即闭嘴。
圆桌旁的四扇家门先后亮起。
刘念没有从大梵天回来。
她送来一盏透明祖火做成的小灯。
灯下压着阿梨写的一张纸。
【祝外婆每天都能吃热饭。】
王舍城那边，刘苏送来一坛魔界果酒。
初圣在坛上贴了“每日一杯”的封条。
血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一杯是多大的杯，由喝酒的人决定。】
妙音夫人把两行字一起划掉。
双胞胎送的是一只西界海月贝。
月贝打开以后，里面没有珍珠，只有刘砚和刘姹争谁先说贺词的声音。
小灵儿最后送来一枝冰蓝色小花。
花瓣里封着神盟小院一整日的说话声。
有人卖香。
有人找碗。
烈焰还在问，今日能不能由他掌勺。
四个世界都很吵。
孩子们也都没有为了寿宴放下手里的事。
摇光把礼物一个个放到身边。
“等他们回来，再补一顿。”
“我已经让人把宴席留到明年。”苏剑南道。
“不需要三百桌。”
“那两百桌？”
摇光没有理他。
苏清雪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一共只插了九根。
苏剑南看了又看。
“是不是少了？”
“娘亲喜欢九这个数。”苏清雪道。
“年龄不用全插出来。”
摇光点头。
“还是女儿懂我。”
苏剑南把袖中准备好的几千根金色寿烛默默收了回去。
刘源当作没看见。
摇光吹蜡烛时，第一口没吹灭。
那些寿烛被苏剑南提前刻了护火阵。
他原本想让烛火燃上百年。
苏清雪看向父亲。
苏剑南立即撤掉阵法。
第二口气落下，九点火光终于一起熄灭。
刘源拿刀切蛋糕。
塌掉的那一角自然分给了苏剑南。
他端着比别人少一半的蛋糕，仍要点头夸一句：
“形状不错。”
摇光笑得连勺子都拿不稳。
苏清雪又从家门后端来一碗长寿面。
面只有一根，从碗里绕了几十圈。
苏剑南刚想替妻子夹起来，筷子便被摇光拍开。
“这是我的。”
“我只是看看断没断。”
“你一碰就要断。”
摇光自己夹起面条，一点点吃完。
刘源看着岳父。
“那边还有一锅。”
苏剑南立即起身。
“我去端。”
正午以后，苏昊才从异域前线赶回。
他身上的银甲没有来得及换。
肩头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色血迹。
进门第一件事，先向母亲行礼。
第二件事，才是拿走刘源面前那杯酒。
他也带了礼物。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
石头表面什么都没有。
苏剑南看了一眼。
“异域战场遍地都是。”
苏昊道：
“这一块不一样。”
他将黑石放到摇光面前。
气血轻轻一震。
石面映出一轮缓慢升起的金色朝阳。
那是前线第一百零七界碑后的景象。
苏昊在那里守过八年。
每年只能看见一次日出。
摇光伸手接过石头。
“很好看。”
苏昊嗯了一声。
他不会挑首饰，也不会说太多贺寿的话。
能带回来的，只有自己真正看过的一段风景。
“大哥，那是我的。”刘源道。
“妹夫再倒一杯。”
苏昊一口喝完，坐到苏清雪另一边。
苏清雪看了看他的肩甲。
“受伤了？”
“敌人的血。”
“手伸出来。”
“真没受伤。”
赤霄已经放到桌边。
苏昊只好把手递过去。
苏清雪检查完经脉，确定只有几处旧伤，才将剑收回。
“吃饭。”
摇光给他夹了一块肉。
“前线最近很忙？”
“还好。”
苏清雪看了一眼他肩上的灰血。
苏昊只好改口。
“比上个月多了六次冲阵。”
“三处界碑要换。”
“不过今天已经安排好换防。”
苏剑南冷哼。
“安排好还来这么晚。”
“路上遇见两名灰甲。”
“十四境？”
“一名。”
“十四境那个跑了。”
“另一个斩了。”
父子说起前线，语气像在谈一件寻常公事。
摇光却又往苏昊碗里夹了两块肉。
“先吃完再说。”
苏昊没有拒绝。
他低头扒饭，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可他刚吃到一半，腰间随身界碑便突然发出裂响。
一道细纹从界碑正中央出现。
灰色。
