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舍城。

  天刚亮,刘苏便在石桌上铺开一张纸。

  初圣、血河与妙音坐在桌子另外三边。

  三位十四境魔尊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纸上。

  【卯时至辰时:吃饭,处理三份以内的城务。】

  【巳时至未时:修炼魔躯与那罗延力。】

  【申时至酉时:走访王舍城。】

  【入夜以后:修炼《大自在天魔经》,每三日一次心魔课。】

  【子时以前睡觉。】

  初圣最先皱眉。

  “三份城务?”

  “昨日送来的卷宗有四十七份。”

  “真正需要我决定的只有两份。”刘苏道。

  “其他事情本来便有负责的人。”

  “若所有卷宗都送到我这里,他们负责什么?”

  初圣合拢折扇。

  这句话很耳熟。

  正是他教刘苏分辨属下究竟是在做事,还是把责任推给上面时说过的。

  血河老祖指向第二行。

  “三个时辰?”

  “够了。”

  “上次九幽血海,你练了十个时辰。”

  “后面四个时辰都在恢复。”

  刘苏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先打碎,再等它自己长好,和练六个时辰以后正常休息,结果没有多大区别。”

  血河老祖瞪着他。

  “谁告诉你的?”

  “你。”

  “老夫何时说过?”

  “你说过,炼体是为了让人活下来,不是为了把人练死。”

  血河张了张嘴。

  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可从刘苏嘴里讲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妙音夫人看向最后两行。

  “三日才上一次心魔课。”

  “殿下不想每日在梦里见到本宫?”

  “不想。”

  刘苏回答得很干脆。

  “我也要正常睡觉。”

  妙音轻轻叹了一声。

  “真让人伤心。”

  “你昨天变成我妈,前天变成我爸,大前天又变成我大姐。”

  “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这不是证明本宫教得好?”

  “所以改成三日一次。”

  刘苏把课表按在桌上。

  “你们教的东西,我都学。”

  “但我只有一个人。”

  “不可能白天同时看四十七份卷宗、在血海泡十个时辰,晚上还陪妙音做一夜噩梦。”

  三位魔尊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觉得问题主要出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初圣先把厚厚一摞卷宗分成三份。

  他从里面抽出两卷,放到刘苏面前。

  “今日只看这两件。”

  血河老祖冷哼一声。

  “三个时辰便三个时辰。”

  “不过少掉的时间,强度不能降。”

  刘苏眼角跳了一下。

  妙音则拿起笔,在课表下面补了一行。

  【心魔课结束后的第二夜,不得自行加练神魂。】

  “你写这个做什么?”刘苏问道。

  “怕某人嘴上说要睡觉,回房以后又偷偷修炼。”

  三个人终于达成一致。

  刘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感觉这张课表表面是自己定的,最后受到限制最多的人还是自己。

  早饭过后,他先处理初圣留下的两份事务。

  第一件是两家魔修争一间铺子。

  双方房契都是真的。

  刘苏没有再让他们打一架决定归属,而是派人核对房契年份,最后发现其中一份房契对应的是后院仓房,并非临街店面。

  第二件是城南一条路连续三日堵塞。

  负责街道的魔修声称,是来往商队太多。

  刘苏没有只看卷宗。

  他亲自走到城南。

  堵住整条街的不是商队,而是一辆断了轮轴的巨大魔兽车。

  车主舍不得花钱修,便把货物堆在路边慢慢卖。

  路过的人敢怒不敢言。

  因为车主是初圣宗外门长老的侄子。

  刘苏让人把车挪开,又给车主开了一张罚单。

  对方小心问道:

  “殿下,这点小事,也要罚?”

  “堵路和境界有什么关系?”

  “可我是初圣宗的人。”

  “那你去问初圣。”

  “看他愿不愿意替你交。”

  消息传回去以后,初圣只让人多送来一张罚单。

  上面写着外门长老监管不严,罚得比侄子还多。

  到了巳时,血河准时出现。

  他没有把刘苏带去九幽血海,只在王舍城外选了一片乱石地。

  “今日练那罗延力。”

  刘苏体内七处莲窍同时亮起。

  三头六臂法相在身后显现。

  血河一拳砸来。

  刘苏没有以六条手臂硬挡。

  莲骨一节节转动,将冲击从肩膀送入腰腹,又顺着双腿卸入脚下乱石。

  地面裂开。

  他的魔躯却只晃了一下。

  “再来!”

  血河眼睛亮了。

  三个时辰里,刘苏挨了不知道多少拳。

  莲藕魔躯裂开又合拢。

  三昧魔炎沿着莲丝流动,只修复真正影响行动的伤口。

  三个时辰刚到,刘苏立即收起法相。

  “今天结束。”

  血河的拳头停在他鼻尖前。

  “老夫才刚打顺手。”

  “明天继续。”

  “明日是初圣的课。”

  “那就后天。”

  刘苏转身便走。

  血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追上去再补一拳。

  下午,刘苏沿着王舍城走了两个时辰。

  他没有带魔王仪仗。

  也没有让人提前清街。

  卖饼老人认出他,远远招手。

  “刘苏。”

  刘苏停下来。

  老人递给他一张刚烤好的黑饼。

  “今日没糊。”

  刘苏咬了一口。

  边缘还是有点苦。

  “比昨天强。”

  “昨日你也这么说。”

  “昨日是安慰你。”

  老人气得要把饼抢回来。

  刘苏立即躲开。

  附近几名魔修看见这一幕,想行礼,又觉得不太合适。

  最后只跟着叫了一声刘苏。

  没有人喊魔王殿下。

  刘苏也没有纠正。

  入夜以后,他盘膝坐在房中,运转《大自在天魔经》。

  那罗延力沉入莲骨,三昧魔炎在莲丝间缓慢流转。

  初圣教的规矩、血河教的魔躯与妙音教的本心,没有被强行揉成一门看起来厉害的新功法。

  它们只是让他知道,明天醒来以后应该先做什么。

  子时以前,刘苏准时躺下。

  院外三道十四境气息同时停留片刻。

  初圣确认他没有偷看卷宗。

  血河确认他没有加练魔躯。

  妙音确认他真的睡着了。

  三位魔尊谁也没有承认自己来过。

  新课表定下后的第一天,就这样十分普通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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