与刘念送回的门砖一模一样。
苏昊放下筷子。
神念刚沉入界碑，眼前便同时浮现十二万道边境景象。
每一座界碑下方，都有灰线往外钻。
有些前线已经出现灰甲。
有些地方的百姓还没有来得及撤走。
最远那处界碑，只剩一支百人守军。
苏剑南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去。”
“父亲守无量天。”苏昊道。
“十二万界碑若同时失守，对方很可能从任何一处绕回来。”
“你一个人守得住？”
“守不住便叫人。”
苏昊回答得很平静。
他没有说一定回来。
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
只将自己的半碗饭盖上。
“别收。”
“回来再吃。”
摇光伸手替他压紧碗盖。
“去吧。”
苏昊转身跨出正殿。
苏清雪没有追。
她在等大哥开口。
三息以后，桌上的一枚传讯符亮起。
苏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清雪。”
“带赤霄。”
“妹夫若有空，让他多装些饭。”
刘源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切的蛋糕。
“听见了。”
他起身去找饭盒。
与此同时，苏昊随身界碑上裂开的那道灰纹，正越过无量天西侧，指向叶家祖地。
摇光只坐了第一桌。
她看见殿外还在往里搬酒，转头问丈夫：
“家里一共几个人？”
苏剑南道：
“今日无量天各家都来贺寿。”
“我问家里。”
“这个……”
苏剑南看了一眼排到天门外的宾客。
最后还是挥手让人把正殿留给自家人。
外面的寿宴照开。
里面只摆一张圆桌。
刘源带着苏清雪从家门里过来时，手上托着一只两层蛋糕。
门槛轻轻晃了一下。
最上层当场向左滑出半尺。
刘源急忙伸手扶住。
奶油还是塌了一角。
苏清雪盯着那处看了两息，悄悄把蛋糕转了半圈。
塌掉的一面正对苏剑南。
“老婆，岳父看得见。”
“父亲不在意。”
苏剑南当然在意。
只是女儿亲手把蛋糕摆到面前，他只能当作那一角原本便长这样。
摇光已经笑起来。
“谁做的？”
“老公做的。”苏清雪道。
“清雪在旁边尝了六次。”刘源补充。
“我是在看甜不甜。”
“最后少了四分之一奶油。”
苏清雪在桌下轻轻踩了丈夫一脚。
刘源立即闭嘴。
圆桌旁的四扇家门先后亮起。
刘念没有从大梵天回来。
她送来一盏透明祖火做成的小灯。
灯下压着阿梨写的一张纸。
【祝外婆每天都能吃热饭。】
王舍城那边，刘苏送来一坛魔界果酒。
初圣在坛上贴了“每日一杯”的封条。
血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一杯是多大的杯，由喝酒的人决定。】
妙音夫人把两行字一起划掉。
双胞胎送的是一只西界海月贝。
月贝打开以后，里面没有珍珠，只有刘砚和刘姹争谁先说贺词的声音。
小灵儿最后送来一枝冰蓝色小花。
花瓣里封着神盟小院一整日的说话声。
有人卖香。
有人找碗。
烈焰还在问，今日能不能由他掌勺。
四个世界都很吵。
孩子们也都没有为了寿宴放下手里的事。
摇光把礼物一个个放到身边。
“等他们回来，再补一顿。”
“我已经让人把宴席留到明年。”苏剑南道。
“不需要三百桌。”
“那两百桌？”
摇光没有理他。
苏清雪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一共只插了九根。
苏剑南看了又看。
“是不是少了？”
“娘亲喜欢九这个数。”苏清雪道。
“年龄不用全插出来。”
摇光点头。
“还是女儿懂我。”
苏剑南把袖中准备好的几千根金色寿烛默默收了回去。
刘源当作没看见。
摇光吹蜡烛时，第一口没吹灭。
那些寿烛被苏剑南提前刻了护火阵。
他原本想让烛火燃上百年。
苏清雪看向父亲。
苏剑南立即撤掉阵法。
第二口气落下，九点火光终于一起熄灭。
刘源拿刀切蛋糕。
塌掉的那一角自然分给了苏剑南。
他端着比别人少一半的蛋糕，仍要点头夸一句：
“形状不错。”
摇光笑得连勺子都拿不稳。
苏清雪又从家门后端来一碗长寿面。
面只有一根，从碗里绕了几十圈。
苏剑南刚想替妻子夹起来，筷子便被摇光拍开。
“这是我的。”
“我只是看看断没断。”
“你一碰就要断。”
摇光自己夹起面条，一点点吃完。
刘源看着岳父。
“那边还有一锅。”
苏剑南立即起身。
“我去端。”
正午以后，苏昊才从异域前线赶回。
他身上的银甲没有来得及换。
肩头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色血迹。
进门第一件事，先向母亲行礼。
第二件事，才是拿走刘源面前那杯酒。
他也带了礼物。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
石头表面什么都没有。
苏剑南看了一眼。
“异域战场遍地都是。”
苏昊道：
“这一块不一样。”
他将黑石放到摇光面前。
气血轻轻一震。
石面映出一轮缓慢升起的金色朝阳。
那是前线第一百零七界碑后的景象。
苏昊在那里守过八年。
每年只能看见一次日出。
摇光伸手接过石头。
“很好看。”
苏昊嗯了一声。
他不会挑首饰，也不会说太多贺寿的话。
能带回来的，只有自己真正看过的一段风景。
“大哥，那是我的。”刘源道。
“妹夫再倒一杯。”
苏昊一口喝完，坐到苏清雪另一边。
苏清雪看了看他的肩甲。
“受伤了？”
“敌人的血。”
“手伸出来。”
“真没受伤。”
赤霄已经放到桌边。
苏昊只好把手递过去。
苏清雪检查完经脉，确定只有几处旧伤，才将剑收回。
“吃饭。”
摇光给他夹了一块肉。
“前线最近很忙？”
“还好。”
苏清雪看了一眼他肩上的灰血。
苏昊只好改口。
“比上个月多了六次冲阵。”
“三处界碑要换。”
“不过今天已经安排好换防。”
苏剑南冷哼。
“安排好还来这么晚。”
“路上遇见两名灰甲。”
“十四境？”
“一名。”
“十四境那个跑了。”
“另一个斩了。”
父子说起前线，语气像在谈一件寻常公事。
摇光却又往苏昊碗里夹了两块肉。
“先吃完再说。”
苏昊没有拒绝。
他低头扒饭，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可他刚吃到一半，腰间随身界碑便突然发出裂响。
一道细纹从界碑正中央出现。
灰色。
与刘念送回的门砖一模一样。
苏昊放下筷子。
神念刚沉入界碑，眼前便同时浮现十二万道边境景象。
每一座界碑下方，都有灰线往外钻。
有些前线已经出现灰甲。
有些地方的百姓还没有来得及撤走。
最远那处界碑，只剩一支百人守军。
苏剑南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去。”
“父亲守无量天。”苏昊道。
“十二万界碑若同时失守，对方很可能从任何一处绕回来。”
“你一个人守得住？”
“守不住便叫人。”
苏昊回答得很平静。
他没有说一定回来。
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
只将自己的半碗饭盖上。
“别收。”
“回来再吃。”
摇光伸手替他压紧碗盖。
“去吧。”
苏昊转身跨出正殿。
苏清雪没有追。
她在等大哥开口。
三息以后，桌上的一枚传讯符亮起。
苏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清雪。”
“带赤霄。”
“妹夫若有空，让他多装些饭。”
刘源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切的蛋糕。
“听见了。”
他起身去找饭盒。
与此同时，苏昊随身界碑上裂开的那道灰纹，正越过无量天西侧，指向叶家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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